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風之戒維雅都無法撬開的黑暗禁錮。

陽光還未破開雲霧，一切仍是朦朧的灰色。然而，東方隱約暈染開金紅，醞釀著希望，昭示又一個美好的黎明。

“你可以召回林迪爾。”

“他還在林谷，是哈爾迪爾主動提出幫忙送信，順便回洛絲籮林覆命。Thran，剩下的交給我，去休息。”

鬼藻的黑魔咒解開，草藥的力量得以發揮，剩下的就是靜心休養，假以時日康覆。Elrond才想起來後怕，Thranduil從頭到尾沒有詢問過Legolas為何受傷……最好再拖一拖，等到兒子醒來，老友一高興把這茬忘了就皆大歡喜——雖然不太可能。

他已經做好被劈頭蓋臉指責的心理準備。本來也是，Legolas在林谷出這麽大的事，Elrond自問責任不小。

出乎他的意料，Thranduil似乎真的忘記了，竟然聽從安排，乖乖鉆到Legolas隔壁的房間去。

“大人？”

毫無反應。

木門掩上，隔壁家國王陛下連影都看不見了。林迪爾翻個白眼，提高嗓音：“Elrond大人！”

“嗯……什麽事？”

“雖然不是親生的，但您是不是也該去看看您受傷的養子？”

*****

“所以你都沒有勸Legolas，就跟他一路胡鬧去了？”

“呃……”

Aragorn在心裏叫苦，說得輕巧，他也得勸得住啊。一路順著還幾次險些跟丟了，他再敢嗆著那位王子殿下，估計現在林迪爾他們還在北界外找人呢。

Elrond語重心長：“就算Legolas年輕不懂事，你可是……”

不對，算起來Legolas將近十個Aragorn大了，即使領主大人臉皮再厚也說不出“他還年輕可你不小了，怎麽不知道看著點”的話……

“我是說，Legolas在家放縱慣了，Thranduil很少……”

也不對，難道要說“Legolas這麽野都是Thranduil毫無原則慣出來的，你可是我的養子，應該比他們懂規矩”……

這個吞吞吐吐辭不達意的半精靈真的是他家號稱中土智者的領主大人麽？

林迪爾聽不下去，在一邊打圓場：“大人，您也知道，Legolas殿下活潑好動，喜歡冒險。這次的事純屬意外，只要Thranduil陛下不追究就好。相比這個，我更擔心的是，最近獸人活動明顯增多，類似的侵擾時有發生。哈爾迪爾說洛絲籮林一切正常，大人，是否我們林谷出問題了？”

Aragorn感激地望向林迪爾，後者不動聲色，好像根本沒看見。

聽他這麽說，Elrond沈思片刻，“風之戒的力量並無異常，但這件事確有蹊蹺。林迪爾，射中Legolas的箭上塗有鬼藻毒。”

“什麽！”林迪爾吃驚，“您確定？”

“那是什麽？”Aragorn從未聽說這種東西。

得到許可，林迪爾一五一十向Aragorn解釋：“那是一種被施予黑魔法的毒藥，聯盟之戰時曾被索倫利用，導致無數盟友慘死。隨著索倫戰敗，它也在中洲銷聲匿跡……直到今天。”他停頓片刻，嗓音放輕些，“Thranduil的父親，歐瑞費爾先王，就是犧牲在它之下。”

“所以，是沖著Legolas來的？”Aragorn問。不應該，他們外出是臨時起意，遭遇獸人也是偶然，不可能有人用這種方式處心積慮對付Legolas，那成功率太低了。

“顯然不是。”

Elrond瞥一眼緊張的Aragorn，這倆孩子的關系……似乎比他想象的還要好。

“鬼藻十分珍貴不易得，如果我所料不錯，它應該只屬於高等級的獸人。你們遭遇的這批恰巧裝備了這種箭，而Legolas的金發實在太顯眼了……”

領主大人站起身，拍著養子沒有受傷的左肩：“這不代表什麽，安心養傷，不要胡思亂想。”

他用眼神示意林迪爾隨自己來。

如果說打探消息，沒有比灰袍巫師更合適的人選。Elrond命林迪爾送信去洛絲籮林，拜托蓋拉德麗爾尋訪甘道夫（應該不難，他們的聯絡比自己頻繁多了），幫忙打聽其他地域有無獸人的異常活動——尤其是鬼藻的蹤跡。

“順便告訴她，不必來瑞文戴爾，Legolas已經轉危為安。”Elrond想了想，叫住離去的林迪爾，“如果你願意，可以在洛絲籮林等甘道夫的消息，確定後再回來。”

不知為何，自家管事聽到這命令……詭異地……臉紅了，答應一聲掉頭就走。

被晾在書房的Elrond丈二和尚摸不到頭腦。自己只是體恤下屬，不想林迪爾兩頭跑太累……至於感動成這樣？

*****

清晨的好天氣沒有維持太久，晌午陰沈下來，沈甸甸壓在東方的烏雲醞釀著一場大雨。

醫舍前的灌木油綠發亮，Elrond快步走過，習慣性一瞥。亞玟十分喜歡這片花田，Aragorn從外游歷帶回的珍稀植物，都由她悉心照料，生機勃勃，甚至在深秋開出……

等等，如果他記得不錯，海石竹應該是夏天開花……所以這是什麽？

Elrond停下腳步，伸手上去摩挲——當然不是什麽石竹花，而是幹涸的血跡。微微發黑的血點濺在綠葉上，細看，還有不少順著枝幹蜿蜒下去，在褐色土地上染出大片黑紅。

這個位置……似乎是淩晨他和Thranduil站立的地方。

空氣裏騰起的濃厚血腥味，Elrond腦子裏嗡的一聲悶響，心臟像是被帶刺的手狠狠攥住——他怎麽會以為透支自己救回兒子的Thranduil安然無恙？早在密林，舊傷惡化傷及眼睛，一路馬不停蹄趕到林谷，幾乎沒有休整便投入與黑魔咒的拉鋸戰……結果出乎意料的好，以至於Elrond沈浸於狂喜將註意力全部放在Legolas上，忽略了不知何時離開的Thranduil。

他早該想到，如果不是突發狀況，以Thranduil的性子怎麽可能不親自守著Legolas，而是在尚未得到確認前離去？

甚至，他們站在這裏平靜談話，Elrond竟沒有察覺他的異常。

昨夜，明亮的燈火下，Thranduil的問話更像與這個世界的道別——

“……即使直面死亡？”

“是的，即使直面死亡。”

直面……死亡。

夠了，不要再想下去。

Elrond強迫自己平靜，按捺下胸口百爪撓心的煩躁不安。那可是一國之王，高傲得不可一世，仿佛造物之初便在那裏，直到時光盡頭，與日月永恒同在。

這樣的Thranduil，怎麽會不辭而別，怎會悄無聲息……死去？

當瑞文戴爾的領主大人不顧禮儀，粗魯推開門面對空蕩蕩的房間時，才感受到什麽是心如死灰。

不，還有一個地方。

一向從容不迫的智者甚至忘了關門，擡腳就走。一定在那裏，他想好了，這次不論Thranduil怎樣胡攪蠻纏，就算打暈也要把他拖回來。

真是夠了，一個兩個都不省心。這可是在瑞文戴爾，在他的地盤，真當他不敢發火？

【21】

Legolas驚人的恢覆力多半遺傳自他的父親。解除鬼藻的當天傍晚，窗外秋雨正濃，密林王子終於從冗長疲累的噩夢中醒來。

眼前似乎有人影晃動，燈火還未點亮，看不清楚是誰。

Legolas記得，噩夢中，他的父親曾趕到為他驅逐黑暗。

“Ad……”

“你終於醒了！我去請Elrond大人來。”

“……Aragorn？”

眼前漸漸明亮，Legolas才辨清，床邊的是曾與自己並肩對抗獸人，同樣受了傷的Aragorn。

原來是他。

Legolas閉上眼。也是，父親怎麽會在瑞文戴爾呢？是自己太想念他了吧，才會夢到……不，Legolas找回遲鈍的記憶，他想起來，自己就是與父親生氣來跟隨Elrond來到林谷的，也是因為這個才悶悶不樂，執意跑到邊界外散心，遭遇獸人。

為什麽吵架生氣呢？

……孤山，矮人，龍。

還有，一切萬惡之源，寶石。

不管怎麽說，現在冷靜下來，之前不告而別的行為太任性了，連累Aragorn陪自己遭殃……說起來，Arago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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