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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搖擺木馬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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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趙府出來, 和黃天師一行人告別,不同於第一次看見他們那個黑燈瞎火的晚上, 此時陽光四溢, 映照在雪地上, 分外透亮。

原本葉櫻就告訴了黃天師這是她最後一趟哭喪, 只是沒有收一個好尾, 還讓他們白忙活一場, 葉櫻心裏有些過意不去。倒是黃天師的徒弟安慰她,他們不過是不做趙家的生意而已,總有別人需要做法事,生意並不會受到太大的影響, 又道他們可是一起吃雞的交情,說著嘻嘻哈哈笑成一團。

黃天師略一頷首,領著人就走了。葉櫻歪著腦袋看著他遠去的身影,又是初見時仙風道骨飄然出塵的天師道人模樣。

季傲寒抿著唇一言不發,只拽著她的手腕子拖著她往回走。

恍惚間葉櫻只覺, 比她剛來的時候, 薄了幾分透骨寒意,原來,天氣在她沒註意的時候, 已悄然回暖。

……

春風化雨,潤物無聲。

小雨洗了新綠, 眼下院子裏已然冒出一股春意,哪裏還有當初積雪覆蓋的舊景。屋檐上的灰瓦牽起雨線, 葉櫻倚靠在門上,瞅著院子裏的兩棵楠樹出神。

這幾日沒見著季傲寒,葉櫻又想起那天回來的路上,他笑著說——我是個奴隸。

季傲寒還是季二狗的時候,是被父母賣給朱玄武的,簽的活契。在這個時代,活契就意味著還有贖回去的可能,但這個期限只有三年。三年,如果三年沒有人為他贖身,活契就會變成死契,從生到死,一代一代,皆為奴為俾。

季傲寒沒有等到他的父母,沒有人給他贖身,所以他成了朱玄武的爪牙,是黃溪縣的惡霸。 葉櫻皺著眉頭在屋檐下踱來踱去,心裏沒來由的煩悶。

正在此時,兀自響起了敲門聲。葉櫻半晌才反應過來,忙一溜小跑去開門。

葉楠才出門一會,莫非是落下東西又回去取?說起來這兩日葉楠總早出晚歸,說是先生急著要幫手,他得去搭把手,順便學點本事。葉櫻一向對自家弟弟很放心,便也沒有多問,由著他去了。

誰知門外站著的,卻不是去而覆返的葉楠,而是瘸老頭。只見他一身是泥,竹篾編的鬥笠上沾著樹葉,手裏拎著一個竹筐,裏面俱是木匠使的工具。

瘸老頭腫著眼睛開口:“姑娘現在還要人不?”

葉櫻楞了一楞,忙點頭將瘸老頭迎了進來,又舀了一盆清水,讓他洗去了身上的淤泥。

“你這是……”怎麽弄成這樣了?知道瘸老頭脾氣,葉櫻後面的話沒有說完。

“路滑,摔了個跟鬥。”

遞給他一條幹凈的帕子,瘸老頭倒是再也沒像第一次那樣怕弄臟了帕子,而是直接伸手接了過來,擦了擦臉上的雨水,葉櫻這才看見他臉上的瘀傷。

可他既然說是摔了個跟鬥,自然是有意不說,葉櫻也就沒有開口詢問。只是見他那條瘸腿在打顫,想起過年的時候,季傲寒拎來了一壇子酒,便去櫃子裏翻了出來。

這酒季傲寒沒怎麽喝,她和葉楠更是滴酒不沾,也就當時做菜除腥的時候用過一點,所以還剩下許多。將酒壇子捧給瘸老頭,葉櫻道:“你喝酒不?不喝的話抹在腿上,也好受些。”

瘸老頭脊背一僵,顯然是沒想到葉櫻觀察如此仔細。接過酒壇,他一張臉也柔和下來:“下雨天這腿就疼。”說著從腰際翻出一個掛著的竹筒,倒了些酒來喝。

“這麽好的酒,拿來擦那廢腿多可惜。” 此時瘸老頭臉上才有些笑意,他又開口道:“姑娘想不想知道,我這條腿,是怎麽斷的。”

葉櫻默默無語,等著他的下文,一般喝了酒的人這個話開頭,就是要講故事了。 “我原本是縣裏富貴人家的家生子,十三歲那年……”

所謂家生子,就是奴婢在主人家所生的子女,家奴的子女世代為奴,永世服役。

瘸老頭叫做李柏,因著是地主家的家生子,從小就跟著一位小少爺身後做小童,可那小少爺十分頑劣,非鬧著要騎馬。

李柏勸不住,只得在前面牽著馬,誰知那小少爺嫌馬走得太慢,非要學著大人揚鞭策馬,結果自然驚了馬,摔下來斷了腿。李柏的腿,是那小少爺後來叫人牽了馬來踩斷的。

那少爺養好了腿,李柏卻因為疏於照料,落下了殘疾。

“姑娘我跟你說句實話,我看到那木馬的時候,恨不得一手撕了……姑娘你別往心裏去,是老頭子我沒跨過這道坎兒。”李柏喝了酒,面色微紅,有些發窘。

葉櫻笑出聲道:“是我大意了。你叫我桃姐兒吧,他們都這麽叫我。”

李柏擺了擺手接著道:“天下的小孩兒誰不想騎大馬,你心思靈巧,能想出木馬這玩意兒,還交給了我來做,真是造化弄人,我還不知好歹就不是個東西。你既然願意讓我做夥計,有什麽吩咐直說便是。老頭子我一把年紀無兒無女,也不圖什麽報酬,只要每日飯菜管夠。”

“成。”葉櫻是個爽快人,聽他這麽說,也沒半點猶豫,當即答應了下來。只不過除了管飯,葉櫻還允諾給李柏報酬,按李柏做出來的家具來算,每件抽三成利算是工錢。

說幹就幹,趁著下雨天,葉櫻和李柏將裏屋那口黑漆的大木箱給擡了出來,打開一瞧,李柏就激動得連連說好,說是神仙樓閣他也能造出來。

葉櫻暗戳戳地想,喝了酒的人就是狂。咳,果然天下匠人都執著於工具啊,這就如劍客癡迷於好劍!

且說搖擺木馬是十五世紀一位德國人發明的,靈感來源於一個有搖擺動作的煉金術符號,是一個雌雄同體的人站在彎彎的月亮上。一開始是先有的搖籃,之後有的搖擺木馬,一直到了十八世紀,搖椅才被發明出來。

葉櫻的心思很長遠,搖擺木馬只是個開始,之後也會嘗試制作搖籃和搖椅。

這個時代的搖籃還是那種系繩吊籃,如果要搖起來,非得一直讓人推著不可,而利用慣性左右搖擺的搖籃則不同,可以省不少力氣,應該也會有市場。

至於搖椅,連現代人都對它愛得深沈,這個時代的人沒理由不接受!只不過,搖椅畢竟比較大件,且需要很多加工精良的彎曲木材,是以被葉櫻暫且放在了後面。

目前最要緊的,自然是先制作一批搖擺木馬,趁著年還沒有過完,狠賺一筆小孩的壓歲錢!畢竟,從古道今,小孩的錢都最好賺。

眼下工具在手,木匠也有,唯一缺的就是木材。因著木馬只是給小孩的玩具,不用太考慮承重和耐用性,反倒是輕巧一些的木材比較適合制作木馬。現代多半都是用的夾板,也就是合成木板,他們用不著合成板,卻也能找到一些輕型木材,而且木質輕基本上就意味著便宜。

葉櫻仔細詢問了李柏之前的取材來源,便決定等雨停了之後,和他一起跑一趟。

李柏往常做那些小件家具,都是在老屋後面的一片樹林子裏砍的樹,他制作木馬用的是荷木,葉櫻知道,這是一種現代人做家具看不上的喬木,按木匠的話來說,這樹的命比較賤,給點雨水就泛濫,不到幾年就能竄得老高。

最重要的是,那片林子既不是果林,也沒有珍貴木材,再加上草雜藤茂,楞是荒了很多年,沒有主人!葉櫻聽得兩眼放光,這意味著,第一筆買賣,是無本之利。

萬事開頭難,中間難,結尾也難,好在制作成果還算不錯。好不容易等到春雨下透,天色放晴,李柏和葉櫻砍了樹,又依瓢畫葫蘆,待做了兩匹木馬拿去街上賣的時候,已經過了五天。

有葉櫻親自操刀,比起之前李柏摸索著做出來的那兩匹,現在這兩匹無論是做工還是畫工,都要精良生動一些。

葉櫻並不打算找黃溪縣做家具生意的鋪子寄賣,那樣會被中間商賺差價不說,等那些生意人摸透了制作技術,肯定會批量生產,到時候就沒有她啥事兒了!

卻不曾想,葉櫻剛在地上擺好了攤,立馬就有大戶人家的小廝來收,要價也高,足足給到了一兩銀子一匹,兩匹木馬轉眼就賣了出去。

這木馬竟然是未賣先火的節奏,葉櫻有點懵,拉了人問才知道,許財主家的兒子和縣太爺的兒子都有一匹,說是費了好多功夫才得到,現在縣城裏的小孩誰不想要?

原來前些天李柏根本不是腳滑摔跤,而是被人揍了一頓,他之前做的兩匹木馬,竟是被許滿倉手底下的人給搶了!

葉櫻一時氣結,也不好戳穿。雖說還誤打誤撞提前做了宣傳,可這叫什麽事兒啊……

這一天是正月初十,離元宵節還有五天。雖然將木材打磨光滑十分花費功夫,好在荷木質地輕軟易打磨,木馬的結構簡單,又有了先前的經驗,葉櫻和李柏的速度也快了起來,趕在元宵節的前天晚上,楞是做出了二十匹木馬,湊了個整。

葉櫻上一世見過太多客戶,什麽樣的東西能討人歡心有市場她會不清楚?是以她又花了一晚上,為木馬畫上生動的表情,有呲牙的,有咧嘴的,十分喜慶討喜。

只可惜這一年是狗年而不是馬年,否則還有個更喜慶的由頭。

她忙了這一陣,都沒顧得上葉楠,原本這木工也是體力活,她沒打算讓葉楠插手,可葉楠這早出晚歸,也不知在忙什麽。之前他說給先生搭把手,可講道理,逢年過節的,再刻苦教學的先生,也該放學生休沐才對。

忙完了倒頭就睡的葉櫻醒得很早,躺著床上聽著葉楠還同往常一樣早起背書,生火做飯,然後將碗筷擺好再來叫她起床,見葉楠又要出門,葉櫻翻身坐了起來。

“你跟我站住!”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碼了七千字……簡直要吐血,人的潛力是無窮的哈哈哈哈哈。闊怕。黃天師:我騙錢,說謊,吃雞,可是我是好天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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