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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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一個精靈戰士。。。“法魯恩剛開口,施克萊昂就急忙打斷他說:”對不起,真的沒有人手了。有什麽急事?是要擡生病的精靈麽?能多找幾個女精靈對付一下麽?“他一邊說,一邊從法魯恩身邊突圍而過。

”你別走,聽我說,這很重要。“法魯恩急急地追上施克萊昂,“我們必須派人去瞭望河谷鎮。”

“河谷鎮?好吧,河谷鎮隨時都會有半獸人。這個我們早就知道。可是這和你有什麽關系,醫官先生?”

法魯恩的臉色很沈重。他掏出一副用精巧的鉸鏈連接起來的象牙板,從中間像翻書一樣翻開,裏面寫著簡短的命令。後面是瑟蘭迪爾的簽字。“看這裏。”他說,“這是大王的手令。”

施克萊昂驚訝地接過象牙板。這是精靈常用的記錄咒語或者密令的文書的一種,可以隨身攜帶,不易損壞。這種文書通常是用委婉悠遠的昆雅語記錄,以配合咒語的莊嚴或者密令的古老。但法魯恩拿出來的這一塊,文字用簡潔通俗的辛達語寫成,意思直白明了:“我如不在宮中,當法魯恩需要時,有權調動哨兵。需即時提供。”文風正是瑟蘭迪爾的性情。文字和下面的簽名也正是施克萊昂熟悉的瑟蘭迪爾的筆跡。

施克萊昂看著這份密令,又看看法魯恩。這個俊美的混血諾多精靈個頭和身形比一般的西爾凡精靈稍小。雖然是冬天,他深鐵灰色的披肩長發在鬢邊的幾縷也被汗水打濕,橄欖色的眼睛裏閃著顯而易見的焦慮。施克萊昂高舉雙手走了幾步,想要理一理思路。他的手放下來落在自己頭上下意識地撓著,這使他的頭發更亂了。但他已經顧不上他的外表。“這是。。。”他轉過頭問了半截,又把話收了回去。他不敢想像忠誠穩重的法魯恩會膽敢偽造瑟蘭迪爾的筆跡。他無奈地搖搖頭說:“好吧,你要幾個哨兵?”

“一個就夠了。”

施克萊昂糾正他說:“是暫時只要一個對不對?你需要用多久?”

法魯恩為難地說:“我現在說不好。要看情況的發展。”

施克萊昂揚起手臂,他的發梢連著一起揚起來:“拜托!為什麽是現在!我雖然答應了你,但是我沒法保證每天都能有精靈哨兵填滿這個崗。你的事情要是能告個段落的時候,可得馬上告訴我。”

“那是一定的。”法魯恩擦了擦汗,“這件事情再拖就糟了。”

“眾神在上,”施克萊昂說,“你這事情到底是什麽?不是什麽可怕的傳染病吧?”

法魯恩小聲說:“對不起,我不能告訴你。”

“你竟然不能告訴我。”施克萊昂一甩手,他的一條辮子松開了,在他頭頂右後方拱起來,像多出個角來,但他沒註意,“好吧!我認了。”

他匆匆走進常備軍的營房。這個洞室完全是空的。法魯恩緊跟在他後面,生怕他反悔或者質疑。施克萊昂頂著他的奇怪的不對稱的角,穿過一間又一間空房間。法魯恩始終緊跟著他。最後,施克萊昂終於在盔甲作坊裏看到有一個在修理盔甲的精靈。他高興地揚手招呼他說:“餵,你,快過來一下。對,就是你,快點。”

那個年輕的西爾凡精靈應聲放下手裏的活計,趕忙向他們走來。中途他的髖部碰上了旁邊一張桌子的角。他顧不上疼痛,快步走到他們面前,一手捂著腰,眨著眼睛熱切地問:“有什麽需要我效勞?” 他看到施克萊昂不同尋常的發型,有些驚訝,但是他很禮貌地沒有繼續盯著他的頭發看。

施克萊昂滿意地說:“洛萊爾,你先把盔甲的事放一下,今天聽法魯恩的差遣,去東面的崗哨上瞭望河谷鎮。”

“是,大人。”洛萊爾爽快地答應了。

“可是。。。這不行!”法魯恩急忙抗議。

但是施克萊昂已經掏出他的小本子,把洛萊爾的名字旁邊做上了記號。他反問法魯恩說:“怎麽,你信不過洛萊爾?他不也是你的學徒嗎?”

“是的,大人。”洛萊爾笑嘻嘻地說,不明白他的師傅焦慮什麽。

“沒有精靈比他更不合適當哨兵了!”法魯恩忍不住大聲說。這個諾多精靈通常說話溫柔客氣,今天他是大失常態了。

洛萊爾輪流望著施克萊昂和法魯恩,露出窘迫的微笑。他還未完全成年,棕色的頭發仍然帶著小精靈才有的紅色,臉部的骨骼也還沒有撐出成年西爾凡硬朗英俊的輪廓。他的一雙尖耳朵有點翹起,像人類說的“招風耳”的樣子。他母親是一個采集精靈,她懷著他的時候,有一天在森林裏收栗子,結果遭到蜘蛛精的襲擊。精靈戰士把她拼命救回城堡,法魯恩給她治療了很久,才使她平安地生下了洛萊爾。他剛出生時和別的西爾凡精靈嬰兒沒有太大差別,但是漸漸地別人發現他動作特別笨拙,而且眼睛也不好,視力甚至比不上普通的人類。慢慢就有多心的精靈懷疑他根本不是血統純正的精靈,而是她母親和人類私通的產物。他的母親傷透了心,終於拋下了父子兩人,獨自搭船西渡去了。他和身為兵器精靈的父親相依為命。他先是跟著貿易精靈學做生意。自從商路斷絕之後,他的父親想讓他嘗試一下別的營生,所以送他到法魯恩身邊當學徒。最近因為邊境緊張,他的父親被抽調進軍隊,他又被召到盔甲作坊幫忙。法魯恩並不懷疑他的忠誠,相信他會像任何一個綠林王國的木精靈一樣,全心全意地去完成使命。但是綠林王國對河谷鎮的瞭望崗哨是在遠離河谷的山脊上,一個尋常的精靈目力剛剛可及的範圍內。更近的地方沒有足夠安全的地點可以布置崗哨。

“你就別挑剔啦。”施克萊昂拍拍法魯恩的肩膀說,“有人幹就不錯啦。瞧,看我準備了什麽?”他從工具架上抽出一根小小的金屬管來。他揮了揮這根東西,得意地說:“我特地為他訂做的。很好用,是不是?”他看著洛萊爾,露齒而笑。後者也急忙咧嘴笑著點頭。

法魯恩接過那個東西。這是用珠寶精靈雕刻精細物件時用的放大鏡稍加改制而成的。以前商路通暢時這種物品非常受人類的歡迎,上至指揮兵馬的將帥,下到牧民和獵人,都爭相購買。人類給它起了個顧名思義的名字,叫作望遠鏡。

法魯恩來回倒騰著看了一下,把它交還到施克萊昂的手裏。後者順手把它傳給洛萊爾。他馬上把望遠鏡細心地裝進腰間的袋子裏。

法魯恩搖搖頭說:“他眼睛不好,就算拿著這個可以看得清遠處,但是視野變小了,反而更容易忽視身邊。他一個人揣著個望遠鏡去那個哨所實在太危險。” “他會保護好自己的。”施克萊昂拍了拍洛萊爾的肩頭,“他畢竟是一個精靈,是不是?”

洛萊爾連忙點頭說:“是的,大人。”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在施克萊昂頭上。

施克萊昂下意識地摸了一下頭發,這才意識到自己古怪可笑的發型。他右手合在胸前略一欠身,匆匆向法魯恩告辭,一手捂著腦袋連忙去尋找鏡子。

法魯恩憂傷地望著洛萊爾,看得這個年輕的西爾凡精靈不好意思起來。

法魯恩最後說:“好吧,也許這是梵拉的旨意。”他伸出右手重重地搭住他的左肩。 洛萊爾不明白為什麽他的師傅看上去這麽凝重,向他行如此肅穆的精靈之禮。他下意識地同樣伸出右手搭在對方的左肩上,兩人低頭相碰。他擡起頭安慰法魯恩說,“師傅,我會小心的。你放心。在那個地方有什麽特別需要看著的嗎?”

法魯恩說:“說實話,我也不知道你會看到什麽。你可能得在那裏呆一陣子。要是看到有任何人類出現在珍珠旅店的廢墟上,把那人抓住帶回來交給我。記住,要活的。”他頓了一下,又說:“如果是很多人,就抓起中一個。如果有看到異常的情況,吃不準的話,立刻傳消息回來。”他把裝著信號蛾的小盒子塞給洛萊爾。

目送洛萊爾離開後,法魯恩按奈不下心頭的焦慮。瑟蘭迪爾不願任何其他精靈以任何方式察覺到他的神秘儀式,更不用說讓精靈戰士跟隨他的夜游。法魯恩始終放心不下瑟蘭迪爾獨自外出時的安危,近年來他的這種危機感日益加深。在他一再懇求之下,瑟蘭迪爾終於答應和他約下這個緊急的暗號。他肯定地告訴法魯恩,人類是貪婪的生物,萬一發生意外,用一個廢墟藏寶之類的故事很容易把他們引誘到特定的地方來,給他留下充裕的周旋時間。但是,這招過去從來沒有用過。到底靈不靈,法魯恩心裏一點底也沒有。

他特地來到一處隱秘的神龕前,默默地祈禱了一陣。然後,他閉上眼睛隨手打開了神龕前供奉的歌謠本,指向起中一行,再睜眼來看。按照西爾凡精靈們的迷信,他指著的這句歌詞暗示著眾神對他乞求的回應。他本來不屑於西爾凡精靈們的種種迷信的小動作。但是現在他感覺特別需要神諭。

銀樹的光輝消散,金樹的光輝消散,心中的光輝亦暗淡;

我漸漸冰冷的指尖,抹過你漸漸幹涸的淚線, 永恒的暮色已然依稀可見;

哦,梵拉,憐憫我吧,連同我的祖先;

我無知的哀傷來得太晚,太晚;

沒有早些把這神聖的雙樹來澆灌;

法魯恩讀著《維林諾--妮娜之歌》的這一段,不禁啞然。他後悔自己墮入這種小迷信的圈套,心神不定地合上歌謠本,心中叨念著:“他會活著的,他會回來的,他會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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