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又起燒蝕整個胸腔。熬不住偏頭又嘔了幾口淤血，這才勉強撐起精神。

殘缺黑劍的尖梢挑起精靈王染血的下頜，巫王滿意地俯身打量：“怎麽樣，小精靈，生意還做不做？”

Elrond抱緊重傷萎頓的老友靠在自己肩頭，側臉蹭著他浸滿冰涼汗水的額頭，忍無可忍皺了皺眉就要開罵，卻聽懷中人低咳一陣，喑啞道：“你信不信，整個中土只有我知道……魔戒的下落？”

巫王認真搖頭：“不信。”

Thranduil擡眼，唇角含血，費力勾起一絲冷笑：“你可以殺了我…找不到魔戒，看你那主子會不會拿你填……末日火山……”

“好主意，正打算試試。”

“住手！不問我麽？”

安格瑪惡意用殘劍尖梢在Thranduil咽喉間逡巡，“問你什麽，半精靈？”

Elrond緩緩別過臉，素來堅定的眼神裏破天荒露出閃躲和絕望：“放了他，我告訴你魔戒在誰手裏。”

【44】

“滾開——離他們遠點！”

蒼老而渾厚的嗓音穿破雲霄，隨之而來是淩亂馬蹄聲。為首馬上正是灰袍巫師甘道夫，緊隨其後是獵裝的密林王子和傳令官費倫、十數精靈衛隊以及遠處還有數只矮壯的山羊…以及山羊背上的矮人。

一道火光直沖巫王而來——

危機暫緩，Elrond心頭一喜，卻覺身側的Thranduil頹然軟倒，連坐也不穩。

“Thran——”

“沒事……”Thranduil無力地揪住胸口衣料，抵不過傷重靠倒在老朋友懷裏，喘息許久才恨恨道：“邁雅是不是……都不帶腦子……”

……還有勁奚落人，看來問題不嚴重。Elrond松口氣，這才分神註意到形勢突變的河灘——

“納雅？你手上的是納雅？！”巫王撲打黑袍上的火焰，驚詫道。

甘道夫一攤手：“壞了，被看到了——要不你來搶搶試試？”

Elrond忍不住撫額。以往甘道夫跟Thranduil的嘴仗總也打不贏，這會看來倒像是巫師故意放水了。

無心顧及戰場，Legolas跳下馬一溜煙跑到河邊，跪坐在尖銳的亂石地上，揪心害怕卻不敢貿然觸碰Thranduil。

察覺到熟悉氣息，精靈王擡手輕搭兒子的膝蓋，張開眼勉力笑笑，聲息游絲般低微：“都說了，不讓你來……費倫怎麽...咳、咳咳咳——”

Legolas眼睛裏晶瑩發亮，嘴角抖動不止。他握了握父親沁滿冷汗的手心，末了輕輕放下，起身時順手從背後箭囊抽出長劍，大步直奔與戒靈的混戰中心。

“Legolas——”

半聲呼喚湮滅在急促的嗆咳裏。眼見老友氣色衰敗得不正常，Elrond偷眼觀望戰場，巫王暫時無暇分神註意——維雅微弱的輝光一閃，Elrond小心催動想探一探他傷勢究竟怎樣。

只這一下便察覺異常——除了外傷與蠢蠢欲動的龍傷，還有另一股黑暗力量作祟。是什麽？究竟……

嗯？

Elrond扒開被冷汗打濕的金色發絲，一道整齊的黑色創口赫然眼前。

黑劍傷？！

忽然意識到什麽，領主大人心一沈，急切問道，“還有哪裏？Thran，還有哪裏受傷了，告訴我？！”

“嗯……”

回應他的只有一聲低哼。Thranduil意識已經不甚清醒，眉心緊蹙，紙白無血色的臉頰冷汗直淌，混著嘴角殘留的血液蜿蜒而下，沾濕了他們相接處大片的衣料。

Elrond沒再多做耽擱，當機立斷抱起陷入昏沈的人，向不遠處的坐騎白馬疾步走去。

“領主大人——”費倫追隨Elrond急匆匆的腳步，不免緊張，“陛下他……”

Elrond頭也不回：“別問那麽多，看好Legolas！”

看好Legolas殿下，密林不能在同一天失去國王和王子。

*****

上次鬧到這種程度是四百年前了。

王後隕落，國王被龍火重傷，旁邊是尚在搖籃嚎啕大哭的小王子。親歷那段艱難歲月，已經沒有什麽能輕易擊穿蓋瑞夫人的防護，動搖她的意志了。

何況這次還有瑞文戴爾的領主大人坐鎮，想來不會出問題。

所以，走出營帳迎面撞上急匆匆的綠葉王子時，蓋瑞尚來得及從容避開，木盆中渾濁發黑的血水激蕩著，卻沒有濺出絲毫。

驀然看清那盆可怕的血水，Legolas手足無措僵立在女侍衛身前，張了張口，卻哽咽發不出聲音。

緊跟自家殿下飛奔回營地的費倫也甩鞍下馬，不免喘息：“蓋瑞！陛下怎麽樣？”

不能說好，更不能說不好。“領主大人在裏面……”

話音未落，軍帳內傳出一聲急喝：“蓋瑞！”

帳外三人均是一楞，不等正主反應過來，身側墨綠身影直接略過她竄進軍帳。

*****

國王軍帳燈火通明。

並不太寬敞的木質床榻上，幽藍的維雅光芒明暗不定，似是與某種無形的力量抗衡拉鋸。

或許並不只一種。

風之戒的力量尚不足以壓制龍傷，更不用提戒靈黑劍染有魔窟之毒。毒素以出乎意料的速度侵蝕，成倍催發了精靈王體內蟄伏舊傷，加之他的身體尚未覆原又疲於應對戰事，這才導致傷勢一發不可收拾。

更糟糕的，Thranduil整個人已經陷入昏迷，掩蓋臉上傷痕的魔法在暗影的猛烈攻勢下瀕臨崩潰，卻依附在他僅存的一絲意識裏不肯散去。傷疤在左手臂和纏滿繃帶的胸膛若隱若現，可是他的臉上一片煞白，冷汗涔涔，卻絲毫不見可怖的傷痕印記。

歷經一場大戰，Elrond體力也幾近透支。艱難平衡這四股力量之餘不免煩躁——

“放松！Thran，不要和維雅較勁！Thran——”

“……”

“什麽？”看到苦苦掙紮的老友嘴唇闔動，似乎想要訴說什麽，Elrond湊過去聽了，卻根本聽不出那斷續紊亂的氣息裏蘊藏著什麽重要信息。

能有多重要的事？有什麽能比盡快壓制下毒素與龍炎的絞合催發更重要的嗎？！

“……蓋瑞……”

無力抵擋的劇痛折磨之下，Thranduil抽緊身體痙攣似的微微發抖，吐息間嘴角又有泛黑的血線滑落。他用盡全力揪緊Elrond的衣袖，混著嗆咳的喘息，一遍遍艱難而堅定念著女侍的名字。

一頭霧水的Elrond索性順他意思，沖著帳外高喝，不想第一個出現的卻是Legolas。

“……抱……”

蓋瑞躋身進來輕聲問：“陛下，您要我做什麽？”

“抱……咳咳……抱走……”

“抱走什——”

久遠的記憶破開塵封，驟然撞破防線。蓋瑞夫人的神色大變，眼圈一紅就著床榻邊頹然跪坐下來，單手緊緊捂住嘴卻遮不住壓抑的嗚咽。

“Elrond大人，求您救救陛下！求您……”

這又是哪出？領主大人身心俱疲，維雅的細微波動引起連串反應。眼見床上人眉心一緊，隨著半聲壓抑的悶哼，唇間又一股暗色血液湧出。

“蓋瑞！這到底怎麽回事？！”

蓋瑞夫人這才恍然記起正事，忙湊在掙紮在昏死邊緣的精靈王耳側：“陛下——您別擔心，別……難受別硬撐著……”她泣不成聲，側過臉看了一眼身後面如死灰的Legolas，又俯身下去——

“小殿下不在這裏，陛下，您放松些不要想太多，小……小葉子睡熟了……”

隨著語音末尾的哽咽落下，精靈王原本因牙關緊咬繃緊的側臉迅速蔓延開可怕的黑色傷痕，向上延伸至額角，向下一路蔓過脖頸，鉆進領口內厚厚的繃帶之下，不知該有多大一片。

數千年強大的意志力使他在如此慘烈病痛折磨之下，尚殘留一絲清明，卻連自己身在何處都辨不清楚——或許是太痛了，Thranduil誤以為自己又一次墜入四百年前的烈焰火海。

紫黑的血管青筋猙獰暴起，深埋父親體內的龍傷第一次赤裸裸呈現在Legolas眼前。沒有一滴血流出，卻比綠葉王子四百年來所聞所見最可怕的傷口還要驚心。

Legolas下意識退了一步出去。

撥開四百年之久的重重迷霧，他似乎看到了——

彼時的王宮，重傷的精靈王怎樣熬過漫長無盡頭的痛苦折磨，怎樣孤獨無依在熾烈火海苦苦掙紮——半個身子被龍火點燃，垂死的他卻倔強地分出少得可憐的體力來掩飾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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