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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流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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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流華

明亮的月光下,林晝月將木屋前的男人看得清清楚楚。

他腦子裏有一瞬的空白,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亦或者是回到了過去某個節點,與過去的自己迎面相逢。

胸腔的疼痛再次襲來,林晝月在腕上的傷口處使勁擰了一把,視線變得更清晰了些。

不對。

男人和他確實相像,尤其五官,像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但若是細究,還是能從氣質上發現區別。

對方的模仿意味太重。

男人到底是誰?

方衍為什麽將他安置在這裏鳳凰林?

“誰準你出來。”方衍的身影猶如撕裂蒼穹的一道火光,轉瞬落在男人前面。

男人打了個哆嗦,囁喏道:“對,對不起盟主,我聽到外面有動靜……”

嗓音和他倒是差得遠,又像是刻意掐著。

林晝月看著男人用和自己一樣的臉卑躬屈膝,差點跟著打哆嗦。

方衍:“知道有動靜還出來,回去。”

男人:“是……是……”說著便躬身進了屋,在門口的時候猶豫片刻,似是不知該不該給方衍留門。

方衍不耐煩地一揮衣袖,門被徹底關上,咣當的聲響還驚動了屋旁一只兔子狀的靈獸。

靈獸跳上走廊,又從開著的窗戶縫裏跳進屋裏,窗戶縫被從裏面關上。

連靈獸都養了,想必男人在這裏住了有一段日子。

林晝月忽然意識到,無論是由內向外的搜捕隊伍,還是出現在這裏的方衍,或許第一要務並不是抓他回去,而是阻止他來到木屋,不讓他看到木屋裏的男人。

可方衍養一個和他這麽像的男人做什麽?

他心念電轉,一時間做出無數種猜測。

但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現在重要的是,離開仙盟。

方衍已經放出神識去查探整個鳳凰林,他要離木屋遠點,找個安全的地方藏起來。

他悄悄後退一步。

至少先離開方衍的視線之內。

在他剛要繞過小溪時,方衍忽然道:“晝月,出來吧。”

林晝月驀然回頭,方衍的目光正對著他的方向。

不是在詐他,是知道他在這裏!

他低頭看向手中隱影,確實在使用狀態,方衍怎麽會發現他?

像是聽到了他的疑惑,方衍邊朝他走來邊道:“你是不是受傷了,怎麽會流血?”

林晝月又看向手腕,原本被勒好的傷口不知何時被鮮血全數浸染,殷紅的液體甚至還在向外溢,而他陷在木屋男人的困惑裏,對此一無所覺。

他在地面上搜尋一圈,果然看到了半滴融進土裏的血跡,而另外一半,大抵是順著小溪邊緣融進了溪水之中。

方衍越來越近,林晝月換傷手握住隱影,另一只手捂住傷口,防止血跡暴露自己的位置,屏住呼吸繼續後退。

而方衍對他太過了解,明明看不到,卻再次出聲:“晝月,你受傷了,先出來治傷。”

林晝月不語。

圓月的清輝落在方衍側臉,將其勾勒得如同世上最完美雕塑,微蹙的眉心間滿是擔憂,聲音比平時更要平緩惑人:“你不要怕,你騙我的事我們可以放到一邊。”

“晝月,你先出來。”

林晝月仍要繼續後退,然而一張靈網拔地而起,雖然不能隔著排列整齊的鳳凰樹將他罩住,卻可以封住他的退路。

方衍像是耐心耗盡:“晝月,你是要我幫你出來嗎。”

方衍的“幫”一定不是什麽好事,但讓他向方衍低頭,不可能。

許是讀懂他的沈默,方衍嘆了口氣,雙目一凝,摻雜了靈力的威壓鋪天蓋地朝他襲來。

應該是可以控制住,威壓中的靈力滾燙,卻沒有攻擊性,只讓他覺得像是被封進了一個悶熱的火爐,無處不在的熱氣熏得他四肢發軟。

手掌脫力,隱影掉在地上。

林晝月雙腿一彎,眼見就要撲進溪流裏,卻被方衍眼疾手快地接在懷中。

方衍小心地握著他的手腕,註入靈力替他止血。

傷口自斜上方劃下,一看就是自己動的手,方衍表情沈了下來:“你割的?”

除了傷口外,方衍的靈力還平覆著他體內自己靈力的躁動,讓他意識清楚不少。

方衍明顯想說什麽,看到林晝月懨懨的神色話到半路又給吞了回去,只道:“夜裏風大,我們先回重巒殿,我不是醫修,只能替你止血,傷口這麽深,得包紮下。”

林晝月側身避開方衍要來攬他的手:“我想回垣愴。”

方衍靜默片刻,和聲哄道:“我明白,但得先把身體調理好,不然這副樣子回去你的同門會替你難過。”

林晝月目露嘲諷:“你也知道是‘這副樣子’。”

方衍:“晝月,除了離開,其他都聽你的好不好?”

方衍向林晝月靠近一步,林晝月就向另一邊退後兩步,二人的距離越拉越遠。

有仙盟弟子發現了這邊的動靜,想要圍攏過來,又被方衍揮手趕去一邊。

林晝月沒有說話,只無聲與方衍對視,雙眼又黑又亮,昭示著他絕不妥協。

方衍終於停下,半晌後輕輕一笑:“是我錯了。我原以為只要對晝月好,總會守得雲開見月明。”

話越說嗓音便越沈,占有欲也變得直白而露骨。

林晝月了然。

是了。

他來到仙盟後對方衍愈發冷漠,不但愛答不理,還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逃跑。

方衍到底是位高權重、受無數修士敬畏的仙盟盟主,屈尊降貴來哄他這麽久已是難得,如今終於失了耐心。

他見識過方衍的手段,既然他不吃溫情蜜意這一套,被強行帶回去後日子定然不好過。

他不懼怕任何酷刑,但他不能失去自由。

方衍:“我們回去。”仍帶著溫和的笑,語氣卻變得不容置疑。

林晝月:“你做夢。”

方衍走向他:“晝月,聽話。”

林晝月已無路可退,從儲物袋裏掏出一把長劍,卻並不是他在用的垂霄。

而是二人在一起時,方衍送他的流華。

被封罪坑害受天罰雷刑時,流華劍斷過一次,又被方衍給修好塞進他的儲物袋,後來他從仙盟找回身體,流華劍自然也就回到他手上。

長劍出鞘,寒光比月光更亮。

方衍垂眼在劍鋒上瞥過,笑道:“晝月是想與我比試,還是想……殺了我?”

“我自知修為遜於你,靈力亦被封鎖,與你動手不過自取其辱。”林晝月手腕翻動,未出劍招,而是將流華扔到方衍腳邊,“但是方衍,我決計不會心甘情願同你回去。”

“除非我死。”

方衍臉色一變:“說什麽胡話。”

林晝月:“總比淪為玩物茍且偷生來得痛快。”

方衍的失態只有片刻,很快又恢覆到原來的從容:“你與垣愴情誼深厚,若你出什麽事,我便送你的師兄弟,師姐妹去陪你。”

這回失態的人換成了林晝月:“方衍!你無恥!”

“好好好,我無恥。”方衍走向他,“先回去……晝月,我不會對你做過分的事情,不要怕,我們就像從前一樣過,無論什麽事,我們等成親結契,幫你突破出竅後再說,可以嗎?”

林晝月沒想到方衍竟會用垣愴來威脅他,如果真跟方衍對上,多少都會有所損失,他落得今日乃是自作自受,怎麽能拖師門下水?

氣惱間,方衍已經走近,帶著強硬的力度攬過了他的腰,另一只手撫上他脖頸,在血管與喉結間摩挲。

方衍的手指骨節分明,白皙纖細,又因為火靈根而常年偏熱,林晝月卻覺得像被一條擺脫不掉的毒蛇緊緊纏縛,連性命都不屬於自己。

方衍:“身子都變得這樣涼,回去讓平安煮點藥暖暖。”

林晝月厭煩地一偏頭,想要甩開方衍的手指:“不需要。”

方衍笑笑:“也罷,你向來嫌棄藥苦,那我幫你暖暖?”

腰間的力道松了又緊,林晝月被方衍面對面抱進懷裏,一擡頭就撞見汪勾人淪陷的蕩漾春水,似是在身體力行替他驅逐沾染的涼意。

周遭方衍的氣息將他包裹得密不透風,讓他無處可逃,如海水沒過頭頂,窒息而絕望。

“成……”林晝月喉嚨幹澀,他閉了閉眼,到底沒有完全說出那個詞匯,“之後,你真的會讓我走嗎。”

方衍望著他,如起誓般:“我只想晝月可以平安快樂。”

林晝月嗤笑:“騙子。”

剛剛還是無恥敗類,現下又成了騙子,方衍無奈道:“我騙晝月什麽了?”

林晝月趁方衍不備掙脫出來,擡手指向木屋:“裏面的人是誰。”

有風過山林,吹動木屋檐角掛著的一串小鈴鐺,那鈴鐺是由各種珍貴水晶混搭而成,聲音清脆悅耳,恰可撞碎二人間本就虛假的旖旎。

方衍眸中一沈:“晝月看到多少?”

林晝月:“至少看到了他的臉。”

方衍沒有再來觸碰,神情難以捉摸。

林晝月:“方衍,你告訴我,在木屋裏養這麽一個人,是遭冷遇好尋慰藉,還是想等未來師兄查到仙盟,交出去一具屍體。”

“亦或者,二者皆有。”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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