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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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他接道,心忖,“那種人死了也是好的,街上幹凈多了!”紫綢公子與他並沒什麽交情,生死與他何幹?

“你現在就不怕我是怪物了嗎?”婉卿譏笑道。

“是我少見多怪,出了山,才知道這世上是有魔法師的。你大概是個魔力高深的魔法師吧!”獨孤季解釋說。

“也許是吧!”

獨孤季一時不知該說什麽,沈默了片刻,訕訕道,“前面就是飄香樓,那裏的酒菜很好!”

“嗯。”

飄香樓的酒菜自然是好的,更何況婉卿聞到的酒香正是從那裏傳出來!二人結伴入了酒樓,在二樓的雅間坐定了。

“你叫什麽名字?”獨孤季爽快的問道,他還是個年輕人,不需想太多,只要有一腔的熱血就行,無論錯與對,都會有人諒解。

“婉…卿。”她感覺叫自己的名字,竟是如此生疏,仿佛一個熟了的柿子卻苦澀的難以入口。柿子是朱紅的,沒吃之前怎麽會知道它的滋味呢?就像少年的未來,看上去斑斕錦繡,但個中滋味誰能預知?

“婉卿!”他叫了一聲。她這才有一絲熟悉,比綢絲細了幾分的熟悉像過往在隱隱的呼喊她“不如歸去!”。

不如歸去,可回去的路還有嗎?身後的路已斷了,只剩下回憶鋪在明亮的天空。

片刻,她皺眉道,“不要這樣叫我,那是我以前的名字,我……”她又沈思了一會兒,接著說:“算了,你還是那樣叫吧!也許只有初始的名字才能貫徹終生!”

獨孤季見她看上去不大,卻沈穩如老朽,心中大感好奇,早忘了她是個比自己更厲害的人,笑著問,“你剛來這裏,還是家在這裏?”

“她真像寒潭,深邃神秘,像塊憂郁的冰!”他想著,“可這塊冰卻讓我有作冰的沖動!”

“在這,我沒有家!”

“啊?”獨孤季吃了一驚,心中憐惜不已,“她沒有家,她是孤兒,她竟是孤兒,她怎麽……”旋即低聲說:“你到我家吧,我家也沒什麽人,你可以把它當自個家。”

婉卿遲疑片刻,道;“可以嗎?”在這裏,她需要屬於自己的位置,哪怕是暫時借用!她不是蒲公英,她不屬於這片大陸。

“怎麽不可以?”他爽朗的說。是少年無憂的朝氣,蓬勃的像激情澎湃得噴泉,對人生,他有的是時間,有的是熱血。

她不知該說些什麽,覺得好像一個強壯的成年人用弱智的謊言欺騙天真的兒童。可她不敢拒絕,也不能拒絕。

“好吧!”她沈聲道,低低的嗓音像魔咒。

陽光明媚,春風輕舞。馥郁濃香,蜂飛蝶繞。看著她沈靜的臉,如玉生香,獨孤季恍惚如美夢一場,不禁瞇了眼,仔細盯著她咀嚼食物,似乎那也是美圖,剎那即逝。

婉卿不停地吃,好像食物就是耶穌,能夠救贖她不得已的錯誤。然而,耶穌是永恒的,但她的食物卻很快就沒了。可是她還有酒有茶,於是,她端起杯子,飲酒吃茶。她明明記得,茶是很多的,可為什麽這麽快就沒了!

沒了茶,她的感官又都回來。知道飯菜都被自己吃完了,自然也知道獨孤季飽餐一頓空當當的秀色。這使她分外的難受,也只是難受,或許還有些其它的,但誰能撥開她的橙子皮呢?

“啊,你吃完了,這麽快,要不要再叫點?”這點,獨孤季與她相同,時間太快了。

“不用了,你不吃嗎?”她客氣的問。

“啊?”他似乎很吃驚,隨即擺晃著手說,“不吃,不吃……啊,我忘了!”是的,他忘了,好像他的一生就是為了這句話,當他們都齒搖發落的時候,她溫和的對他說:“你不吃嗎?”他會怎樣的回答,是笑著說還是故作不耐的說呢……無論如何,他都是愉快的。

“走吧!”他說,似乎除了這句話,也沒別的可說。

“好!”她一向是個聽眾。千年的時間她只學會了沈默,無論如何,沈默都是美的,像美人圖可以經得起流年的沖刷。至於畫種人的故事,誰會在意,誰有工夫在意?

街上依舊熱鬧,春天本就是個繁忙的季節。他們走在路上,他的路上只有她,她的路上是漂移不定的人群。

片刻後,他們來的一座大宅前,碧瓦朱墻,樓臺錦繡。

“少爺,可回來了!”一個聲音有些幹燥的中年男人叫道,他穿著青灰的短衣,面色赤紅,呼哧哧的跑到二人前,汗也不擦,甕聲說著:“您這是上那了,少爺,老爺找你一天了!”

“有事嗎?”

“聽說,老爺今早收到一封信後,就開始找少爺你了,少爺還是快去看看吧!”

“能有什麽事?你先去告訴他,我一會就去。”獨孤季吩咐著。

中年男人偷瞟了眼婉卿,隨即做賊似的低下了頭,片刻,才癡癡的說,“是,是,小的馬上就去。”

“那還不快去?還傻楞著做什麽?”獨孤季大喝道。

中年男子劉福忙不疊的說,“這就走了,這就走了…….”有回頭瞥了幾眼,不舍得跑開了!

“他人就這樣,你別在意。”獨孤季此時很是沒面子,別扭的說著:“你長的太好看了,他大概一時好奇,你千萬別介意!”

她其實長的並不是很美,不過中上之姿,卻又一種睥睨眾生的出塵。這種氣質是一個脫離凡俗夢境。如果在加了自己的想象,就是美夢中的美夢,誰不愛美夢?或許西子貂蟬並不是那種美到極致的女人,但她們是作古的麗人,隔了上千年,就足以讓她們成為永不可超越的紅粉佳人。

“沒關系。”她溫和的笑著說。她已習慣了,自從來的這個世界,她就好似一個怪物,時時引人註目,唯一比怪物好點的是人們見者她沒有歇斯底裏的尖叫。

“進來吧!”他殷勤的招呼著。穿過游廊,途徑亭臺,兜兜轉轉,終於在一座巍峨的閣樓停下了。

他推開了有些斑駁的大門,屋裏到還幹凈,只是一應家具物事都有些老舊。陽光穿過格子窗,灑了一屋子的金粉,蒼涼的溫暖。

這老舊的屋子,好像在呼吸,在說話,講述一個與事實有些出入的故事。美麗的公主,可愛的公主,愛上愛情的公主,早夭的公主,哀傷的公主……

公主的故事已經結束了,但她的孩子的故事才剛剛開始呢。

“以前,我娘在這住,她走了後,我爹也不住這了,後來,我就在這住了,可惜,沒多久就和師父離開了!”他語調有些低沈,接著說:“你住這可以嗎?”

“好,我很喜歡!”看著他面上的小心,她微微一笑。

“我也住這,可以嗎?”他問道。

“這是你家。”

“真的?”他不確定的追問了一下。

“是,我不騙人的。”

“真的。”他重覆了一句,突然就開心了,上前拉著她的手說,“你過來,我帶你看房間。”

她笑了一下,這陳舊衰老的屋子給了她歸屬,也許還找不到她迷失的心,但這份歸屬的感覺已夠她在過幾千年寂寞的生活。

“你住這間,好嗎?”這是間青春與腐朽交織的臥室,彌漫著矛盾的味道。織花的羊毛地毯,醬赭的茶幾,暗紅的圓凳,青色的的窗紗……

“好。”

“我就住隔壁,有事叫我一聲就行!”他開心的說著,仿佛天下的陽光的屬於他,“你先休息,我去看看爹有什麽事!”他蹦跳著下了樓,走了。

她慢慢的走到床前,撫摸著淺綠的被面,軟軟的,連接著過去與未來。可…可…這是這裏的,是這時的。她想著,這是人間,是人間,我是人,不是雕塑,是有感情的。我有感情的,我該有感情的,有感情的……我不是有感情的嗎!我會笑,會惱,會空虛,會寂寞……我還會唱歌,也能跳舞,應該是有感情了!我有感情了,我有感情了,我應該笑的,哈哈哈……

為什麽笑不出來,為什麽,為什麽還有力量,為什麽還有力量……

她心裏很惱怒,臉上卻很平靜,只是靜靜的坐在床邊,看著陽光一點一點的割碎空間,一點,一點……

陽光穿過重重綠葉,斑斕的投在獨孤季白凈的臉上,讓這個明媚的少年有些滲人。此時,他恨不得唱上幾句,可惜,他師父的嗓子不好,連帶他連哼兩句都不行。但這並不能損壞他的好心情,他只覺得這長長的路今天突然都變短了,還沒來得及好好的回味,就已結束了。像一杯奶油,留戀的停在舌尖,引誘著你,可惜,囊中羞澀,不敢見人。

來到他父親的書房裏,這縷遺憾悄悄地爬上他頭上,染白了青絲一根。

獨孤初平暢想了一天他兒子結婚後的情景,婚後,他會安穩的呆在家裏,而他就可以看到孝順的兒子,賢惠的兒媳,還有頑皮可愛的孫子。當然,理想是需要行動的,他此時正打算把這美好的理想變成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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