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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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了,殊不知吳邪徹夜沒睡屏蔽了所有的監控設備,然後悄無聲息的從地道裏走了。這地道是當初三叔把鋪子給吳邪之後他偷偷吩咐人挖的,那時候他還沒有摻和到這些事裏,但是三叔的身份和職業實在是過於敏感,他當時其實也沒想太多,就是鬼使神差想挖個地道。沒想到,如今還真派上了用場。

所以這個世界上果然有些事你逃不了,作都要把自己作進去。

不過張海客那些人恐怕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吳邪怎麽憑空就消失了了,憑他們對吳邪智商的了解,等到他們最終發現了地道,吳邪人可能早就在雲南了。

沒錯,吳邪此行的目的地就是雲南省境內的梅裏雪山。他既然已經知道那人不在長白山,就不會傻傻的再去說什麽接他的話了,他此前的路都是在追趕他,此後,他要把這一切都了結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決定去梅裏找到那個秘密,雖然張起靈說過希望他不要再踏足這灘渾水了,但是他還是決定放手一搏。

梅裏有太多的未知,甚至可能比長白山還要危險,但是吳邪知道,他這一趟的目的不會是毀了那個東西,也不會允許張起靈毀了那個東西,即便是從此逃亡天涯,他只要張起靈好好活著。哪怕他終有一天會忘了自己,孤身一人,吳邪也自私的想要他活著。

他要結束這該死的宿命。

吳邪怕黑,自從長白山回來他晚上睡覺幾乎沒有關過燈,一關上燈他就覺得好像墜入了無底深淵,眼前都是那個人無奈而絕望的眼眸。而現在一面臨黑暗,眼前都是那些年在德國地獄一般的經歷。

所以吳邪在地道裏面行走幾乎是貼著墻壁在摸索,他有些恨自己當初為什麽沒在裏面安個長明燈什麽的,下來走的急連火折子或者手電也都沒有準備。

巨大的黑暗籠罩著他,吳邪頭上出了一頭汗,那些記憶再次湧上腦海,如甩不掉的噩夢一般,他蹲下去抱緊自己,把頭埋進雙腿中間瑟縮著,沒有人知道那個狠厲決絕的小三爺在黑暗中居然是這麽一副模樣。

半晌,吳邪發了瘋一般閉著眼睛往前跑,在他快要崩潰的時候終於看見了光亮,那是地道的出口到了。

支撐他面對黑暗面對現實的,始終都是那個悶油瓶。

地道出口在兩條街以外的下水道邊,吳邪出來就直奔機場,反正他現在不是吳邪的臉,認識的人很少,也就沒什麽可顧忌的了。

比吳邪估計的早一點,在他剛上飛機的時候張海客就發現了他的失蹤,吳邪是沒看到張海客發現他在房間消失了以後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精彩,就連王盟都覺得老板臉是不是中風了。

張海客並不笨,連電話都換成了吳邪的,他黑著臉避開王盟打了個電話,那邊一個胖子的聲音傳過來:“放心吧天真,有你胖爺在什麽危險都礙不著你。”

張海客在這邊低下頭勾起嘴角:我倒要看看,你們兄弟相殘會是怎麽樣的精彩。

吳邪並沒有老老實實的用張海客換給他的手機,連電話卡都重新置辦了一張,裏面一個聯系人都沒有,胖子的電話早就背的滾瓜爛熟了,可是他不敢打出去,害怕他看見自己如今的模樣,害怕連最後的底線也被無情的踐踏。

可是吳邪不知道,胖子和悶油瓶認的,只是吳邪這個人,跟他的天真,跟他吳邪那張臉,沒有一絲一毫的關系。如果吳邪能夠早一點看透這些,或許一切都還能挽回。

作者有話要說:

☆、返航

“從廣州至迪慶香格裏拉機場的三四九九次航班馬上就要起飛了,請各位乘客……”廣播裏傳來乘務員清脆的聲音,吳邪扭過頭去看那人,碩大的身軀幾乎要擠占兩個座位了,旁邊那個瘦小的小夥子一個勁兒的翻白眼。

“我說胖子,別這麽盯著老子看,你再盯下去我都要懷疑自己究竟是不是吳邪了。”吳邪瞪了一眼胖子無奈的說。

“不是我說你啊天真,以前胖爺我都能從那麽多張臉中分辨出真正的你來,不過這次你這容整的也忒大了些,要不是胖爺我機智咱可真就兄弟相殘了啊。”胖子一臉得意的說。

“得了吧,要不是小花機智你還在北京做夢呢,就我這張臉走路上撞翻你你還得罵我兩句。”

“哼,張海客那個畜生以為頂著你的臉就能橫著走了?還想使喚你胖爺我,下輩子吧。”胖子想起來白天張海客給他打的那一通電話就來氣。“你還別說,天真啊,你就是再變幾次臉胖爺也能認出來,你身上這傻了吧唧的氣質還真不是一般人能學來的。”

吳邪越聽這話越不像好話,怎麽這麽能打動人的話放在胖子嘴裏吳邪就一點都哭不出來呢。算了,鼻子還是酸酸的,吳邪也不想強撐著。

看著吳邪漸漸黯淡下去的神色,胖子當然知道他在想什麽,嘆了口氣。

“胖子,你說小哥如果失憶了還能認出我來嗎?”

胖子很想安慰吳邪的,可是一個失憶的人連見過的人的樣貌都不一定記得,更不要說沒有見過的了。但是胖子仍然相信悶油瓶的能力,一個孤絕如他那般的人,一定也會有這異於常人的情感追蹤力。

原來小花自從那日見過張海客之後就一直有所懷疑,但是吳邪認識的這些人裏除了悶油瓶就數小花最有影帝天賦了,裝的跟什麽都沒有發現一樣,神不知鬼不覺將他的漏洞一一收入眼底,所以在張海客打電話給胖子的時候,胖子就已經知道了張海客的真實身份,之所以沒有戳穿他,一是想看看這個演技渣究竟想做什麽,第二也是想讓他放松警惕好對付。

小花留在杭州跟張海客周旋,胖子則一路追趕吳邪上了飛機。

至於胖子是怎麽在機場茫茫人海中認出吳邪的,任憑吳邪怎麽問他都不肯說,只說是有緣千裏來相會,吳邪也懶得跟他扯皮,一歪腦袋睡了過去。

“天真,醒醒快醒醒,出事兒了!”吳邪睡的正香被胖子推推搡搡睜開了眼睛,然後他發現不對,胖子根本沒有晃他,是飛機在晃!

清醒的那一刻耳邊剎那間響起乘務員的聲音:“各位旅客你們好,本次航班的終點迪慶香格裏拉機場由於大霧天氣無法安全降落,航班準備返航,對您造成的困擾請見諒!”

吳邪只覺得自己耳中嗡嗡的聲音充斥著,乘務員的聲音最後只淡化為兩個字:返航……返航……

“天真?天真!”胖子見吳邪楞住,害怕他受刺激趕緊喊了兩嗓子,吳邪這才回過神來。

胖子嘀嘀咕咕道:“真是諸事不順,這下要等下一趟航班了。小哥還得再撐撐,你放心天真,就小哥那功夫對付那些人綽綽有餘了。”

“胖子,”吳邪突然打斷他:“你知道普通飛機的飛行高度是多少嗎?”

“哈,考胖爺知識啊,你還別小看我,這我還真知道,一般民航飛機飛行高度在海拔七千米到一萬二千米米,每一千米為一個高度層,以正南正北為零度界限,航向偏東的飛機飛雙數高度層,航向偏西的飛機飛單數高度層,我們乘坐的這次航班,我想想啊,應該在海拔八千米左右的高空。”解釋完之後胖子發現吳邪無比嚴肅的看著他,這才反應過來:“我說天真,你不會是想……”

“你先回去吧。”吳邪幹脆利落的回了他。

“你瘋了!”胖子一巴掌拍向吳邪的腦袋,“你他娘的以為你是超人啊!”

吳邪也沒有躲,就接了胖子那一巴掌,胖子雖然和他們稱兄道弟,但實際上還是大吳邪很多歲的,吳邪總覺得有些事胖子本就不該摻和進來,讓他撒撒氣也是好的。然後吳邪從背包裏露出降落傘的一角給胖子看。

胖子看到降落傘之後心裏一沈,突然就覺得以前他一直護著的小天真再也不是過去的那個人了,經歷了太多受了太多的傷,現在的吳邪做每一件事都會想好所有的退路所有的意外,做好其他的計劃二計劃三甚至計劃四,眼前這個降落傘就是最有力的說明。

“吳邪,你……唉……”胖子突然就有點哽咽,轉過頭去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他知道,根據吳邪的性子,他做的決定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單看當年他為了救悶油瓶和自己不惜戴上吳三省的面具就知道,何況這次又是悶油瓶,他豁出命去都要保護的人。

吳邪拍了拍胖子的肩膀,安慰他說:“放心吧胖子,我有分寸,這次航班可以返航,你也可以回去,但只有我,我回不去。一旦我回去勢必要再次落入張家的監視中,那我就再也不可能有機會見到小哥了。你不一樣,你回去,回去幫小花拖延張海客,就當是我最後……”

“別說了,胖爺等你回來。”胖子不敢再聽他交代遺言一般的說下去,一句等你回來絕了他所有的恐懼和擔心。“一個月內你要是回不來,胖爺跟你那發小就是掘了整個梅裏也要把你跟小哥挖出來。”

吳邪笑了笑,轉身走去飛行室。

“唉這位乘客您不能進去……唉,哎……”乘務員一個接一個上來攔住吳邪,但是吳邪是什麽人,怎麽能讓他們攔住,直直的就進入了飛行室。

“機長,麻煩您放慢飛機速度,打開緊急逃生門,我要下去。”

“胡鬧!”機長立刻斥責他:“你以為這是公交車嗎?這是飛機!你說下去就能下去?”說完以後語氣緩和一點又說:“小夥子,有什麽事想不開也不能跳機啊,生活還很……”

吳邪沒有時間了,雖然知道機長是好意,但是吳邪沒工夫聽他說那些大道理,這樣軟磨他肯定是不會開門的,索性從背包裏拿出一把俄羅斯一八九五式手槍,對住了身邊一個乘務員,這下整個主控室的乘務員都騷動起來,有些甚至還打算尖叫。

“閉嘴!你們打算讓所有乘客都亂起來嗎?機長,您放心,我不是劫機,我真的有要命的事情要去做,請您放慢飛機速度打開逃生門,我很快的,不會危害到飛機上任何人的生命安全,拜托了。”

“冷靜下來!”機長吩咐所以的乘務員安靜,避免引起更大的騷亂,一方面忌憚吳邪手上的槍,另一方面也是無奈的說:“好好好,我開,你別激動,把槍收起來先。”

“這是對講機,我去逃生門那裏,你打開前通過這個告訴我,你一打開我就跳。否則機艙裏的人很容易被吸下去。”

機長接過對講機,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了一眼吳邪,嘆了口氣。

吳邪掏出降落傘背在身上,然後挽起袖子看了一眼手臂上的高度提示器,在三百米處設定提示。加上一切風力阻力因素,降落下去應該不會是在城區,不出意外的話可以降落到梅裏雪山附近的大江或者叢林裏。

吳邪已經在逃生門處做準備,機長命令所有乘務員讓乘客戴上眼罩,說是機內要進行殺毒工作,以免一些乘客看到吳邪正在做的事情過於驚慌。顯然機長也不想把事情鬧大。

作者有話要說:

☆、跳傘

吳邪其實也沒有多大把握,普通傘兵跳傘的最高安全高度也才五千米,而現在是八千米!況且他自己根本沒有受過這方面的訓練,萬一遇見突發情況或者打開降落傘的高度估計失誤,這一跳無異於自殺,摔下去連骨頭渣估計都找不見了。吳邪在跟著吳三省下鬥之前就是個普通人,連攀巖蹦極這種極限游戲都沒有嘗試過,更不要說現在面臨著八千米的高度。

你知道世界上有一個民族可以把蜈蚣蜘蛛蚯蚓什麽的做成菜吃下去嗎,吳邪現在的感覺大概就是把吃白米飯一下子變成吃蟲子的恐懼放大一千倍,更何況,吳邪從來沒有告訴過別人他是恐高的!

以前在鬥裏的時候,吳邪總覺得自己是個男人,所以就算在秦嶺爬青銅樹的時候,在蛇沼爬高下低的時候,他都是強忍著恐懼也不肯說出來。可是,青銅樹就算在地下有無限的深度,但是地面上也不會超出一千米,而現在的高度已經不是吳邪能夠承受的了。

誰也不知道恐高癥患者如果強行克服生理或心理上的恐懼會出現什麽樣的後果。

可是吳邪也知道,他回不了頭了,錯過這一次機會,他就再也無法跟悶油瓶相認了。張海客不是真的自己,根本不可能跟悶油瓶相處下來,就算悶油瓶的記憶裏可能還殘存著吳邪的樣貌,他對張海客也不會產生親近感。如果他不跳,他就要和他錯過一輩子;如果他不跳,悶油瓶可能這一生都不會再記起他,這一生都要一個人背負著一切走下去。

吳邪不要他繼續一個人,無論是出於什麽情感,但只要一想到過去的日子裏他都是那樣一個人面對失憶、尋找、流血、隱忍……吳邪就覺得哪怕付出整個世界也要換給他一份平靜生活。

胖子沒有蒙眼罩,一直盯著吳邪的背影,盯著那個看起來書生模樣但卻步伐堅定的人。許是感受到了胖子的目光,吳邪轉過頭去,對他露出一個微笑,胖子的眼睛頓時濕了起來,吳邪那個天真的微笑,他有多久沒有看見過了。

然後吳邪比著嘴型對他說了兩個字。

對講機裏隨即傳來機長的聲音,伴隨著機長的命令,救生門緩緩打開一道縫,僅僅幾秒,吳邪卻從沒有覺得時間過得如此漫長過,八千米,小哥,吳邪這一跳,這恐高癥恐怕真就治好了。

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小哥,若我無恙,必定帶你回家;若我此去不會,就當吳邪命裏該絕,小哥,你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按下高度提示器,吳邪閉上眼睛縱身躍下。

吳邪,天真……我等你……胖子失了魂似的在嘴裏喃喃道。

吳邪沒有辦法睜開眼睛,只有這樣才能克服內心的恐懼,耳邊的風如刺刀一般呼嘯著穿過身體,下墜的速度比想象中的要快許多。

身體裏是什麽在顫抖,像種下罌粟的毒蔓延開來,開出一朵妖冶的花,巨大的沖擊和震撼拉開了一道塵封的閘門,隱藏已久的潛意識如滔滔洪水般奔湧而出。他突然想起來在德國張家別墅裏療傷時發生的一些事情,那些聲音時遠時近,忽高忽低,卻充斥著他的整個腦海,擠占了原本應該放置些別的什麽東西的地方,神經系統仿佛快要爆炸了一般,山崩地裂。

他果然錯估了這個時節梅裏的天氣,尤其是在高空,整個人簡直就像穿過一片刀山。

世界是漆黑的,突然就靜了下來,耳邊只有計時器嘀嘀的響聲,吳邪看見悶油瓶在黑暗的盡頭背過身去站著,熟悉的藍帽衫,熟悉的背影,他想伸出手去觸碰,可是卻離他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計時器開始報數:五千米……

三千米……

一千米

五百米……

三百米……請開啟降落傘……請開啟降落傘……

嘀嘀嘀……嘀嘀嘀……

萬籟俱靜。

作者有話要說:

☆、悶油瓶

滴答,滴答,滴答……

漆黑而又安靜的空間裏只有莫名的水滴聲,但是空氣中彌漫著的濃重的血腥味卻又時刻提醒著,那不是水,是血。

男人雙手向後被捆綁著,雙腿也蜷曲起來被束縛住,身上的傷口浸了冷水重新撕裂開來,猩紅的血液順著凹凸不平的地面蔓延開來。

寒冷,陰暗,潮濕,一雙眼眸卻在黑暗中發出狼一般的光芒。

突然,心口傳來一陣劇痛,他一下子以最安全的姿勢將自己蜷縮起來,痛的揪成一團,額頭上細細密密的冷汗劃過臉頰。

是誰,是誰來到了附近,是誰讓他的心這麽痛。

他知道他再一次失憶了,他只記得自己是張起靈,記得他身上背負著的命運,記得他好像經常失憶,記得他來這裏是為了一件重要的事情,為了一個人。

可是,他忘記了那個人是誰,忘記了自己要來做什麽。

為什麽,為什麽會這麽痛,為什麽。

回應他的只有無聲的黑暗,死一樣的沈寂。

“砰!”房間門被粗魯的踢開,不,這應該不是個房間,光亮出現的那一刻他才看清,這裏是一間墓室。

來人看到蜷在地上的他,整張臉的面部表情都誇張的扭作一團,“哈哈,這不是大名鼎鼎的啞巴張嗎?你們怎麽把他綁來了?哦……我忘記了,啞巴張是會失憶的嘛。”

然後那人湊到悶油瓶耳邊,似乎軟語一般說:“沒事的,張起靈,跟我走,我帶你回家。”

耳邊的人聽到這句話身體一震,帶我回家,是誰?是誰對他說過這句話?

但是悶油瓶卻沒有動彈,只是冷著面色說:“我不相信你。”

是,同樣的話,一個字都不差,但是你給不了我那種感覺,你不是他。他,是誰?

“哼!敬酒不吃吃罰酒!”旁邊的人可沒有那麽多耐心,直接上去踢了悶油瓶一腳,“他現在在我們手裏,就是我們的奴隸,取點血還不是小事一樁,來人,給我按住了,可別讓他跑了!”

沒有失憶過的人永遠不會明白那種感覺,大腦裏一片空白,無助,仿徨,像是走失在絕密叢林中的孩子一般脆弱,心裏空落落的,只是一味的痛,卻不知因何而痛。

既然沒有記憶,那又何必活著。

他任由他們按著取血,那些人可不管他的死活,看面孔像是些外國人,逮著個中國人就打,打完了還要取血,尤其是手裏拿著悶油瓶的畫像,知道他身體裏流著麒麟寶血,更是發了瘋似的在他身上割開各種裂口,任憑血液流進一個個袋子裏。

意識漸漸模糊起來,悶油瓶身上的力氣漸漸流失,他很困,很困。突然,腦海裏莫名的閃過一個人,準確的說,應該是一個人的臉!

“如果你需要一個人陪你走到最後,我一定不會拒絕的。”

“如果你消失,至少我會發現。”

“張起靈,你到底拿我當什麽?”

“帶我回家。”

“小哥,救命!”

腦海裏零零碎碎的片段閃過,最終他只聽到一個聲音:“小哥,救命!”

不,他還不能死。那個藍眼睛外國人轉身去換一個空血袋,再轉過頭來,耳邊一陣疾風呼嘯過去,身邊的人已經不見了!再抽刀去尋,身後一個黑影淩空翻起,根本沒有給他反應的機會,刀已經在他脖子上劃開一道裂縫。

撲通一聲倒下,眼裏還含著驚恐和難以置信。身後一群人洶湧而上,而他如浴火乘風,赤裸的上半身一只麒麟若隱若現,手起刀落,殺紅了眼。

這些外國人即便功夫再好又怎麽敵得過連閻王都要繞道的麒麟呢,不過幾秒鐘的事情,死的死,餘下幾人連滾帶爬罵罵咧咧早已四散逃去。

悶油瓶提刀半跪在屍體當中,呼吸平穩,劉海半遮住眼睛,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擋我者,死!

他覺得自己好像來過這裏,沿途有著熟悉的標記,記憶裏像是飛雪一般不時散過零碎的畫面,有時候是他自己的,有時候是那個男人的。每閃過一個片段,腦子就像被生生割裂一般,為什麽,為什麽會這麽痛,他的過去難道如此不堪回首嗎,既然恢覆記憶是這麽痛苦的一個過程,那就忘了吧,不要想起來了吧。

可是心裏為什麽還是空洞洞的,像是缺了最重要的一塊,明明那些片段會讓他痛苦,明明會痛,可是心裏這種墮入無邊絕望的感覺又是怎麽回事?

他只記得他以前沒有朋友,所謂的家人也並不能稱之為家人,他記得他一個人去過很多地方,一次又一次的去那些地方,為了尋找什麽東西,好像冥冥之中有什麽力量推動他走入尋找、失去又尋找的死循環中,那麽他現在不想再尋找了,是不是因為什麽機制或者這種循環終結了?

可是他還有一件事沒做,他想不起來那件事了。

可是他還有一個人要見,他也想不起來那個人是誰了。

是誰呢?

作者有話要說:

☆、地獄(一)

“這是,哪裏?”

吳邪知道,他再次墜入那個噩夢當中,他能感覺到身體在變得僵硬,殘存的一點意識讓他睜開被血糊住的眼睛,眼前只是白茫茫的一片,四周寂靜無聲。

呵,終於著陸了嗎?其實省了不少事呢,雖然付出的代價有些高,吳邪試著再次動了一下身體,碎裂的感覺頓時電擊一般傳遍神經。

最後放棄掙紮,漫天的白色中一抹小黑點從遠處走來,這是最後的畫面,他扯開嘴角,用盡全身力氣,笑了。然後重新跌回黑暗。

他知道自己在夢裏,這個夢,他幾乎每年都要回顧很多遍,像是詛咒一般無法擺脫。他聽見那個男人嘲弄的口吻在耳邊響起來,從模糊到清晰,然後他慢慢再次睜開眼睛,歷史重演,那個地獄般的噩夢又回來了。

“你的傷好的差不多了,準備什麽時候出發?”張海客站在窗子邊上,透過一絲光亮看著他。

吳邪躺在白色的病床上,手腳都被鎖鏈固定在床柱上,一邊胳膊上還打著點滴,透明的液體順著塑料管流進凸起的血管中,吳邪背著光線勾起一邊嘴角。這液體裏除了能恢覆體力促進傷口愈合的藥物,恐怕還混合了其他的東西。吳邪知道,張家為了能保住終極,甚至不惜加入了國際組織E&P,Evil and purgatory,惡魔與煉獄,世界上最黑暗最隱蔽的暗殺組織,作為加入組織的條件,他們向E&P提出的要求是:殺了張起靈。沒錯,張家舍棄了張起靈這顆棋子,甚至為了清除路障派出殺手。張起靈成為殺手榜排名第一的任務,後面接下任務的殺手名字換了一個又一個,所有派去執行任務的人,無一生還。所以兩年前,張起靈的名字後面成了一片空白,無人踏足。

直到一年前,那個空下的位置突然被一個血紅的名字點亮,三。殺手三,國際特種殺手,任務失敗率為零,一擊必殺,沒有人見過他的真正容貌。殺手榜排名第二的人物,接下了暗殺張起靈的任務,所有人都抱著看好戲的心態坐山觀虎鬥,只不過,遲遲未曾傳回消息。

E&P組織內部秘密進行一項藥物研究,從世界各地搜捕高端科研人員,將他們囚禁在組織總部參與研究。這項研究一旦成功,可能又是世界一大奇跡,但其造成的後果也是無法估計的,因為這是一項對人類潛意識層面進行控制的研究。人類的潛意識存在於大腦深處,像一顆定時炸彈,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爆炸,一旦這種意識被控制作為武器,終有一天會被控制者灌輸的意識所吞噬。

張海客並沒有打算瞞著吳邪,所以他知道,他每天輸入體內的這種透明液體裏,就有著這種藥物的成分。只不過,藥物效果是成品還是失敗品,結果未知。

吳邪冷笑,還以為他是當初那個吳邪嗎,敢拿他當小白鼠做實驗,哪怕最後讓意識及控制者同歸於盡,他也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不用擔心,在找到張起靈之前你還是有用的,這藥有抑制劑,他們也不想讓你死的那麽快。”張海客似乎是安慰道。

吳邪看著他那張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竟然有些反胃,冷著臉不說話。這些年跟張起靈下鬥別的是沒學會,這不理人的功夫倒是學了個八九分。

“對了,”見吳邪沒理他,張海客汕汕的收回了看向他的目光,勿自接著說下去:“對了,你最好趕快睡一覺,今天晚上一切就都結束了。”

“什麽?”

“沒什麽,我只能幫你到這兒了。”

吳邪的確沒有理解到張海客所說的一切都結束了是什麽意思,但是那之後發生的一系列事情,讓他這輩子想起來都深深戰栗的事情,真正的結束了一切。

吳邪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天仍然沒有亮,病房裏按照他的要求一直開著燈,鬼使神差的,他突然想裝幾個火折子在身上,他小心翼翼的下床去,張家做了一切準備,裝備都很齊全,全部堆在吳邪病房裏。動彈的時候鐵鏈隨著動作發出聲響,他擡起一部分鎖鏈抓在手裏,然後一步步挪向那些裝備,之後很輕松就拿到了一些,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樣做,直覺吧,那麽多年摸爬滾打出生入死的對死亡和恐懼的敏感。

然後門被推開,他被發現了。不過他很快發現這些人並不是來抓賊的,他們就是來帶他走的。

兩個穿黑色緊身衣的人拿出一根手指粗的針管,把裏面的液體打進吳邪的身體裏,腦袋裏傳來一陣絞痛的感覺,隨即平覆下來。然後兩個人解開鎖鏈將吳邪反手押著出去,吳邪沒有辦法反抗,也懶得跟他們廢話,因為他這會兒渾身一點力氣都使不上來。

慕尼黑正值初冬,尤其是郊外異常的冷,四野寂靜無聲,他不知道車子走出去究竟多遠,總之天色一直黑著。吳邪一瞬間以為他們是不是知道他在黑暗中無法思考問題。

大概睡過去幾次又醒來幾次,車子終於停下來,吳邪被戴上頭套遮住視線,他感覺到這些黑衣人圍擁著推搡著他往前走,他似乎踩在雪上,底下深一腳淺一腳的,風打在身上刺骨的疼,但是卻聽不見任何一個人的呼吸聲。如果不是間斷的被推搡著,他甚至以為自己是一個人在雪海裏穿梭。

然後風似乎停了,他們大概是走進了某個山洞裏,因為入口縫隙實在是太窄了,他不得不用身體擦著巖壁前進,加上看不見,沒有人護著,頭部不時的磕在硬物上,最後終於踏入一片寬敞的空地時,他幾乎已經昏昏沈沈的了。

頭套被取下來,他在眼睛適應洞中光線之後看清站在他面前的那個人的臉。

作者有話要說:

☆、地獄(二)

頭套被取下來,他在眼睛逐漸適應洞中的光線之後,看清了站在他面前那個人的臉。

“小哥?”吳邪有一瞬間的微怔,但馬上反應過來那不是他,一個人和另外一個人待的時間久了,那種感覺和味道不會變,那是別人通過模仿而學不到的。

張家長老從黑暗裏走出來:“我以為能看一場久別重逢的好戲呢,吳邪,你太讓我失望了。”

吳邪冷哼一聲:“他是誰?”

“張家第一任起靈。”

吳邪忽然覺得有些可笑,這輩子就跟張家扯不清了嗎,張家人一個二個都他娘的能扯淡。

“張家的每一任起靈不都死在青銅門裏了嗎?”吳邪清冷的目光玩味的盯著張家長老,似乎料定了他答不上來。

張家長老並沒有卡在吳邪的問題上,只是半天吐出一句不冷不熱的話:“與你無關。”

臥槽與小爺無關?多諷刺,你們他娘的綁了老子來什麽也不交代清楚,這樣讓老子怎麽幫。

“別多想,我們帶你來這裏就是為了讓你弄清楚青銅門裏究竟有什麽。”張家長老說。

“青銅門?你是想告訴我這裏也有一個青銅門嗎,這裏是德國不是長白山。”吳邪嘴上雖然這麽問,心裏卻隱隱覺得有些不安。

張家長老隱入身後的黑暗裏,吳邪看不見他,但卻聽到一個陌生的聲音重新傳出來:“吳老狗的孫子嗎,看來你比我想象中要發展的好,我以為你爺爺可能會困你一輩子,讓你徹底消失在道上。沒想到啊,你爺爺低估了你,導致我的計劃也全部崩盤了。所以,路是你選的,你也得接受成為我們新計劃的一部分。”

是啊,如果不是放不下張起靈,如果不是一直一直要追趕他的步伐,他可能還是那個古董店的小老板,生活在吳家的包圍圈裏,天真依舊,平淡依舊。可是誰又能預測未來呢,如果能早知道,他寧願不知道。

也許他可能再也走不出這裏,也許會死,也許連張起靈的最後一面也見不到。

但是,吳邪,他不後悔。

不悔,亦無怨。

這大概就是執念。

“你是誰?你不是張家人。”吳邪說。

“那不重要,有些人永遠只適合活在陰影裏。不過我倒是可以回答你剛才的問題。你見過的那扇青銅門,不止長白山有,這個世界上你不知道的許多地方都有,不然你認為世界上那麽多探險者是為了什麽前赴後繼的去冒險?長生。青銅門並不是誰建造的,總有一天你會明白。”

那個聲音溫和而縱容,但卻不肯露臉,吳邪仿佛知道了什麽。

“你……”吳邪話還沒出口,張家長老從黑暗裏重新出來。

“你為什麽要困住他,他是誰?”吳邪冷聲問。

“哼哼,被你發現了。你還有心思關心別人的事?讓他跟你說句話已經在計劃之外了。不怕告訴你,這裏是位於慕尼黑的阿爾卑斯山脈段深處,我們要你做的就是進入這裏的青銅門,然後告訴我們你看到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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