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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這一波她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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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月娥一想到趙老爺子去世了, 她卻什麽都撈不著,就氣不打一處來。要是在許府還能打罵下人撒撒氣, 眼下只好拿這丫頭出氣。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淚痕, 趙月娥冷笑一聲道:“誰不知道你沒爹沒娘的, 聽說只要給你錢什麽活都幹……”

握緊了拳頭, 葉櫻簡直要被她氣笑了, 這世上最可怕的就是“聽說”二字, 一人一口唾沫就可以淹死人了。趙月娥想逞能立威,只可惜找錯了對手,她又不是那些閨閣裏的嬌小姐俏姑娘,豈是那般好拿捏的。

想用她做墊腳石, 也不怕自己摔跟頭。

“呵呵,六姨娘說話真真誅心,換做旁人只怕跳河的心都有。”葉櫻並沒有如趙月娥預料的那般羞愧欲死,臉皮兒都不帶紅的,反而閃耀著容光, 精神奕奕。

趙月娥只當她是死鴨子嘴硬, 只等著看她的好戲。

葉櫻慢條斯理道:“我幹的就是哭喪的活,聽六姨娘的意思,這活不齒……可我前日哭的是你在許家的婆婆, 今日哭的是你趙家的親爹,你輕賤我便是輕賤你婆婆和親爹, 就是輕賤你自個兒,六姨娘方才哭得那麽傷情, 旁人只道六姨娘嫁了人還如此念娘家情,竟原來都是假的不成?這屋裏這麽多人,你偏生要懷疑我,就因為我沒爹沒娘好欺負?可你不是也才死了爹也才沒了婆婆?”

趙月娥臉色刷白,因著坊間流傳葉櫻勾引她兒子,著實讓她丟了臉面,帶著私心想懲治這丫頭,借機打壓柳氏的氣焰,這才懷疑是葉櫻偷了玉蟬,心一橫便放了狠話:“好牙尖嘴利的丫頭,誰跟你說這個了,就問你把玉蟬偷哪裏去了!若你不如實招來,就拿你去官府治罪。”

得了,又是一個拿官府壓人的,和那杜得貴莫不是一丘之貉?

黃天師眼看事情要鬧大,一想到他和葉櫻是一條船上的螞蚱,趕忙上來勸解:“使不得,有話好好說,這裏面怕是有什麽誤會。”說著看了葉櫻一眼,示意她別亂說話。

若是旁的人被趙月娥指認偷了東西,他可能會懷疑,唯獨不會懷疑葉櫻,所以當趙月娥一口咬定是葉櫻偷玉蟬的時候,他反而松了口氣。想他黃天師大半輩子什麽人沒見過,葉櫻這丫頭,看著雞腿肉包子兩眼放光,看那玉蟬卻半分念想都沒有。

沒想到黃天師會為自己說話,葉櫻領了情收了一身戾氣,她倒是真怕去衙門,若縣太爺擔得起“明鏡高懸”四字能明察秋毫便罷,可黃溪縣那位,顯然是誰願意使錢就替誰說話的主。盡管她並不認為趙月娥會把事兒戳到衙門那去,但保不準會出什麽岔子,眼下還是找到玉蟬要緊。

只不過她絕不能松口,否則怎麽死的都不知道,葉櫻一雙眼睛透著精光,脊背挺得筆直,吸了口氣沈聲道:“你口口聲聲說我偷了玉蟬,卻不知是誰看見了?我既然沒有偷,怎麽會知道玉蟬哪裏去了。與其在這逮著人咬,不如好好找找,否則旁人還當六姨娘你故意混淆視聽,監守自盜呢。”

趙月娥氣急敗壞道:“你、你敢說你之前出去不是偷偷把玉蟬藏起來了?”

“我除了去茅房,再沒去過旁的任何地方。”葉櫻又補充了一句:“你可以盡管讓人去搜,只不過提醒你,眼下是你親爹的法事道場,耽擱了時辰你就是大不孝。”

這不是個講證據的地方,葉櫻只希望趙月娥能念著這是她爹的靈堂,留點餘地。

誰知趙月娥被這句“大不孝"給刺激得一個激靈,她一個庶女想要衣食無憂有什麽錯,嫁給許天平做六姨娘有人罵她不孝,她好不容易生了個兒子正高興,可又有人說她兒子傻,是她的報應,如今連一個丫頭片子都敢這麽說!

趙月娥哭花了的妝都扭曲起來:“嘖,用不著你提點我,你叫我出去搜,說不定就還藏在你身上,我偏要搜你的身,來人啊,脫她衣服!”

有些人便是你讓她一尺,她就以為你怕了,還要進一丈。

葉櫻沒有說話,她還在等,等午時一到,趙家的正主趙明輝來為趙老爺子合棺,趙明輝此人她聽說過,應該不是個不講理的主。

趙月娥也知道趙明輝一來,就沒她這個出嫁多年的庶女什麽事兒了,連忙借著用帕子去揩臉的時機,瞪了身後還沒出手的婆子一眼,隨後幽幽道:“你可知道偷盜是大罪,是要削了籍做奴婢的,正好我還缺個倒洗腳水的丫頭。”說著趙月娥身後那身材壯碩的婆子就挽了袖子過來,要脫葉櫻的襖子。

“我看誰敢!”葉櫻反手從供案底下抽出那把剛殺過雞還沾著血的短刀,刀尖指著那婆子。她總是讓自己身陷險境,沒有退路,葉櫻暗自發誓,這是最後一次。

縱使是為奴為婢,都是些端茶倒水的差事,往常平順慣了的,那婆子一把年紀,卻也沒見過比劃刀子,被唬得連連退了兩步。

月娥在那婆子胳臂上狠狠擰了一把:“沒用的東西,白長一身肉!”卻也不見她自己上前,到底是怕葉櫻發瘋,在她身上添幾個窟窿,便道:“黃天師,你的人……你來搜,不願意?那你來賠啊。”

靜默如鐘的黃天師像是被鐘杵猛地一撞,臉色大變,他做這一行三十年有餘從未見過鬼神,他心中再清楚不過,天師就是個騙人的假把式,可若做出脫女娃娃衣服的缺德事,連人都做不好,還怎麽做天師,怎麽面對鬼神!

這般想著,他反而平靜起來:“六姨娘,黃天在上,都看著呢,你莫要做得太絕。今兒個這差事,咱們法壇不接了。”原本給人開壇做法,有一條就是不問別人的家事,這是江湖規矩。他不過是個跑江湖的,凡事冷眼旁觀慣了,可如今說出這一番話,心中竟有些年少時的熱血,找回了逝去的青春。

黃天師的八名弟子都和葉櫻相熟,早就氣得牙癢癢,可礙於師父沒有表態,不敢擅自開口。現在一聽師父撂挑子不幹,都幹凈利落開始收拾東西,擡鼓撤案從葉櫻跟前走過,擋住了趙月娥的視線,隱隱有維護之勢。

葉櫻突然覺得,她這一波不虧。

收拾好東西黃天師也沒走,葉櫻是他帶來的,總不能就把她扔在這不管,正和趙月娥對峙,就進來一個朱紅錦衣的中年男子,身後跟著一群家丁打手,只聽他道:“黃天師,這是要走?”正是趙家現在的當家主子趙明輝。

黃天師面上一沈,只怕這下誰都走不了了!都說趙明輝是個講理的人 ,沒錯,但他講的都是對自己有好處的理。

“趙老板,本天師法力微小,鎮不住趙家這高門大戶,您另請高明吧!”黃天師想想豐厚的香油錢,暗自咬咬牙,他登時又有些後悔自己的沖動,年少的熱血能當飯吃嗎?逝去的青春能當錢使嗎?

趙明輝瞇眼道:“我爹還在靈堂躺著呢,你們就要撤案走人,這不是打我趙家的臉嗎?”說著身後的家丁拎著木棍就圍了起來。

這是要打架了?黃天師將手裏的浮塵一抖,擺了個招架的姿勢。

趙明輝冷冷看了趙月娥一眼,嚇得她一個哆嗦。趙月娥心中明白,他根本就不是看著兄妹之情替自己出頭,只不過是好面子,即便是趙家的一條狗跟人起了爭執,趙明輝也會護著。

“要麽把玉蟬交出來,要麽你賣身做我趙家的奴婢。”趙明輝給了葉櫻兩個選擇。

葉櫻很安靜,玉蟬交不出,奴婢更不可能做,左右是這些人仗勢欺人,現如今也只有“狐假虎威”這一茬了,反正信口開河慣了,也不多這一次,葉櫻索性大聲道:“要我賣身做你趙家的奴婢,知不知道我是誰的人!”

“你……你是誰的人都沒用。”趙明輝冷笑,十分輕蔑的掃了她一眼,若她真有什麽背景,還會來做這等賣哭的活計?

“我是……”葉櫻還不待開口,就聽見外面一陣響動,兩個家丁被甩出人群摔倒在地痛嚎不止,一息之間趙家打手圍成的圈就破了一個缺口。

“趙老板,你們要她做你趙家的奴婢,這不是打季某的臉嗎?”季傲寒拖著他的雁翎刀,緩緩從那缺口走來,拎著木棍的打手一時都不敢上前攔截。

果然是他。

被趙月娥詆毀的時候,葉櫻反唇相譏,被要求脫衣服搜身的時候,她用刀反擊,可如今,葉櫻莫名鼻子一酸,她這才發現,原來她握刀的手,一直是抖的。

“哦?她是縣太爺看上的人?”趙明輝皺了眉頭,

季傲寒沈聲道:“不是。”

趙明輝撫了撫額笑了,如果是縣太爺看上的人,他的確惹不起,但如果不是,他就沒什麽可顧忌的:“哦,竟然不是……那是季爺的人了?不過那又有什麽關系呢……反正你,不過是縣太爺養的一條狗而已。”

反正你,不過是縣太爺養的一條狗而已。

葉櫻猛然擡頭看著季傲寒,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因為她發現季傲寒笑了。她從未見他笑得這麽燦爛過,恍如一夜春風來,萬千花樹怒放,只是葉櫻竟覺得寒冷刺骨。

季傲寒收住笑,盯著趙明輝一字一句道:“等玉蟬找到了,我讓你知道有沒有關系。”

黃天師穩住身形,出了一身冷汗,好久沒有擺過這個招架的姿勢,他差點撐不住!擦了擦汗,他心中暗自感嘆道,年輕人的世界真是大起大落!

這時候,季傲寒的一個跟班跑了過來,手裏拽著趙月娥的寶貝兒子許滿倉,嚇得趙月娥心肝兒猛顫:“快放開我兒!”

“娘!”許滿倉被人拽著,衣領卡著脖子透不過氣來,他哪裏遭過這種罪,登時要哭出來,伸著手要娘。他揮舞著白胖的手,上面纏著一根黃線,黃線上系著一只玉蟬,正在空中打著旋兒,趙月娥宛如被雷劈。

許滿倉這才一眼看到了葉櫻,笑著跟她打招呼。

葉櫻只覺頭昏腦漲,笑不出來。真真是,好玩得很。

她氣得要哭,突然聽到“哢嚓”一聲,伴隨著趙明輝的哀嚎,只見他翻到在地,嘴巴卻合不上,竟是下顎骨被季傲寒一手給卸了下來。

“我讓你知道,欺負我的人有沒有關系。”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我蘇了,一邊寫一邊捂臉。哦,十二點前還有一章,真是過年一時爽,趕榜悔斷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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