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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結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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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薄薄的眼皮,何晝月隱約窺見了有什麽東西如星光般璀璨,在這片璀璨中,他感受到熟悉的安寧。

靈氣親切地包裹著他全身,連呼吸都變得格外舒暢。

何晝月睜開眼,面前是棵流光溢彩、仙氣環繞的蒼勁樹植,萬縷銀紅相間的枝條乖順垂著,在枝條的正中央綴了朵窗戶大小的花苞。

或許那已經不能算是花苞,七片花瓣開了六片,剩下那片紫的也弓起了身子。

萬靈花……

“晝月醒了?”

何晝月按在柔軟緞面上的手指頓時一僵。

他側頭看去,方衍正坐在旁邊拆發頂的玉冠,三千青絲瀑布似的散在肩膀上,將氣勢和銳利沖淡去些,眉目間是他見慣了的柔情蜜意,恍惚間還以為是從前某個再平常不過的夜晚,臨睡前說起親昵小話。

鵓鴣胭的毒性來得快,散得也快,何晝月迅速起身後退兩步,滿臉寫著戒備:“我倒不知道,方大盟主竟也會用下毒這種下作手段。”

方衍看到他的動作,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陰霾,繼而不在意地笑笑:“迫於無奈,晝月莫氣。”

何晝月強忍著心中怒氣,克制道:“身體還我。”

方衍探身要來握他的手,又被他躲過,骨節分明的手指懸在空中,正當他以為方衍會收回去時,卻被一把拽住強行拉回軟墊上。

何晝月呵道:“方衍!”

像刻意哄他,方衍的聲音又輕又溫和:“你放心,自是要還你的。”

從前何晝月最吃方衍這套,聽到這般語氣,一顆心都像泡在了暖烘烘的泉水裏,隨著清風左右蕩漾,莫說東南西北,就連天明天黑都會忘掉,任方衍予取予求。

可他現在只覺得厭惡。

無論是方衍,還是從前那個愚蠢的自己。

何晝月奮力掙紮起來,而方衍卻不肯放過他,幾個回合之後就被對方握著手腕,以一種屈辱的姿勢按在軟墊上。

他恨恨地盯著方衍,而對方眼中那汪瀲灩秋水也不知何時掀起了巨浪,沈著又濃又重的情緒與他對視。

方衍聲音聽不出喜怒:“這才多久未見,晝月竟是理都不願理我了。”

何晝月近乎咬牙切齒:“方衍,現在還裝模作樣,你不覺得惡心嗎?還是你把我當成個沒有記憶的傻子?!”

方衍沈默一瞬,低聲道:“天罰雷刑之事,是我錯了。”

何晝月與方衍相識五十餘年,這是他第一次聽見方衍直白的認錯。

以前無論什麽事,方衍能彌補的直接彌補,嘴上從來不肯服軟,他體諒方衍位高權重,昂慣了頭,只要心中有他知錯就改便是,現在想想,或許方衍從未覺得自己錯過。

只有這一次,方衍向他承認,自己做錯了。

而方衍的認錯,卻是他用一條命換來的。

方衍:“我沒想到,會出這麽大的意外。”

何晝月:“按你原來的計劃,我只要不死就行,對嗎?”

方衍略有些急促地反駁道:“晝月,我甚至沒想過你會受傷。”

何晝月嘲諷地笑了聲:“我還以為你早就想讓我死,只是怕臟了長劫,才借了封罪之手。”

方衍眸中還未褪去多少的烏雲又濃了起來:“我不會讓你死。莫說胡話,你以後都會好好地。”

何晝月:“我以後如何,和你沒有半點幹系。”

負心事做盡,又在這兒演什麽情深似海?!

何晝月積攢靈力,曲起膝蓋狠狠沖向方衍丹田,他原以為方衍會躲開,他就可以順勢脫離桎梏,卻不料對方生生受他一擊,口中吐出鮮血,直濺在軟墊外的土地上,又被疏泉境內無處不在的萬靈樹盡數吸收。

他微微皺眉,以方衍的修為,就算不做防備被他頂一膝蓋,也不至於吐血吧?

“你受傷了?”話脫口而出,說完又覺得後悔。

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仙盟盟主面上流露出明顯的歡欣,半點不加掩飾,倒像是故意給他看,就這樣還不忘在騰出一只手擦幹凈血跡後溫聲解釋:“小傷。”

何晝月只把自己當個瞎子,掙紮幾下,發現自己連只剩一只手的方衍都打不過,又羞又惱:“你先放開。”

方衍非但沒放,反而得寸進尺地壓下來,在何晝月臉邊蹭了蹭:“我一放,晝月又要跑,而且這次跑了一定不會回來了。”

凈說廢話。

何晝月側過臉,盡力與方衍拉開距離,冷冷道:“換做是你被人蒙騙玩弄五十年,臨到最後還被推出去送死,難道你能當做什麽都沒發生嗎?”

方衍:“我會殺了他。”

何晝月:“我也一樣。”

方衍終於向後退開,從識海喚出長劫劍。

劍鞘還是何晝月當初親手煉的,神級玄鐵削刻熔接而成,雕著鏤空火紋,四角還鑲了東海神珠,勢氣十足。

方衍拔出長劫,將劍柄遞給何晝月:“那晝月先捅我幾劍,若我有幸活下來,你就不要走,好不好?”

何晝月將長劫隨手扔去一邊,這把令天下修士膽寒的神兵利器與地面撞出沈悶的聲響,聽起來還有些像是委屈。

何晝月:“你發什麽瘋。”

方衍:“得讓晝月發洩發洩,我們才能好好說說話。”

何晝月:“我與你沒什麽話好說,身體還我。”

方衍:“若晝月是急著去查沓神門那個魔物的上線,我已經將它抓回來並且拷問過了。”

“抓到了?”何晝月一楞,“是誰?”

“它們不該派魔物來仙盟的,哪怕用了傀儡術,只要露出端倪就跑不掉。”方衍從儲物袋裏掏出一塊玉簡,拉著剛站起來的何晝月重新坐回軟墊上,“你看看,哪裏不懂我再講給你聽。”

何晝月權宜一番,終於是將神識探入玉簡。

和他猜想的不錯,所謂沓神門幕後主使是魔族的消息並非空穴來風,只是離真相偏了十萬八千裏。

真正作祟的是在魔界封閉前跑出來的一位叫燁昧的魔將,魔尊久不願理俗事,燁昧空有滿腔雄心壯志無從施展,便與沓神門門主相互勾結,想將汙水潑在魔尊頭上,一來可以為真正的沓神門門主做遮掩,二來說不定還能逼魔尊出手,結果魔尊理都沒理它,直接沈睡了。

而魔界封閉大門,燁昧只得待在小魔界,它心中煩悶,便照著沓神門住的作風叫手下人用傀儡術來仙盟挑釁,結果卻被方衍給順藤摸瓜,直接一下子拽出來一串。

何晝月:“那真正的沓神門門主呢?”

方衍:“還在查,沓神門門主很小心,就連燁昧也不知道對方的真實身份,我搜過燁昧的魂魄,它沒有說謊和隱瞞。”

何晝月:“燁昧現在在哪兒?”

方衍:“按在元清大殿前和上一個一起磕頭給你賠禮道歉呢,讓它們咒你。”

何晝月想到那日元清大殿前額上有著血窟窿還喊著些雜七雜八話的魔物,只覺自己頭也泛疼。

他將腦中那尷尬的聲音拋開。

師兄有令,凡有背叛魔尊者,殺無赦。

何晝月垂眼掩去眸中殺意:“既已無用,便交由我吧。”

方衍:“隨晝月開心。”

何晝月起身便打算去元清大殿,手腕再次被方衍拉住。

何晝月不悅地回頭。

方衍:“這便要走?”

何晝月心中惦記著正事:“你還想怎麽樣?”

“身體不要了嗎?”方衍笑笑,法術一凝,憑空喚出一張冰床,以及病床上,何晝月完好的身體。

身體近在眼前,何晝月卻是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他的身體上,正穿著巡游那日的大紅喜服。

何晝月回過頭,方衍轉瞬間也換上了同樣制式的喜服,不是外人面前的沈穩,也不是面對他時的溫柔,從頭到腳都帶有股風發意氣,灼灼奪目,就連身後生長千萬年的萬靈神樹都稍顯遜色。

他也曾想過方衍穿喜服的樣子,每一種想象都沒方衍現在耀眼。可何晝月並不覺得心動,只有怒火在心頭熊熊燃起,他厲聲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方衍:“晝月本就該與我成親的,只是中間出了點意外,既然現在回來了,我們的婚事最為要緊。”

何晝月氣得笑出聲,眼中沒有任何溫度:“方衍,你覺得我們還能成親?”

方衍:“我知晝月是不願的,但我別無他法。晝月一走便再沒了蹤跡,垣愴不願入世,實在難找。而成親過天地,連神魂,得契書,無論晝月身在何處,我都找得到。”

何晝月再顧不得什麽成不成親,垂霄已挪至識海邊緣,隨時準備破空而出。

他冷冷看向方衍:“你在說什麽?”

方衍對他的敵意恍若未覺:“魔尊與垣愴關系匪淺,你對沓神門之事實在過於關註,之前離開仙盟的時間,恰好是垣愴第六十五代掌門林深飛升的時間,更何況以魂魄修煉假神,這是垣愴第六十三代掌門傳下來的秘術……”

從方衍能破解傀儡術他便開始懷疑,如今一看,方衍對垣愴實在是過於了解。

何晝月拔劍出鞘,與方衍迎面而站:“你究竟是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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