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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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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下山

林晝月和師兄告別後,整個人還有點反應不過來,就連突破失敗帶來的失落都被沖淡許多。

他和師兄認識也有小幾百年,竟完全不知道師兄對他……

有歸院清幽非常,林晝月獨坐院中熱著壺酒,回憶起和師兄相處的點點滴滴。

師兄是對他很照顧,但師兄本就人好,善良寬和友善大方儒雅,是一等一的君子,從未見師兄苛待過誰。

就算師兄待他比待旁人更親近些,那也是人之常情,畢竟他們是一個師尊啊!

林晝月越想這事越覺得難以置信,他對自己心魔的嚴重程度有所了解,之前師兄提過,師尊飛升前讓師尊好好照顧他。

師兄對師尊分外尊重,而且對垣愴的責任心極強,他又是關系最親近的師弟,說不定師兄只是為替他祛除心魔。

可這種事,師兄又好像做不出來。

“師兄,這大冷天的你一個人在這兒喝什麽酒!”潤元提著個醫箱出現在有歸院門前,見他倒酒的動作快步走近。

林晝月思路被打斷,淡淡道:“很久不喝了。”

潤元:“可你有傷在身!不行,我要去向掌門打小報告!”

不知是出於什麽心思,林晝月現在有些害怕見到林聽,忙道:“是素雲師姐特批的藥酒。”

潤元這才放心地坐下:“好吧,既然是素雲師姐特批的。來,我給師兄再看看傷勢。”

林晝月乖乖配合,隨口問道:“平日不是素雲師姐嗎,你怎麽來了?”

潤元:“師姐的好友成親,她去參加人家的結契大典了。”

林晝月心中一動:“說起來,好像從未聽說過掌門師兄再這方面的消息。”

潤元克制地翻了個白眼:“因為有人瞎唄。”

林晝月:“……?”

潤元也發現到這話不妥,輕咳了聲:“素雲師姐醫術高明,師兄你傷好的差不多了。”

林晝月把話題繞回去:“什麽叫有人瞎?”

潤元嘟囔道:“自己體會。”

林晝月升起不祥的預感。

難道師兄真的對他……

可為什麽潤元都知道,他卻不知道?!

潤元那邊忽地意識到什麽,猛地從醫箱中擡起頭:“不對,師兄你怎麽突然問這個,你開竅了?!”

林晝月啞然。

潤元:“也不對,師兄你怎麽可能開竅,那難道是掌門師兄挑破了那層窗戶紙?”

林晝月有種被鄙視的感覺,他維持著師兄的威嚴,手指敲了敲桌面:“註意言辭。”

潤元跟他這麽熟才不怕他:“說說嘛,我猜的對不對?師兄你是怎麽想的?”

他是怎麽想的……他現在百感交集。

林晝月揉了揉太陽穴:“不太真實。”

潤元:“有什麽不真實的,掌門師兄待你那麽特別,誰看不出來,也就你先前不懂,後來又一心撲在……咳,你就是當局者迷。”

林晝月:“可我和師兄都是師尊的親傳弟子,自幼一起長大。”

潤元:“林深師伯又不止你們兩個弟子,怎麽掌門師兄就對你這麽好。”

林晝月:“因為其他師兄師姐要麽閉關要麽不在垣愴。”

“也沒見掌門師兄在其他師兄師姐閉關突破的時候守在人家的魂燈前吧。”見林晝月還要舉例,潤元擺擺手,“師兄你知道掌門師兄這麽大最出格最沖動的一件事是什麽嗎?”

出格?沖動?

師兄向來克己覆禮,跟出格和沖動這種字眼怎麽都搭不上邊。

林晝月:“什麽?”

潤元:“之前你被算出和姓方的有命定姻緣,師兄差點去修無情道,還是林深師伯出馬給勸住。”

林晝月記起之前關於師兄修無情道的傳言,不想竟是出自此處……

潤元:“別的不說了,師兄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潤元走後,林晝月又獨自坐了好一段時間。

這世上唯情難算,也就唯情難償。

他不就是因為方衍為他奔波又澆灌半壁冰蓮才讓心魔趁虛而入的嗎。

別說他對師兄沒有別樣的感情,就算有,他和方衍之間還未徹底算清,又怎麽能將師兄牽扯進來。

待下定決心,林晝月沒有耽擱,起身去找了師兄。

·

書房。

“下山?”林聽詫異道。

林晝月:“是,我想下山走一走。”

林聽猶豫片刻:“是不是因為我那日……”

林晝月連忙解釋:“和師兄沒有關系,我本就打算去人間一趟。”

在師兄跟他表白心意前,他就有了下山的想法。

要解決心魔只有兩個辦法,要麽徹底解決,要麽徹底放下。

所謂徹底解決,就是根除方衍這個源頭。

可他對方衍沒有濃重到要對方去死的恨意,何況無論是不是方衍,他都不會為了自己的突破而殺人。

他只能選擇徹底放下。

機緣總是會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現,他要去看看這萬丈紅塵中的人生百態,見見從未留心過的場景,或許會有所得。

聽完林晝月的解釋,林聽點點頭:“去散散心也好,我陪你去吧。”

林晝月:“我傷已經好的差不多,而且垣愴事務繁多,怎敢再勞煩師兄。”

林聽也沒有勉強:“罷了,那就多帶點東西,如果發生什麽事就聯系我。”

林晝月:“多謝師兄,晝月謹記。”

末了,林聽最後叮囑道:“晝月,外面正亂,你一個人記得多小心些,師兄等你回來。”

“無論你作何抉擇,我們師兄弟這一層關系,都不會變。”

林晝月垂下眼,只覺心頭一陣暖流淌過:“好。”

待林晝月離開,林聽坐回靠窗的書桌前,他從一摞文書中精準的抽出一本深藍的冊子,方才臉上的溫潤盡數卸下,如果仔細分辨,還能從上面察覺到一絲沈郁。

不多時,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來到書房。

潤元拱手道:“稟報掌門,已按掌門的吩咐準備妥當。”

林聽沒什麽情緒地“嗯”了聲,表示自己聽到。

他等了會兒沒等到潤元離開,從冊子上擡起頭詢問:“還有什麽事?”

潤元遲疑道:“真的要這麽做嗎?”

冬日的涼風穿過庭院,窗外鳳凰樹的影子透進來映著林聽的半邊臉,樹影晃動間,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藍色冊子,正翻開的那一頁上紙張泛著暖白,字跡蒼勁有力。

——後天選一百九十三年六月初四,垣愴第一百二十四代弟子弟子林晝月誤入登天谷谷心,靈根為谷心冥火所灼。

半晌後,林聽意味不明道:“我也想讓晝月留在垣愴,可他不願。”

潤元:“即便如此……”

林聽擡手打斷:“去做接下來的事吧,別誤了時機。”

潤元終於把話重新從嗓子眼咽了回去:“是,弟子遵命。”

林聽將冊子合上,重新塞回一摞文書當中。

垣愴掌門、林晝月的師兄,這兩個身份,他缺一不可。

·

今年的冬日比往年更長些,人間不少地方都還在下著雪,放眼望去一片潔白無垢,靜謐又美好。

可偏偏出了個胡作非為的沓神門,多好的團圓日子,無數修士卻要為太平奔波,而普通人也發現最近不太平,能少出門就少出門,恰逢大雪未停,街上的行人便少得可憐,偶爾有幾個,也都是行色匆匆。

群芳樓外十六盞紅燈籠分兩列掛在高挑的檐角上,厚重的門簾外加了層紫色紗幔,被風一吹輕松揚到半空,活像在不斷招攬客人。

柳兒搖著把繡了荷花的團扇,掀開簾子在門邊大喘口氣。

裏面暖和是暖和,就是太悶了。

都怨那勞什子的沓神門,最近樓裏生意越來越差。

盡管肩上裹小襖,她裏面仍是紗裙,趁著熱乎勁兒跑出來透透風還行,待久了根本受不住。柳兒抖抖已經開始發冷的腿,正準備回樓裏,忽地看見長街拐角處走出一個人來。

那是個極為年輕的男人,打了把街邊幾文錢就能買到的油紙傘,身上卻是一看就料子極好的水藍外袍,長發在腦後挽了個極簡單的發髻,柔順的散在背後胸前。

男人步子不急不緩地走在雪裏,離她這邊越來越近。

這種時候還敢在街上走的,多半是修士。

看男人的氣度,應該是正派人士。

柳兒朝男人揮手道:“公子!仙長!天色將晚,不如來我們這群芳院歇歇。”

油紙傘微微擡起,柳兒驀地對上一雙如亙古曠野般沈寂的眼,霎時楞在原地。

這人五官好看是好看,就是氣質太過清傲,帶著股由內而外的淩厲。

林晝月望了眼三層小樓的招牌。

像是個青樓。

清霽仙君活到現在,統共就進過一次這種地方,還是被損友聞十七拉著。

說起聞十七,對方最近忙得很,仙盟和聞家好像又鬧出點亂子,就連給他寫的信都由每封十頁紙銳減到三頁。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忙完,他還想著叫上聞十七一起喝酒。

見林晝月沒有離開,柳兒試著解釋,聲音不由自主地放低些許:“我們這兒都是幹凈姑娘,只賣藝,仙長要來聽個曲兒嗎……”

林晝月淡淡道:“不必了,敢問姑娘,附近哪裏有首飾店?”

作者有話要說:方衍馬上出來!

另外,師兄是親師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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