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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皇城草原(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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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皇城草原(4)

淳化二年(991)七月,趙光義授李繼遷為銀州觀察使,賜名趙保吉,李繼遷又介紹他弟弟李繼沖給趙光義,也授綏州團練使,賜名趙保寧,連李繼遷之前被俘虜的嫡母罔氏夫人也被封西河郡太夫人榮養京師。

趙光義這是一手妥協安撫,一手人質牽絆,也是用心良苦。但是,很明顯,已經經歷過那麽多曲折的李繼遷,野心也變大了,準備完成庶枝取代嫡枝中興祖宗大業的使命呢!不是趙光義你能招撫得了的。

李繼遷強迫綏州民遷徙平夏,又去攻打靈州,已經說明趙光義的妥協招撫政策無效,勃然大怒的趙光義決定發大兵征討逆賊李繼遷。

淳化五年(994),李繼隆、尹繼倫征討李繼遷,李繼遷棄銀州逃亡,趙光義削李繼遷賜姓,並毀夏州城,遷民於綏州、銀州,企圖以此孤立李繼遷。

隨著國內王、李起義,國外對遼的戰事不利,趙光義對西北、對李繼遷的態度再度轉變,不得不接受李繼遷的乞和,盡力安撫羈縻之。

至道二年(996)李繼遷劫掠四十萬糧草圍困靈州,再次激怒了趙光義,命李繼隆等五路伐夏,然而,隨著宋軍各自為政盲目進軍,最後落得個勞民傷財無功而返,趙光義也心疲力竭,決定把軍事邊備內縮,放棄銀夏,對西部地區棄之不顧。

西夏能夠立國,究其原因,就在趙光義對夏政策錯誤所致,不是趙光義的輕率,西北局勢不能敗壞如斯。

趙匡胤在位時,專註於南部,對西北無暇顧及,只能對豪酋許以羈縻世襲,力求穩定。趙光義的策略還是有成效的,西部邊境安穩,交通通暢,割據的豪酋們朝貢不斷,表現的非常溫順。

趙光義得以征服南方諸國,所展示出來的國防武力更讓這些土豪們老實聽話,這是趙匡胤把恩威並濟手段運用得當所致,因此不論是夏州李氏、府州折氏、麟州楊氏、豐州王氏,都跑著向趙匡胤表示忠誠,特別是折氏家族,感恩趙匡胤對他們的羈縻信任,時常想著立功報恩,最後真成了帝國的西部憑仗,為趙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然而,趙匡胤的策略並不被趙光義認同,趙光義得位有些不清不楚,為了證明自己的能力比哥強,就愚蠢的改變哥哥的策略,比如廢棄對邊將的特權,讓邊將和內地一樣,還派遣內臣充當監軍牽制邊將。

對趙匡胤表現出信任的西部豪酋們也更換策略,看著老實聽話的,就繼續世襲,看著只聽趙匡胤話不甩他的,例如靈州的馮繼業,召回京城不許歸鎮,這一波操作都挺順利的,沒想到在夏州這兒踢到鐵板。

趙光義對夏州處置失當的最大原因還是他並不了解實際形勢就貿然做出錯誤決定,夏州地區民族成分覆雜,華夷雜處,李氏從唐末開始盤踞銀夏,已近百年,籠絡羈縻那些豪酋,在豪酋們之間素有威望,再加上李氏宗族龐大,盤根錯節,才能震懾銀夏,你趙光義有何德何能覺得能一舉收覆銀夏呢?

面對李氏家族內訌,趙光義應該扶持李繼捧為主,繼續沿用他二哥的策略,對銀夏采用慢慢滲透的方式,逐漸讓其變成第二個折氏,這才是最穩妥的。偏偏趙光義利令智昏、急功近利,覺得自己能超越唐宗宋祖,做出錯誤的措施,終於釀成大患,惜哉……

薛維漢洋洋灑灑地談論父皇對夏州李繼遷策略的失當,使趙元佐趙元佐怔驚不已。

還在晉王府時,趙元佐就對趙光義的藏而不露有點陰鷙的性格感到不爽,而更喜愛**直耿的皇伯趙匡胤;薛爺爺有禮有節地講趙光義對待夏州李氏的鼠首兩端政策一拆洗,趙元佐方知父皇對大宋朝的損害是致命的。

趙元佐吐了吐舌頭,驚嘆一聲嘿嘿笑道:“小可明白了,爺爺您是為了抵禦黨項人李繼遷的侵擾才成為回鶻國大將軍的是不是!”

“五皇子只說對一半!”薛維漢蹙蹙眉頭道:“那時候河西五洲被宋、回鶻、吐蕃三家分治,宋朝官員李惟清知涼州;老朽是李知府手下的將軍!”

趙元佐震驚,看著薛維漢道:“原來這樣!”

薛維漢沈吟片刻憤怒不已道:“黨項人早就看準涼州,涼州地處河西走廊東端雖幹旱少雨但依靠祁連山的冰雪融水灌溉;不僅農業生產發達,而且沒有澇旱之虞,祁連山有大量的草原適合游牧;是養馬的好地方,從地理位置上來說奪取涼州就意味切斷宋軍攻取河西的路線;也可以打破宋人和河西吐蕃六谷部、甘州回鶻的聯合……”

趙元佐憤憤不平道:“黨項人野心勃勃嘛!”

薛維漢眼睛裏盈滿淚水,道:“黨項人進攻涼州先勝後敗,知州丁惟清為國殉職;回鶻、吐蕃人得知涼州失陷迅速聯合起來跟黨項人作戰;就在那一場戰鬥中,回鶻吐蕃聯軍射死李繼遷!”

趙元佐驚呼一聲:“薛爺爺您是丁惟清知府手下的大將軍,莫非李繼遷之死是您所為!”

薛維漢笑聲呵呵道:“你小子聰明,其實弒殺李繼遷那一箭就是老朽所為;但多年來老朽一直說是回鶻和吐蕃聯軍幹的!”

一頓,神情亢奮道:“老朽尊重回鶻人,成了回鶻可汗夜落隔的屬下;但射殺李繼遷還是給老朽帶來災難!”

趙元佐“哦”了一聲道:“原來爺爺這樣成為回鶻將軍,小可還是頭一次聽到!”

趙元佐想讓薛維漢講講他射殺李繼遷後招來什麽禍災,薛維漢卻打了亂話道:“沒錯,老朽就是這樣成了回鶻將軍的!”

薛維漢頓了一下振振有詞道:“夜落隔可汗是中原外甥,一直對中原王朝通好;對老朽這個將軍也是滿碟子滿碗恭敬有加,老朽年紀大了;自動退出軍界,要求來漢城為可汗守護草原;可汗竟然答應了!”

“爺爺您是英雄!”趙元佐說著站立地上躬身一禮,道:“請受晚生一拜!”

薛維漢揚聲大笑,接著前面的話道:“李繼遷被回鶻、吐蕃聯軍殺死後,涼州重新歸吐蕃潘羅支;老朽隨回鶻可汗回到甘州,牧羊放馬;農耕生產!”

一頓,看向趙元佐道:“趙公子如果能去鐵家營,一定會有驚喜;我們的高產水稻和棉花一定會使你吃驚!”

薛維漢揚揚灑灑地講述了他的經歷,趙元佐感嘆不已心中說道:“看來自己這趟陰差陽錯還碰對了,了解了河西走廊回鶻國的和漢人的難得的真實情況;實在太有有價值了!”

趙元佐、薛維漢兩人說著話,見周圍附近的鄉親還沒有來;便就重新進到帳篷裏面。

帳篷裏面那只銅爐子十分精致,上面好像是烙上去的山水圖畫。

這樣的銅爐子趙元佐在後世時好像在工藝美術店裏面見過,屬於珍藏品;沒想到薛爺爺家中就有。

趙元佐凝視著銅爐子沈思,又看見一旁的木箱裏堆放的煤炭;大驚失色道:“爺爺,你們用煤塊燒水做飯?”

趙元佐在後世時知道青藏高原的牧民做飯用的是幹牛糞,而在1000年前的宋朝,薛爺爺已經用煤炭做飯;這種反常現象不能不使他感到好奇。

薛維漢一怔,看向趙元佐道:“煤塊?啥是煤塊!”

一頓,撓撓腦袋;似有反應地指指堆放帳篷地上的煤塊道:“五皇子是不是說這個?這是黑石呀!”

“是是是,就是這個物事!”趙元佐接上薛維漢的話:“原來爺爺把煤塊叫黑石?哈哈……”

薛維漢笑道:“是叫黑石,黑石祁連山山坳裏就有;老朽發現後撿回來一些用火去燒竟然著了,因此用來做飯、取暖!”

一頓,指指銅爐子道:“這只銅爐子是從大秦商人手中買來的,一兩銀子呢!”

到止為止,趙元佐才知道回鶻國使用的錢幣是銀兩;但宋朝當時使用銀子的地方還不是很多,一兩銀子如果在後世的二十一世紀前半葉,大約就是3000塊人民幣。

3000塊人民幣可以購買一部空調,一臺電腦,一臺40寸液晶電視機。

薛維漢爺爺那個年代買一只羅馬人的手工藝術銅爐子也是貨真價實。

趙元佐思謀一陣,看向薛維漢道:“爺爺,大秦不就是羅馬帝國意大利嗎?”

薛維漢一怔,不明事理道:“什麽羅馬集歸一打裏?大秦是很遠地方的國家;他們用駱駝駝著精致的手工品上汴梁和宋人做生意,老朽順便買了一只銅爐子來!”

趙元佐驚詫不已,心中自笑:“薛爺爺是宋朝人,宋朝人只知道大秦,哪裏知道意大利呢……”

太陽落山後,帳篷裏漸漸黑暗起來;薛維漢老人走到燈炬跟前拿出一只竹筒,從裏面取出一根火折子搖晃了幾下;火折子上的暗火變成明火燃燒起來。

老人把燃燒起來的火折子貼到燈炬上點著燈撚子,帳篷裏一下子明亮起來。

帳篷裏明亮的程度盡管不能跟後世的電燈光亮相提並論,但比趙元佐父親那代人用的煤油光亮明亮多了;趙元佐驚嘆不已。

趙元佐父親那一代人點燃煤油燈的引火工具是火柴,就在拿一根火柴在盒子上的砂紙上一擦即著的那一種。

而火折子是儲存在竹筒中的火種,用的時候一搖晃就著;看來火折子距離現代火柴也就差頭發絲絲那麽一點。

趙元佐記憶中的鉆木取火、借太陽光聚火後將火種保存起來是故人的最好選擇;火折子屬於保存火種一類。

但人類不用鉆木,不用借太陽之火保存火種;而直接取火的工具好像是南北朝時幾個宮女發明的。

宮女能發明引火工具,10個人有九個不會相信;但她們卻實實在在做到了,究其原因;完全是形勢所迫。

南北朝時北齊後主高緯昏聵無能只知享樂;北齊國力日宜衰微。

577年,北周聯合南陳出兵攻打北齊首都鄴城;鄴城在聯軍的圍困中物資十分匱乏,連做飯取暖的火種也沒有。

為了生存下來,後妃和宮女組織起來求生;她們將硫磺、火硝、澱粉混合起來粘在削好的木棒上,然後反覆摩檫;火苗出現了。

有了火種,宮中的做飯、取暖問題解決了;宮女們的發明是現代火柴的雛形。

馬可波羅時期,宮女們發明的火柴雛形傳入歐洲;歐洲人在這個基礎上發明了現代火柴。

發明現代火柴的人是英國的沃克,他在1826年利用樹膠和水制成膏狀的硫化銻和氯化鉀塗在火柴梗上,並夾在砂紙上拉動產生火苗;解決了人類的引火問題。

宋朝之後七八百年才誕生了現代火柴,薛維漢老人手中的火折子應該是在北齊宮女雛形火柴基礎上又向前邁進了一步。

趙元佐饒有興趣地走到薛維漢老人跟前問了一聲:“爺爺,您點火用的是不是火折子?”

“是火折子!”薛維漢欣欣然道:“火折子是以紅薯蔓浸在水中泡濃取出來捶扁再泡加棉花、蘆葦纓子又捶;曬幹,加硝、硫磺、松香,樟腦等易燃物質和多種香料制做成的!”

一頓,揚揚手臂道:“將泡軟了的材料折成長扁筒或擰為繩,晚間燃至似無火放進竹筒裏;用時取出一晃即燃,可汗王宮中的火種大多是火折子……”

趙元佐愕然,默默尋思:火折子的原理在物理學上叫“覆燃”,指已經燃燒的東西因為缺氧而處在一種半燃半滅的狀態中;重新獲得氧氣後立即開始燃燒。

趙元佐將火折子拎在手中晃蕩幾下果然開始燃燒,放入竹筒內蓋上蓋兒火折子便就處於半醒半眠狀態。

趙元佐對薛維漢這個老人從內心發出一陣無限崇拜的敬羨:回鶻的上層人,不管是漢人還是回鶻人(趙元佐已經知道薛爺爺是回鶻國護國大將軍,當屬上層人),他們的生活用品並不亞於開封汴梁的達官貴人;生活在這裏的邊民不一定向汴梁的達官貴人,可日子也不是趙元佐想象中的那麽貧困

回鶻國百姓生活安逸環境的形成是由於沒有戰爭,一旦發生戰爭一切就會不覆存在。

趙元佐心中想著火折子的事,又指指燃燒的燈炬道:“爺爺,這燈炬發出的光好像很亮;不知燒的什麽油!”

“燈炬燒的是火油!”薛維漢興致勃勃道:“肅州那地方出產火油,早在漢朝時老百姓就用火油點燈照明了!”

趙元佐大睜著眼睛感到不可思議,在趙元佐的記憶中,他的故鄉關中積石原韋川縣二十世紀七十年代才用上電,而在未通電之前照明全是煤油燈當然也有豆油燈。

趙元佐的爸爸少年時代使用的就是煤油燈,趙爸爸上小學時得到一本《薛仁貴征東》通俗小說;每天晚上把煤油燈埋在被子裏偷著看。

趙爸爸為什麽這樣做,是因為那時候的社會財富太匱乏;趙爺爺要是看見定會斥責趙爸爸:一斤3毛錢,這樣的浪費日子還過不過?

趙元佐聽爸爸將這個故事時差點哭出聲來:他覺得那時候才是華夏人最貧困的時候,煤油都用不起還談什麽生活……而趙元佐來到1000年前的宋朝附庸國甘州回鶻(回鶻國是宋朝的附庸國,是可汗夜落隔.歸化講的,那時候的宋朝連自身也難保;根本就顧不上這些邊緣小國),才知道這裏百姓的生活比趙爸爸少年時代好多了。

趙元佐盡管沒有經歷過煤油燈和豆油時代,但趙爸爸的埋被讀書使他不會忘記煤油燈和豆油燈的時代——在一只墨水瓶子裏裝上煤油,用棉花搓成長條形的撚子一頭浸在煤油之中另一頭點燃著;煤油燈便能發出螢火蟲一樣的光亮。

豆油燈更簡單,用茶碗甚至蘿蔔塊中間挖個洞裏面裝上豆油;同樣用棉花搓一根撚子點燃就能發出光亮來。

煤油燈、豆油燈伴隨華夏人度過了多少個日日夜夜趙元佐無從知曉,可1017年的河西走廊百姓已經用火油照明;這是趙元佐想都沒有想到過。

薛維漢見趙元佐悶頭沈思,瞥了他一樣揚聲大笑:“五皇子你有心思哪?”

薛爺爺說著突然吟誦起唐朝邊塞詩人王之渙的涼州詞來:

黃河遠上白雲間,

一片孤城萬仞山。

羌笛何須怨楊柳,

春風不度玉門關。

薛爺爺吟誦完《涼州詞》神情亢奮道:“玉門關在王之渙的詩中是荒涼不毛之地,但火油就是在那片荒涼不毛之地發現開采出來的!”

薛維漢說著揚揚手臂道:“魏晉南北朝時突厥人進攻酒泉,長梯、撞車攻城工具十分強大,酒泉城危在旦夕。但酒泉軍民並未在氣勢洶洶的突厥人面前軟骨,而是眾志成城團結一起;夜裏將火油澆在突厥人的攻城工具上進行焚燒,又點燃火油燒毀突厥人的軍營;突厥人見四面起火哪敢鏖戰,呼爹喊娘狼狽逃竄!”

趙元佐感慨不已,長嘆一聲道:“沒想到火油也能驅逐敵人?真是人盡其才,物盡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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