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垂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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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衍上前一步,與何晝月靠得更近了些:“結契後可連神魂識海,晝月不妨到時親自來探。”

何晝月沒有想過已經到這種地步,方衍還能執著想要與他成親,前腳為了何汐亭算計他,後腳又要跟他恩愛,他原以為五十年足夠了解一個人,卻發現他其實從來沒有懂過方衍。

從前是,現在亦然。

他心中想到什麽,不動聲色道:“何汐亭走火入魔,執意尋死,你若去的晚些,怕是所籌謀的再也難以挽回。”

方衍笑笑,似是對此事不怎麽在意:“也罷,晝月好奇,有些東西我便提前說與你聽。”

“數千年前修真界傾頹將崩,天道集氣運催生天選者終結了災難,卻也因氣運耗盡以致後來修士再無法飛升,直到天選者鬼匠龍曦建造登天梯,這才為我等留下飛升的一線生機。”

“然而登天梯並非成品,須以登天谷谷心灼燒過的靈根才能激活,普天之下,除了我,便只有何汐亭誤入過登天谷谷心,但激活登天梯的法術,只有我能施展。”

何晝月神色微變。

龍曦,當年建造建造機關城封印望川黑白二龍的大能,乃是古往今來無人能望其項背的煉器鬼匠。

他問道:“龍曦前輩是你什麽人?”

方衍眼中有什麽東西沈浮湧動,語氣卻是平靜的:“是我師尊。”

何晝月心道,怪不得。

怪不得方衍一個無名之輩一出山便在修真界風生水起無往不利,又拿出了神器登天梯來幫修士飛升,原是一身的修為招式師承於鬼匠龍曦。

說起來他師尊林深和鬼匠龍曦同為天選者,私交甚篤,卻不成想他和方衍兩個徒弟竟是鬧到了如今這種荒唐的地步。

作為仙盟盟主,方衍心懷天下,要保全何汐亭的靈根以激活登天梯,這並無過錯,但方衍不該推毫不知情的他去做犧牲。

像是讀懂他的沈默,方衍開口道:“若我當初坦誠相告,你會答應嗎。”

何晝月不加猶豫:“不會。”

說得難聽些,垣愴自掃門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關於能否飛升師尊早就有言,只需修煉,不必想那麽多。

仙魔大戰時,師祖在修真界遭遇不公,垣愴林氏一脈對此耿耿於懷,對修真界向來沒什麽好印象,或許他小時候還抱有幾分赤誠之心,認為修真界有救有希望有未來,後來舊事知道的多了,加上仙魔大戰結束後修真界又陷入內耗,他自己也親自入世體驗過,就跟著厭惡起來。

讓他因為修真界去替一個他討厭的人受刑,笑話。

方衍無奈:“我便知道是這個答案。”

何晝月:“既知我不願,還要強迫,事後又將天下蒼生搬出來,方盟主可真是好算計。”

“如果再來一次,我定會做出別的選擇,可事已至此多說無用。”方衍又向何晝月靠近了些,喉口瞬間被垂霄鋒利的劍尖抵上,“至少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

何晝月:“彌補?你為了大義我雖不能接受,但勉強可以理解。可是方衍,你捫心自問,當真只為了大義嗎?!”

那藏於書房暗格中畫卷上,少年時期的何汐亭恣意爽朗驚艷逼人,筆觸繾綣且滿含情意,一看便知傾註多少心血。

加之方衍百年來對何汐亭的種種偏愛,他還有什麽不明白?!

現在想想,他與方衍共同跌進上古秘境之事背後似乎也有刻意的痕跡,何汐亭下山歷練,方衍就找到了他。

這五十年來,他對方衍來說不過是聊以慰藉相思之情的物件。

他不知道方衍現在為何執意要與他成親,情也好利也罷,無論是因為什麽,他都不願再陪著演下去。

何晝月眸光冰冷,握著垂霄的手未曾有半分動搖:“方衍,你該知道,你我之間再無可能。”

方衍眼中陰雲徹底沈了下來,喉結滾動間與劍鋒相觸,一滴血珠順著脖頸流暢的線條滑進衣衫內,可他看也不看,直望著何晝月:“晝月說過,我們有命定的姻緣,除我之外,晝月還想同誰在一起?”

說到這裏,方衍面上隱隱帶著危險:“你那位剛剛繼任的師兄?”

明明是方衍心向何汐亭,卻偏要提及師兄,何晝月怒火愈發旺盛,垂霄劍動,天雷自虛空穿過疏泉境結界隆隆劈來,萬靈樹千萬枝條四下揚動。

他沈聲道:“我的事不勞方盟主掛懷,倒是何汐亭正待在青鸞殿等候垂憐,方盟主可要將眼洗幹凈,日後莫要再認錯了人,惹你真正的心上人難過。”

也不知道是何晝月默認與師兄的關系,還是誤會自己與何汐亭,方衍站在一地雷光之間,俊朗無匹的臉上滿是偏執,近似瘋狂地抓住垂霄劍尖放在自己心口,嗓音沈郁:“我只認晝月一個,晝月若是不信,可將它剖出來看看。”

“就算不信我,晝月還不信垣愴為你算了姻緣的前輩嗎?”

“萬靈花只剩最後一瓣,萬靈鏡將現,晝月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們的紅線牽在哪裏嗎?”

萬靈花讓何晝月心念一動。

方衍似乎總是這樣,很會利用自己任何方面的優勢,修為,皮相,口才,話是軟的,卻含著不容置疑的霸道與強勢,三言兩語款款深情就要引誘人將真心熱血悉數奉上,九死不悔。

他側目去看萬靈樹。

枝條因他的靈力胡亂擺動,瑰麗又脆弱的萬靈花藏在中間,最後一片紫色花瓣伸展近半,花苞隨時都有盛開的可能。

師兄當初不太願意他下山,是前輩說他與方衍有命定的姻緣,牽絆早早種下,而他將此卦奉為圭臬,無數次展望與方衍的未來。

他等了五十年,萬靈花終於要開了,照亮他與方衍牽絆和紅線的萬靈鏡即將現世。

命定的姻緣。

命定……

過往五十年的記憶滾滾長河般在他腦中淌過,最後定格在眼前方衍試圖向他擁來的雙臂間。

修道本就是逆天之事,他憑何要順命而行?!

垂霄調轉劍鋒,直沖萬靈花花心刺去。

方衍看出何晝月意圖,連忙閃身擋在萬靈花前,向來從容自持、泰山崩定不動於色的眸底難得露出點慌張:“晝月!”

何晝月漠然道:“讓開。”

方衍搖了搖頭:“晝月,你當真不好奇嗎?”

何晝月沒有回答。

垂霄向前半寸,沒入方衍肩頭喜服,上面很快便綻出一朵漂亮的血花。

方衍沒有躲,而何晝月也沒有停下來,靈力灌進垂霄劍內,狠狠穿過方衍的肩膀,混著血肉刺穿了萬靈花。

整個疏泉境搖搖欲墜,境頂已經塌下許多碎塊,露出漫無邊際的夜幕來。

今晚雲多,那游離在塵世之外、高懸蒼穹的月,隨著一聲最嘹亮的脆響徹底躲在雲層之後,月光也隨之隱去,再不肯來到塵世間。

萬靈樹花心受損,無聲吼叫般從根系到葉片都閃起了銀紅相間的亮色。

方衍半邊臉都沈在這種瑰異的光中,竟顯出幾分驚人的妖冶,鮮血自肩膀不斷湧出,可他的目光始終落在何晝月的身上。

何晝月甩掉垂霄劍上的血跡,語氣是例行公事的疏離:“念在龍曦前輩與我師尊舊交,我給你一個機會。方衍,他日何汐亭靈根修成,我自會來討回六十四道天雷的公道。”

方衍急著來握他的手,卻只握到了一片虛無。

假身消散,魂魄歸體。

代表著垣愴弟子身份的水藍色門派弟子服取代了火紅的嫁衣,何晝月轉眼離開逐漸碎裂的疏泉境,破空離去。

魔界叛徒與沓神門勾結,之前不肯暴露身份是怕打草驚蛇,如今既然魔將燁昧的事查得清清楚楚,自當以垣愴弟子身份誅殺叛徒。

元清大殿前一群人正圍著中間不斷磕頭的燁昧與之前的高階魔物指指點點,何晝月的身影忽然出現在二魔不遠處的半空,臨風而立,衣袍獵獵。修士幾乎是立刻就註意到他,紛紛驚愕地叫喊出聲。

“是清霽仙君?!”

“清霽仙君不是……了嗎?怎麽會在這兒?!”

“蒼天保佑,清霽仙君真的活過來了!”

何晝月與亦筱師兄傳音告知過後,將垂霄拔劍出鞘。

銀白色的閃電將無月的夜空照得透亮,風雨應勢而來,青銅編鐘相互碰撞在一起,悶響與聲勢浩大的雷聲混雜,整個仙盟都為之顫動。

圍觀的修士們在亦筱的提醒下飛速後退,頃刻間廣場上就只剩下兩個跪著的魔物。

這場面,就是傻子也知道是要動手。

燁昧頂著磕出來的斑駁額頭,色厲內荏地沖何晝月叫喊道:“本將是魔尊手下,生死都該由魔尊判定,清霽仙君,你這是要挑起二界紛爭嗎?!”

何晝月姿儀威嚴,聲音響徹仙盟上空:“垣愴第一百二十四代弟子林晝月奉掌門之令,凡有背叛魔尊者,殺無赦。”

垂霄與雷光同時斬向跪著的兩個魔物,頭顱轉瞬飛離軀幹,滾落在某塊普通的青石磚上,雙眼至死沒有閉合。

雷聲漸隱,風雨未歇。

作者有話要說:方衍在趕來的路上。

下章會有師兄修羅場,或者去搞狗白熊。

另外提一下,晝月的師兄師尊師伯是六十多代的掌門,但他是一百多代弟子的事:主要是考慮到修真界活的比較久,掌門容易超長待機。

另另外這本應該不會寫太長,也不會細寫多少上輩子的人和事,主要還是晝月與方衍二人的感情糾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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