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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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驚嚇都舍不得讓他的小葉子受到。
這不能算愛，這已經是烙印在骨子裏的本能。
而他呢？
那個時候，他在做什麽？
或許躺在搖籃裏放肆大哭，或許爬在尚未痊愈的父親身上提著花樣任性的要求......
他都不記得，畢竟那時候的他太幼小了。
不知何時，臉上濕涼的水印落在嘴角，又苦又澀，一路滲進肺腑裏去。
就在幾天前，被奧克斯頭領撞破真相，Legolas怒氣沖沖打算來孤山與父親討個說法。而此時的他一點也不想知道那場災難的始末緣由，一點也不想知道他為何瞞著自己不肯示弱，一點也不想知道過去的歲月裏，他的父親究竟還有過多少次這樣的折磨。
忽然失去了所有的探尋力量，Legolas腿軟得幾乎就要摔倒。
他站在這裏，晨昏不辨，眼睜睜看著橘黃與幽藍交織的光亮裏，一次次昏死又一次次生生痛醒的父親，就像觀看一場遙遠舞臺上的默劇，任他怎麽努力靠近，卻永遠走不進戲裏去。
直到天光熹微。
直到領主大人發出一聲嘆息似的深呼吸，踉蹌下幾乎跌坐在地。
從未有一夜像今天這樣煎熬，漫長。
*****
Thranduil第一次醒來時，眼睛酸澀沈重幾乎張不開。隱約看到一抹燦爛的金色躍然眼前，還沒來得及聽清楚那夾雜著鼻音的話語，便再次昏睡過去。
第二次醒來情況要好些。但隨著感官覆蘇，身上各樣痛楚也愈發鮮明。
半靠在羽毛枕上喝過藥和水，Thranduil疲憊地閉上眼啞聲問昨晚戰況。
“昨晚？”同樣一臉倦色的Elrond哼了聲鼻音，“Thran，你已經睡了三天了。”
三天？！
Thranduil睜開眼皺了皺眉，有意催促他把話說清楚。而Elrond顯然並無此打算。
“那都不是你該操心的事，現在外面暫時沒有危險，Thran，我有更重要的事對你說。”
Thranduil閉眼不置可否。軍帳內異常安靜，現在的他也確實沒有力氣去叫帳外的傳令官。
“上次你也說，一切太平。”精靈王積攢了氣力，微微張開眼睛，“然後呢？”
“……”Elrond心裏驀然刺痛。
四天前的夜晚，他信誓旦旦說著什麽一切太平，轉天便被突如其來的戒靈打亂陣腳，還連累老朋友被黑劍所傷。魔窟之毒與龍傷糾纏發作，幾番起伏險些要了這人的命。
遭遇戒靈次日，灰袍巫師私下對他說，孤山之戰，小矮人比爾博曾在使用魔戒時被魔王窺見，極有可能是那時走漏消息。而魔戒現身必將引發一場浩劫。雖然索倫暫時戰敗逃往魔多，但既然他有餘力派出巫王，就不可能就此善罷甘休，往後恐怕沒有幾天太平日子了。
米斯蘭迪爾快馬趕往黃金森林，將這個著實不怎麽好的消息通報下去。Elrond暫時留在孤山看護重傷的Thranduil，等他轉危為安再去洛絲籮林，盡快召集白道會拿個方案出來。
而眼下——Elrond長嘆，眼前這件事恐怕比中州生靈更讓他備感壓力。
“Thran，龍傷和黑劍毒靠戒指壓制不是辦法，萬一維雅失落……”
Thranduil一臉蒼白低笑，嗓子裏喑啞得幾乎失聲：“維雅都丟了，中洲早就水深火熱，你還顧得上我死活？”
Elrond皺緊眉頭，嘴角微微抽動，許久才幹澀道：“我沒心思跟你開玩笑。現在有個辦法能根除龍傷……”
龍傷與魔窟之毒本來都是極其難解，兩者水火不相容卻又互相催生，發作起來連維雅都力不從心——何況目前中洲形勢不明，剛剛親歷一場惡仗，Elrond對於維雅的擔憂並不是說說而已。
以毒攻毒，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幾成？”
“……什麽幾成？”
“會死？”
領主大人心裏被什麽紮了一下，默然不語。
灰藍眼眸裏光芒黯淡，Thranduil收斂嘴角的笑意。千百年的默契使然，他明白能讓老朋友為難沈默的是什麽。
黑劍傷尚未愈合，一道兩寸有餘的黑色切口橫臥額角，更襯得往日英俊臉龐格外蒼白。數日高熱與劇痛折磨，他的臉頰消瘦發青，唇上早就煞白幹裂，隱隱齒痕，張合時內側血色淺淡——這是此時唯一的血氣，卻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少頃，Thranduil垂目嘆息似的：“Elrond，給我三年時間。”
“不行。”
Thranduil眉心微抖，“一年。”
“三個月，如果你沒打算傳位給Legolas的話。”領主大人斬釘截鐵，“拖得越久勝算越小，三個月已經是極限，我沒有太大把握。”
【45】
清早，冬日雪陽籠罩整片密林。
一絲久違的清冽香氣鉆進鼻腔，將精靈王從混沌中喚醒。厚重的落地窗簾阻隔大部分光線，卻不影響精靈們的敏銳視力。書桌邊有個熟悉背影，悉悉索索不知道在幹什麽——
“Legolas？”
咣當——
本來躡手躡腳的Legolas冷不丁被自家父親一聲叫破，手一抖碰翻了花瓶，想要接住卻手忙腳亂又掉了什麽在地上，索性蹲下去一股腦抱到書桌上，轉回身歉道：“Adar——吵醒你啦？”
Thranduil搖頭，剛剛醒來嗓子還有些啞：“哪來的花？”
一大叢盛開的梅花香味撲鼻，Legolas將它們妥善插好，抱著乳白花瓶來在窗臺前，嘩啦一聲拉開厚重落地窗帷。
爍金朝陽爭先恐後湧進國王起居室，斜斜地鋪灑在床尾，空氣裏滿是混合了陽光的幹爽花香——
“喏，好聞吧？你屋子裏的藥味薰得我頭疼......咦？”
沐浴陽光，Legolas滿意地欣賞自己的傑作，透過窗子隨意向外望去，視野內兩個熟悉的身影引起了他的註意。
“什麽？”
“……加裏安和費倫怎麽打起來了？”
*****
剛才還氣勢洶洶欲鬥個你死我活的兩人，此時並排垂頭站在國王書房，大氣不敢出。
寬大的橡木書桌後，Legolas正替父親整理各處公文，分揀出重要的稍後遞交給他，不重要的直接代筆回覆。而Thranduil一身柔軟便服，施施然靠坐窗臺前的躺椅裏，閉目一言不發。偌大書房只聞紙張翻動聲，壓抑得如同千年未曾開化的冰層。
受到氣氛影響，Legolas也覺得手腳僵硬，遞了孤山信件給Thranduil時壓低聲音叫了句：“Adar？”
Thranduil不為所動，“念。”
“……”
Legolas偷眼望了一旁站立的兩位，展開信紙。信上說城堡修繕階段性完工，念及精靈族臨危幫襯，對他們的王更有救命之恩，在此以個人名義將孤山黃金的十四分之一贈予密林，願兩方摒棄前嫌，握手言和，如能結為盟友再好不過。
落款不是索林，而是比爾博?巴金斯。
奇怪，為什麽是他？Legolas拿不定主意，“Adar，這錢我們要不要？”
“要，為何不要？”Thranduil示意兒子替自己撰寫回信，“告訴他，密林不日將派人前去接應。金子來者不拒，結盟免了，幽暗密林可攀不起那門高貴的長毛朋友。”
Legolas手一抖，嘴角抽搐：“……這句我就不寫了。”
Thranduil揮揮手，“隨你。”
加裏安見縫插針：“陛下，我去安排人……”
“輪著你說話了？”精靈王斜他一眼，似乎不悅，轉而道：“費倫，去。”
被點到名字的巡衛長費倫一個激靈，搞不清楚自家陛下又是哪出，硬著頭皮答應了轉身離去。
Legolas寫好回信給父親過目。後者大略掃過，左手點在末尾處：“落款錯了。”
王子探頭來：“沒……”
“寫你的名字，Legolas，你現在是攝政王，有權處置任何政務。”
“可是……好吧。”
Legolas總覺得自家父親這趟回來變化很大，對他要求嚴格不少不說，脾氣也見長。放在從前，他或許偷懶耍賴說下次再改，但現在對著adar這張公事公辦的陰沈臉，Legolas吞咽一下——他還真不太敢。
王子帶著批覆好的文件離開，書房重新歸於寧靜。躺椅上疏懶靠坐著的精靈王這才肯賞個正眼給自家親衛長。
“加裏安，聯盟之戰，先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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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能算愛，這已經是烙印在骨子裏的本能。
而他呢？
那個時候，他在做什麽？
或許躺在搖籃裏放肆大哭，或許爬在尚未痊愈的父親身上提著花樣任性的要求......
他都不記得，畢竟那時候的他太幼小了。
不知何時，臉上濕涼的水印落在嘴角，又苦又澀，一路滲進肺腑裏去。
就在幾天前，被奧克斯頭領撞破真相，Legolas怒氣沖沖打算來孤山與父親討個說法。而此時的他一點也不想知道那場災難的始末緣由，一點也不想知道他為何瞞著自己不肯示弱，一點也不想知道過去的歲月裏，他的父親究竟還有過多少次這樣的折磨。
忽然失去了所有的探尋力量，Legolas腿軟得幾乎就要摔倒。
他站在這裏，晨昏不辨，眼睜睜看著橘黃與幽藍交織的光亮裏，一次次昏死又一次次生生痛醒的父親，就像觀看一場遙遠舞臺上的默劇，任他怎麽努力靠近，卻永遠走不進戲裏去。
直到天光熹微。
直到領主大人發出一聲嘆息似的深呼吸，踉蹌下幾乎跌坐在地。
從未有一夜像今天這樣煎熬，漫長。
*****
Thranduil第一次醒來時，眼睛酸澀沈重幾乎張不開。隱約看到一抹燦爛的金色躍然眼前，還沒來得及聽清楚那夾雜著鼻音的話語，便再次昏睡過去。
第二次醒來情況要好些。但隨著感官覆蘇，身上各樣痛楚也愈發鮮明。
半靠在羽毛枕上喝過藥和水，Thranduil疲憊地閉上眼啞聲問昨晚戰況。
“昨晚？”同樣一臉倦色的Elrond哼了聲鼻音，“Thran，你已經睡了三天了。”
三天？！
Thranduil睜開眼皺了皺眉，有意催促他把話說清楚。而Elrond顯然並無此打算。
“那都不是你該操心的事，現在外面暫時沒有危險，Thran，我有更重要的事對你說。”
Thranduil閉眼不置可否。軍帳內異常安靜，現在的他也確實沒有力氣去叫帳外的傳令官。
“上次你也說，一切太平。”精靈王積攢了氣力，微微張開眼睛，“然後呢？”
“……”Elrond心裏驀然刺痛。
四天前的夜晚，他信誓旦旦說著什麽一切太平，轉天便被突如其來的戒靈打亂陣腳，還連累老朋友被黑劍所傷。魔窟之毒與龍傷糾纏發作，幾番起伏險些要了這人的命。
遭遇戒靈次日，灰袍巫師私下對他說，孤山之戰，小矮人比爾博曾在使用魔戒時被魔王窺見，極有可能是那時走漏消息。而魔戒現身必將引發一場浩劫。雖然索倫暫時戰敗逃往魔多，但既然他有餘力派出巫王，就不可能就此善罷甘休，往後恐怕沒有幾天太平日子了。
米斯蘭迪爾快馬趕往黃金森林，將這個著實不怎麽好的消息通報下去。Elrond暫時留在孤山看護重傷的Thranduil，等他轉危為安再去洛絲籮林，盡快召集白道會拿個方案出來。
而眼下——Elrond長嘆，眼前這件事恐怕比中州生靈更讓他備感壓力。
“Thran，龍傷和黑劍毒靠戒指壓制不是辦法，萬一維雅失落……”
Thranduil一臉蒼白低笑，嗓子裏喑啞得幾乎失聲：“維雅都丟了，中洲早就水深火熱，你還顧得上我死活？”
Elrond皺緊眉頭，嘴角微微抽動，許久才幹澀道：“我沒心思跟你開玩笑。現在有個辦法能根除龍傷……”
龍傷與魔窟之毒本來都是極其難解，兩者水火不相容卻又互相催生，發作起來連維雅都力不從心——何況目前中洲形勢不明，剛剛親歷一場惡仗，Elrond對於維雅的擔憂並不是說說而已。
以毒攻毒，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幾成？”
“……什麽幾成？”
“會死？”
領主大人心裏被什麽紮了一下，默然不語。
灰藍眼眸裏光芒黯淡，Thranduil收斂嘴角的笑意。千百年的默契使然，他明白能讓老朋友為難沈默的是什麽。
黑劍傷尚未愈合，一道兩寸有餘的黑色切口橫臥額角，更襯得往日英俊臉龐格外蒼白。數日高熱與劇痛折磨，他的臉頰消瘦發青，唇上早就煞白幹裂，隱隱齒痕，張合時內側血色淺淡——這是此時唯一的血氣，卻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少頃，Thranduil垂目嘆息似的：“Elrond，給我三年時間。”
“不行。”
Thranduil眉心微抖，“一年。”
“三個月，如果你沒打算傳位給Legolas的話。”領主大人斬釘截鐵，“拖得越久勝算越小，三個月已經是極限，我沒有太大把握。”
【45】
清早，冬日雪陽籠罩整片密林。
一絲久違的清冽香氣鉆進鼻腔，將精靈王從混沌中喚醒。厚重的落地窗簾阻隔大部分光線，卻不影響精靈們的敏銳視力。書桌邊有個熟悉背影，悉悉索索不知道在幹什麽——
“Legolas？”
咣當——
本來躡手躡腳的Legolas冷不丁被自家父親一聲叫破，手一抖碰翻了花瓶，想要接住卻手忙腳亂又掉了什麽在地上，索性蹲下去一股腦抱到書桌上，轉回身歉道：“Adar——吵醒你啦？”
Thranduil搖頭，剛剛醒來嗓子還有些啞：“哪來的花？”
一大叢盛開的梅花香味撲鼻，Legolas將它們妥善插好，抱著乳白花瓶來在窗臺前，嘩啦一聲拉開厚重落地窗帷。
爍金朝陽爭先恐後湧進國王起居室，斜斜地鋪灑在床尾，空氣裏滿是混合了陽光的幹爽花香——
“喏，好聞吧？你屋子裏的藥味薰得我頭疼......咦？”
沐浴陽光，Legolas滿意地欣賞自己的傑作，透過窗子隨意向外望去，視野內兩個熟悉的身影引起了他的註意。
“什麽？”
“……加裏安和費倫怎麽打起來了？”
*****
剛才還氣勢洶洶欲鬥個你死我活的兩人，此時並排垂頭站在國王書房，大氣不敢出。
寬大的橡木書桌後，Legolas正替父親整理各處公文，分揀出重要的稍後遞交給他，不重要的直接代筆回覆。而Thranduil一身柔軟便服，施施然靠坐窗臺前的躺椅裏，閉目一言不發。偌大書房只聞紙張翻動聲，壓抑得如同千年未曾開化的冰層。
受到氣氛影響，Legolas也覺得手腳僵硬，遞了孤山信件給Thranduil時壓低聲音叫了句：“Adar？”
Thranduil不為所動，“念。”
“……”
Legolas偷眼望了一旁站立的兩位，展開信紙。信上說城堡修繕階段性完工，念及精靈族臨危幫襯，對他們的王更有救命之恩，在此以個人名義將孤山黃金的十四分之一贈予密林，願兩方摒棄前嫌，握手言和，如能結為盟友再好不過。
落款不是索林，而是比爾博?巴金斯。
奇怪，為什麽是他？Legolas拿不定主意，“Adar，這錢我們要不要？”
“要，為何不要？”Thranduil示意兒子替自己撰寫回信，“告訴他，密林不日將派人前去接應。金子來者不拒，結盟免了，幽暗密林可攀不起那門高貴的長毛朋友。”
Legolas手一抖，嘴角抽搐：“……這句我就不寫了。”
Thranduil揮揮手，“隨你。”
加裏安見縫插針：“陛下，我去安排人……”
“輪著你說話了？”精靈王斜他一眼，似乎不悅，轉而道：“費倫，去。”
被點到名字的巡衛長費倫一個激靈，搞不清楚自家陛下又是哪出，硬著頭皮答應了轉身離去。
Legolas寫好回信給父親過目。後者大略掃過，左手點在末尾處：“落款錯了。”
王子探頭來：“沒……”
“寫你的名字，Legolas，你現在是攝政王，有權處置任何政務。”
“可是……好吧。”
Legolas總覺得自家父親這趟回來變化很大，對他要求嚴格不少不說，脾氣也見長。放在從前，他或許偷懶耍賴說下次再改，但現在對著adar這張公事公辦的陰沈臉，Legolas吞咽一下——他還真不太敢。
王子帶著批覆好的文件離開，書房重新歸於寧靜。躺椅上疏懶靠坐著的精靈王這才肯賞個正眼給自家親衛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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