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雨水濺落梨花,踩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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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不大,但下起來窸窸窣窣的,像夏天鳴叫不已的草蜢。跳躍在地上,濺起一圈圈皇冠似的水花。

一路上,周琦璇忍不住偷偷擡頭看他。

如同窺見心中期待已久的偶像,神聖而興奮。

“我有那麽好看嗎?”唐清階沒有低頭,眼睛一直看著遠方,長長的睫毛沾上水霧,似乎要把他的視線模糊一片,但他還是如此堅定地看著遠方,一點都沒有把視線轉移過來的意思。

對比起唐清階的沈著淡定,周琦璇卻如同當場被捉的小偷,只覺得臉微微地發燙。“哎呀!你的傘總是刮到我的頭啦!”她想,在這個時侯或者轉移一下註意力會更好。

傘微微地擡高,同時被旋轉,如同剛見到他的時候,劃出一條漂亮的弧線。

怎麽說都好,眼前的帥哥的確讓人賞心悅目,更何況如此近距離的欣賞,讓本來宅出一陣黴氣的心底也開出一朵花來。突然發現,眼前的風景都如此值到停靠。

如果,那一場雨,一直地下,是否可以譜出白娘子與許仙斷橋相遇的那一幕?

如果,那一段路,永沒有盡頭,是否可以像人生一樣相約而行?

小女生們普遍都有這樣幻想:希望遇到電影裏面的經典情節,例如當女主角遇到危機時,帥氣的男主角就會出現,挽著她的手,溫暖地說:“來,我帶你走。”

雖然千篇一律的情節看起來有點雷人,但每看到這一句話,她總會萬分地羨慕,而且期待。

正如當初看《畫皮》的時候,黃生向小惟伸出手,說出那一句讓人期待的話語,讓一旁端坐的周琦璇也忍不住熱血沸騰。

如果她是小惟,天意海角都隨他去了。

正如朋友所說的,這個人,是天生的浪漫主義者。一些狗血情節就可以換來她一腔的熱淚。

“哎!這位同學,到了。”周琦璇正沈迷在自己的世界中花癡著,那麽一句話硬塞入耳朵,擡頭一看,可惡的宿舍大樓就樹立在面前。

只見唐清階嘴角揚起一條弧線,笑著說:“你這個冒失鬼,在想什麽呢?對了,我看見你的漫畫作品了,畫工還不錯,有沒有興趣加入我們漫畫社?”

“啊?!”畫工不錯?漫畫社?該不是……

沒可能吧,她很努力地回憶,當初她貼告示的時候明明是深夜,還要看準了周圍沒有其他人才貼的。按道理來說不會讓別人看到吧?但他明明說的就是這麽一回事,沒想到百密終究逃不過一疏,還是有人看到了。

周琦璇一陣心虛,連什麽淑女形象都顧不上,徑直拉著他往宿舍大樓旁邊的日湖亭走去。“來來來,我們來談談這個入社的問題。”

傘也顧不上打的唐清階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周琦璇連拉帶拖地拽走,樣子很狼狽。

到達日湖亭,唐清階的頭發已經蒙上了一層細細的白霧,但他還是微笑著問:“那麽急切要進社麽?看來你對漫畫的興趣真的非同一般。”

他的每一句話,都在驗證她的猜想,加深她的心虛。

“這個……呃……你是怎麽知道?”裝傻是周琦璇的特色。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那邊的聲音成竹在胸。

“呃……事情的經過,你不明白……”還在狡辯。

“我又怎麽會不明白呢?我親眼看到的。”真可惡,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難道還要跟他說“你眼花看錯”之類推搪的話嗎?怎麽辦呢?到底要怎麽辦呢?

“或者不是我呢?有沒有看錯了?”雖然知道這些話根本不奏效,但僥幸心理還是讓周琦璇不經過大腦思考非條件反射地說出那句話。

“我手上有你的漫畫。要不要看看嘛?”還說什麽帥哥,現在被他這樣逼迫,搞到周琦璇一點欣賞的心情都沒有。你想想嘛,如此一個帥哥,居然知道你做的壞事,還咄咄逼人地問你到底是什麽回事,叫人情何以堪!

“不用了。那麽,你到底想怎麽樣?”連倔強的周琦璇也不得不妥協了。

“加入我們漫畫社。你的天賦才能得到發展。”

“好吧。”她幾乎是絕望了。

擡頭看了看亭外風光,滿地的落花,匆匆往來的人們,絲毫沒有憐惜腳下的五彩芳華,那些嬌嫩的花瓣在他們腳下,被踩踏,粉碎,化為一灘汙水。

只是她不明白,為什麽美好的事物總堪不住現實的風吹雨打,連她第一個在高中看上的男生都如此不堪,用這麽卑劣的手段威迫她就範?

“聽見,冬天的呼喚……”一陣手機鈴聲響起。

“餵?……哦,我馬上來……對了,我們漫畫社新加入了一個很有天賦的成員,這個星期的例會我會介紹給大家。先不說,掛了。”溫文雅而的唐清階對著電話那邊說得眉飛色舞的,似乎絲毫沒有察覺到周琦璇那難看的臉色。

掛了電話,唐清階向她靠近:“謝謝你哦。我們漫畫社可是青黃不接了。我得先走啦。給,這是我的卡片。”

一張印著“唐清階,×××第一中學漫畫社社長”字樣的卡片塞到她手裏,一個很大的諷刺。

“對了,你的漫畫真的不錯嘛。我在這看到你的漫畫時,心裏馬上有了一個想法:這樣的人才如果出現在我們學校,我一定要把他們拉攏來漫畫社。沒想到你真的出現了。怎麽說都好,謝謝你。”

說完這一句,唐清階整理了一下濕答答的頭發,然後翩然離去。留給她的只有一本雜志還有靠在亭柱、不停滴水的雨傘。

周琦璇一楞,下意識翻開雜志,赫然看到自己早年出於好玩,發表上去的一幅四開漫畫,漫畫下面還有她的口頭禪:“我是一個連發呆嘴角都會上揚的人。”

頭一下子炸開了。

原來,說的是這個……

不知道該喜還是哀。

說喜吧,畢竟她的覆仇大計沒有被他發現,但現在卻莫名其妙地加入了那麽一個漫畫社,怎知道又會出什麽狀況?如果像初中那樣,那些亂七八糟的社團後要求成員參加同樣亂七八糟的會議活動,那豈不是要了她的命?分明就是橫空飛來的隱形禍患。

要怪就怪自己做賊心虛,杯弓蛇影。

唉——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如果可以在“唉”的後面加上感嘆號,來舒展她滿肚子的怨氣,她願意加上十的二十四次方個。

由於肚子裏的怨氣作怪,從來睡覺香甜的周琦璇居然失眠了。輾轉反側了很久,才很不情願地發現,天已經露出魚肚白。

只得閉目養神。

不一會兒對面床的上鋪開始下床洗漱,洗手間傳來嘩啦啦的水聲,然後就是程倩庭的西瓜鬧鐘準點響起,伴隨著的肯定是“硼”的一聲——她總是在睡意朦朧間把可憐的鬧鐘踢飛了,渾圓渾圓的,在地上滾動。

新的一天宣布開始。

大部分新生來到這裏多多少少有點不習慣,但是天生蟑螂命的周琦璇很快就弄清周圍的人文環境,反倒覺得生存不難,馬上反客為主了。

不僅面對比她遲到宿舍的舍友表現得對這裏有多麽的熟悉,而且在交談中有意無意地把宿舍各人的性格,生活習慣,忌諱等摸了個遍。

加上這幾天的相處,大概知道那些人適合長線發展成親密戰友,那些人只能做點頭之交。

這間學校的宿舍環境算是不錯,起碼比她初三時寄住的所謂“學生公寓”要整潔現代。她所住的宿舍為510,第一個數字就是代表樓層。開水間位於每個樓層的中間位置,而510宿舍就位於樓梯與開水間之間,也算比較方便。

開學初,宿舍大樓的公告欄上貼著各個宿舍的宿生名單,每個宿舍都有6個床位,床位的分配按先到先得的原則。雖說當天周琦璇被宋思辰擺了一道,但她到達所在宿舍時,只看到一個女生正慢吞吞地把自己的行李往裏搬,看來她也是剛到這裏。

地面一片狼藉。

雖說周大小姐什麽都見識過的,但眼前亂成一片的鞋子,試卷,膠袋,碎布還是讓她暗暗吃驚。外表看起來時尚現代的宿舍大樓,沒想到裏面是如此的淩亂。

據說男生公寓有“堆填區”的美譽,今日有幸一見,真是聞名不如見面。

只得無奈。

但是一想到樓下的告示,突然覺得眼前的一切又是合理不過。

這棟宿舍樓原本是男生公寓,由於新建的宿舍大樓正式完工,宿舍分配上做了一點調整,男生們全搬進新宿舍大樓,原男生宿舍歸並女生使用,成為女生公寓2棟。

選擇床位還是花了一陣心思。根據經驗所得,來訪的人總喜歡把屁股一放,就牢牢地粘著下鋪的床褥,不肯往冷冰冰硬邦邦的凳子上坐,所以在周琦璇看來,下鋪是公共座椅,是絕對不能選擇的。

一床是約定俗成的“舍長專臥”,當學校要求每個宿舍交出舍長名單,無一例外引來大家的推搪,一旦沒有人願意自告奮勇,那麽一床的宿生往往首當其沖,成為替罪羔羊。什麽宿舍夜歸啊,晚上噪音太大啊,甚至是報修等一系列瑣碎的工作,往往都是舍長周旋其中。最糟糕的就是每次簽到開會,舍長都得成為“宿舍代表”把全宿舍的名字偷偷簽上,哪怕一個人孤孤單單地聽校領導說著乏味空洞的講話。

再說周大小姐從來就不是一個熱心腸的人,所以這個床位剔除在選擇範圍之外。

掂量了很久,最後鎖定了靠近陽臺的上鋪位置。至於是四床還是六床呢,周大小姐一會兒爬上四床看看,一會兒溜上六床摸摸,最後確定附帶電線插頭的四床是塊風水寶地。也就嘩啦地把自己的物品往上面放,如同確立自己的勢力範圍。

該擺放的都擺放好了,周琦璇才安心地爬在床上,居高臨下地看著第一個進來的女生,不高,短頭發,話不多,不像她自己習慣性的自言自語。只是埋頭地收拾。但桌子擦了一遍又一遍,東西擺放得有條不紊,被子都疊得棱角分明。

周琦璇斷定——此人有潔癖。

她無比愜意地躺在床上,準備瞇一會兒。看著那個比自己還要早到的女生,現在還在不停地從包包裏掏出瓶瓶罐罐,重覆著擦桌子—洗手帕—擦桌子的動作,周大小姐只覺得乏味,而且深深的睡意襲擊而來。

於是轉過身,面向墻壁,自顧睡去。

醒來已經是3個小時後的事。

剩下的床位全部被填充。但整個宿舍,空無一人。

周琦璇睡意朦朧地下了床,打開宿舍的鐵門,望外面張望。

空無一人。

正郁悶著,回頭看見宿舍鐵門的宿生名單旁邊被標上了床位,以及生源地。

一床:張秋雁,三水;二床:程倩庭,高明;三床:李蘊莎,高明;五床:盧嘉嘉,順德……;六床:雯靖,禪城。只有她的名字旁空無一物,顯得很孤單。

從桌子裏摸出一支筆,也不顧鐵門的冰冷就這樣趴在上面,把自己的床號和生源地標上去。標完才發現,自己用藍筆寫出來的字在黑白分明的紙張上更顯突兀。

一陣冷風吹來,把她的寒意吹走的大半。“糟糕!今天下午兩點半在禮堂召開宿生大會!”驚呼一聲後,周琦璇抓起放在桌子上的小包包,“轟”的一聲把門關上,匆匆下樓。

去到禮堂的時候,只見黑壓壓的人頭,一領導在臺上說得天花亂墜的。

她只得埋下頭,急急忙忙地想找一個最不顯眼的位置坐下。

“遲到的同學往旁邊的位置就坐。”那領導的聲音透過音響,在禮堂四面八方傳來,也是瞬間,周大小姐感覺到四面八方的人都望她瞧去,她恨不得自己立刻隱形或者幹脆挖個洞鉆下去。

一路的小跑使她香汗淋漓,劇烈的心跳提醒著她:現在已經不是初中了,那種大小姐的生活方式最終只能摒棄,什麽都得靠自己。不,應該加上前提——在找到同伴以前。如果一旦找到同伴,那麽就不是這種說法了。

開學第一日所經受的苦難,都拜一個叫宋思辰的男生所賜。不是他,她怎麽會乏於尋找她的行李,如果不是疲乏,她就不會睡著而差點錯過今次的會議,在眾目睽睽之下走進禮堂。她想要低調,他卻偏偏讓她低調不起來。

可惡的宋思辰!

好啊好啊,君子報仇,十年未晚。為了你這麽一個小人物,我周大小姐豁出去了!

她越想越悲憤,大有壯士一去兮不覆還的氣勢。同時想出了一條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覆仇大計。

憤怒的女生的思維軌路從來都是很詭異的。所有的巧合都可以當成是預謀,所以的不幸都可以尋根到某一特定事物。難怪孔子先生早有預見: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回到宿舍,覆仇計劃已經在心底醞釀。周大小姐摩拳擦掌開始動筆。一個小時後,她的“作案工具”正式完成。巨大的成就感促使興奮的她抓起剛完成的傑作,翩翩起舞。下鋪的李韻莎剛好回來。她也顧不上與人家才認識不久,拉著莎莎聲淚俱下地訴苦。那個清清爽爽的女生倒是沒有一點的吃驚,習而為常地看著周大姐家扭曲的面孔,也沒發表多大的意見,只是靜靜地聽。一如當初見她收拾東西時的潔癖。

其他舍友陸陸續續回到宿舍。

剛才的話題咂然而止。

周大小姐把李韻莎初步確定為可信任對象是有根可循的。就算周大小姐有意無意地和宿舍各人套近乎,開玩笑的時候,也只有李韻莎一人沒被她無比詭異的經歷而吸引,她就這樣靜靜地靠在床邊,一遍一遍地翻看一本舊相冊,即使周圍的人都笑得震耳欲聾。她絲毫不為所動。

一個看相冊的人是一個念舊的人。周琦璇這樣定義。

一個念舊的人是一個可以信任的人。她繼續推斷。

一個可信任的人是可以與之商量大事的人。她最後得出結論。而且頗是佩服自己的邏輯推理能力。

目標一旦明確,相關行動開始采取。在一系列“親民”政策後,李韻莎正式成為周大小姐的戰略夥伴,即使這個想法也僅僅是周琦璇的一廂情願。

對自己有利的戰友,一個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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