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鐵環

關燈
第72章鐵環

前來搜捕的仙盟弟子都規矩地退到了遠處,木屋的窗門也緊緊閉著,林晝月的音量並不大,只有方衍才能聽得見。

那一陣吹動鈴鐺的風只是個開始,幾息的功夫便又刮了起來。

各式水晶叮叮咚咚撞在一起,吵得人心煩。

方衍似是不想回答林晝月的問題,隨口道:“起風了。”

為了稱呼方便,林晝月問道:“他叫什麽名字。”

方衍沈默片刻,搖了搖頭:“我沒給他起。”

無論是拿人家當承載感情的替身,還是準備讓人家去死,至今連名字都沒有,可見方衍之涼薄。

林晝月往木屋的方向投去一眼。

裏面男人的面容身形和他極為相像,就連同父異母的何汐亭都要稍遜一籌。

只有氣質略微不同。

可如果方衍的打算是困他一輩子,等師兄發現不對時將男人屍體推出去蒙騙師兄,氣質便沒什麽所謂。

他和方衍是一筆濃稠見血的爛賬,本就不堪入眼,何必再將無辜之人牽扯進來。

林晝月:“讓他走,或者,讓我走。”

方衍皺眉:“晝月,不要任性。”

林晝月:“你剛還說,除了離開,什麽都聽我的。”

方衍見林晝月堅持,只好道:“就算現在放他走,他日後自己也會回來。”

林晝月:“為什麽?”

方衍拍拍手,木屋的門應聲而響,男人大步過來行禮:“拜見盟主。”

方衍睨著男人:“我可有囚禁於你。”

男人惶恐:“盟主何出此言,是我崇拜盟主,能留在仙盟乃是我三生修來的福分!”

林晝月心情和表情一並有些覆雜。

看到和自己很像的人本就會覺得奇怪,何況這人還對著方衍卑躬屈膝。

他對男人道:“你就甘願……”

男人堅定果斷:“在下這條命乃是盟主所救,為盟主肝腦塗地死而後已是在下的榮幸。清霽仙君切莫誤會盟主,在下所言乃是發自肺腑,若有半句假話就天打五雷轟!”

還真是主仆情深。

林晝月差點當場讓男人見識什麽叫天打五雷轟。

他一口氣不上不下堵在胸口,只覺眼前發黑。

方衍:“晝月,時辰很晚了,我們回重巒殿吧。”

林晝月下意識道:“不……”

方衍明顯打算利用男人,甚至可能要關他一輩子,回重巒是自尋死路,即使他明知方衍在此,他沒有任何勝算。

可不見棺材不落淚,他心底響著一個微弱的聲音:只要不回重巒殿,他還有機會。

方衍重新將他強行拉進懷中,一只手按上他的後頸:“跑了這麽久,晝月也累了,先睡一覺吧。”

後頸傳來一陣疼痛,他終是不甘心地閉上了眼。

即使知道對方已經陷入昏迷,不會有所回應,方衍仍是一手緊緊攬著人,一手安撫般在林晝月背上輕輕拍打。

他站得筆直,單從背影來看仍是那位不可一世的仙盟盟主,眉心卻是緊皺起來,薄唇也微微抿著,一雙多情的桃花眼漆深如墨,裏面溫暖的池水迅速褪去,只留下深不見底的絕望。

以方衍的本事,情緒的開合不過眨眼就能控制自如,可他破天荒多停了幾息,像才反應過來,一把將林晝月打橫抱起。

他對男人道:“你做的很好。”

男人:“謝盟主。”嗓子不再掐著,出口是字正腔圓的渾厚。

如果林晝月現在出於清醒狀態,僅僅三個字,足夠他認出男人的聲音。

方衍正欲走,就聽男人又道:“盟主……”

而方衍似是知道男人想說什麽:“去忙吧。”

男人只好道:“是。”

所有人離開後,鳳凰林又恢覆了往日寧靜,木屋檐上臨時起意掛著的風鈴獨自作響,而屋裏的燈,後半夜再未亮起過。

·

林晝月在第二日午後才堪堪醒來。

這一覺又沈又足,所以睜眼後清醒得也快。

望著熟悉的房頂,他明白自己到底被方衍帶回了重巒殿。

而方衍本人正側坐在床邊,手上把玩著一件他看不完全的銀白物件,不知是在想什麽,連他的蘇醒都沒察覺,只兀自出神。

手腕傳來一陣癢意,傷口已被妥善包紮,應該是方衍找了醫修。隱影除了可隱匿身形外,上面還附有侵蝕的小型咒語,不然以仙盟醫修的水平,現在連點疤都看不到。

至於體內翻湧的靈力和心魔也被重新壓制,一想到這兩件事,他心上就蒙起層厚重陰雲。

必須盡快突破,不然影響只會越來越大。

“醒了?”方衍回神。

林晝月打開方衍想要幫忙的手,掀開被子自己坐了起來。

方衍早習慣他的態度,沒跟他計較:“睡得怎麽樣?想著你這些天都沒休息好,所以讓你多睡了會兒。”

後頸並不痛,應該是睡著的時候方衍幫忙疏通過了。

林晝月冷冷道:“那還真是多謝方盟主。”

方衍笑了聲:“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

林晝月沒胃口,只想接著和方衍說在鳳凰林裏被打斷的話題。

他掀開錦被打算坐起來,卻被方衍按住:“晝月傷口還未好,還是別亂走動了。”

林晝月不解,他身上哪兒有什麽傷口?

方衍示意他看自己的手腕。

林晝月:“……”

這哪裏耽誤走動了。

無理取鬧。

林晝月不願理會,仍想坐起來,可方衍按在他肩膀上那只手像是不可撼動的十萬大山,牢牢禁錮著他。

他擡眼看向方衍,從這莫名的固執中品出點什麽。

林晝月:“你之前說,覺得我的話有道理,雖然希望我在仙盟,卻也希望我可以快樂。”

方衍:“是。”

林晝月:“那就讓開。”

方衍:“可晝月不也答應我會等我回來嗎?”

方衍仍按在他肩上,二人靜默僵持。

半晌後,林晝月平靜地問道:“你真的想過讓我走嗎?”

方衍唇邊笑意越來越深:“如果晝月願意像從前一樣喜歡我。”

林晝月:“你知道,困住我只會讓我更加厭煩。”

“但我沒辦法,一想到你因我生出心魔差點……我恨不得把你……”像是怕後面的話嚇到他,方衍生生停住,微瞇著眼直勾勾盯著他,手上的力道也在不知不覺中加重。

林晝月還有什麽不明白。

方衍從未打算讓他離開仙盟,鳳凰林木屋裏的男人顯然準備已久。

那日清晨的對話只是對方的提醒,方衍早就算好他的靈力何時足夠操控隱影,也早就猜到他會趁夜逃離。

不過方衍沒想到他舍近求遠,從剩餘七道門裏隨機選擇了中庸的白虎門,這才讓他撞破木屋裏的秘密。

方衍手掌的熱度隔著薄薄一層布料和疼痛一起傳遞給他,欲望借由微末的接觸一寸寸向四肢百骸流竄。

林晝月卻像感覺不到一樣,只覺得渾身發冷。

方衍率先收斂神色,跟著松開了他的肩膀,登時回到那個風度翩翩的白衣仙君:“抱歉。”

林晝月努力抓住自己的理智:“我曾想過,待時間再長些,我或者真的能放下過往的隔閡,到那時,我們可以重新認識。”

“晚了,晝月。”方衍,“晚了,我給過你機會。”

“我教你偃心,你不用。”

“當時我讓你跟我回仙盟,你不願意。”

“讓你待在垣愴,你偏出來。”

“在蘭嘯城我說過,我可以真心相待,做你合格的道侶,但你也不願意。”

林晝月不耐打斷:“我的人生憑什麽需要你給機會?”

方衍只當沒聽見,低低笑道:“哪怕將你留在仙盟,我一開始也是想著可以打動你,可你只想離開我。晝月,一直以來,是我對你太心軟了。”

林晝月意識到什麽,整個人戒備起來:“你想做什麽。”

方衍擡起另一只手,上面捏著個精致的銀白色圓環:“是九澤主城的白鐵,漂亮嗎?”

九澤主城有當世最大的“溫柔鄉”,那裏面的東西……

他再也顧不得,翻身就要往殿外跑。

奈何實力懸殊,林晝月還未跑出幾步就被方衍追上。

他屈起膝蓋撞向方衍,可對方輕而易舉地化解,兩只手腕被死死握住,上半身被迫和冰涼的桌案緊密貼合。

他心知哪怕不用靈力,自己也不是方衍的對手,可沒想到連方衍一招都撐不住!

背上忽然多了重量,他感覺到方衍傾身覆來,右腳腳踝被對方不輕不重地撞了下,接著方衍曲起手指敲向他的腰間,手腕,乃至脖頸。

他用盡全力向後撞,方衍卻順勢握住他的喉嚨,在他耳畔和聲道:“晝月,自己選個地方吧。”

林晝月:“你不能這樣!”

方衍:“別怕,只要你不出寢殿,它就是個普通的圓環。”

林晝月:“方衍!”

方衍嘆道:“若非你不惜騙我也執意要走,我也不會出此下策。”

林晝月:“不要讓我再恨你……”

“只要你在我身邊,恨便恨吧。”方衍吻了下他的側頸,“晝月不選,我幫你選怎麽樣?”

林晝月從未放棄掙紮,額上冒出一排薄汗,心中卻是冰冷的死寂與悲哀。

為什麽他們會變成這樣。

他問道:“方衍,到底怎麽樣你才能放過我。”

方衍替他擦去汗珠,溫柔一如初遇:“除非我死。”

作者有話要說:祈禱.jpg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