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在世界中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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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就動不了了。”孫文嘉依舊保持著跪趴的姿勢。

趙曉聲抱著孫文嘉坐到休息的凳子上。剛剛挽下一點兒襪子,紅腫的腳踝就露了出來。

“怎麽不早說!”陸賀也蹲下來看孫文嘉紫紅到有些發黑的皮膚。“買藥的時候你就崴腳了,居然一直蹦跶到現在。你長沒長心啊?”

“隊長,只能繼續換人了。我帶文嘉去一趟醫院。”

魯理點點頭,心想這場比賽可真他媽奇葩。來了9個人,5個昨天晚上沒睡好。剛上場就換下來一個主攻手,第一局沒打完居然又要換一個副攻一個二傳。只能說,幸虧人夠換。

“曉聲,我在這裏坐著。你繼續,”

“閉嘴!”趙曉聲狠瞪了孫文嘉一眼。“陸賀,幫我把文嘉扶到背上。”

“能行麽?”陸賀有些擔心,“你缺心眼兒啊,腳崴得這麽厲害怎麽一直忍著?”

“別說了。”趙曉聲打斷了正怒罵著的陸賀。“先去醫院看看,萬一傷到骨頭就難辦了。”

陸賀攥著拳頭閉了嘴。護犢子的趙曉聲!自己罵文嘉的時候比誰都狠,別人張嘴說一個字他都不愛聽。

醫院檢查的結果是軟組織損傷。孫文嘉突然不能動,是因為他破裂的血管一直在出血。醫生開了一點兒雲南血藥和消腫去痛的外用藥。趙曉聲在仔細地詢問了熱敷和冷敷的區別,以及按摩的方法之後,才又把孫文嘉背回了賓館。

趙曉聲刷房卡的時候,突然感覺貼在自己脖子上的臉變得有些潮濕。

“你在哭嗎?”

孫文嘉沒有說話,只是一個勁兒地搖著頭。趙曉聲把孫文嘉放到床上,回身一看,那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一顆地向下滾落著。

“為什麽我總是大家的累贅?”

“你才不是累贅。”

“可這次比賽鐵定輸了。”

趙曉聲嘆了口氣。“這不是沒辦法麽?”

“曉聲,你會不會感覺一直照顧我很煩?”

“我是文嘉的哥哥,怎麽可能嫌你煩?”

“又不是親生的。”

“你說我哪裏比敏姐姐少對你好了?小時候還知道哥哥、哥哥的叫。現在,背了你一路就知道哭!”

“你以前也常常這樣背著我回家。每次都是你幫我頂著罵。”孫文嘉終於笑了。

“罵我的也是我媽,你媽媽什麽時候不是在背後悄悄塞好吃的給我?”趙曉聲摸了摸孫文嘉的頭。“餓了麽?我拿毛巾給你做冷敷,然後下樓買點吃的。”剛要轉身他就被孫文嘉拽住了。

“曉聲,是你把我帶到更廣闊的世界當中去的。所以,只要是為了你,我什麽都願意做。”

聽了這句話,趙曉聲彎腰親昵地蹭了蹭孫文嘉的臉頰。

下樓買飯的還沒有回來,陸賀就灰頭土臉地推門進來一下子蹦上了床。“一直打到決勝局。”,他說得悶悶的。

“小南很厲害的。如果一鳴狀態不佳,我們很難贏。”

“你腳怎麽樣了。”說著,陸賀拔開孫文嘉捂著腳踝的手。“還紫著吶!傷到骨頭沒有?”

“就是扭傷了沒在意。睡一覺估計就沒事了。隊長和楊旭都走了麽?”

“都走了。李翔俞和徐一聞也都跟著走了。留下來的除了我們三個,還有蘇哲和張一鳴。”

“可惜了副隊的一番心意。”

“你們隊長可沒這麽覺得。他輸比賽的時候居然還說,這樣一年級就不能背著他占便宜了。”

“逗!比!”

“可不是嘛,逗比隊長帶出來一幫逗比隊友。吵吵嚷嚷那麽大的聲勢,最後一場沒贏就回去了,想想我都感覺丟人。”

“用不著你管!”

孫文嘉和陸賀正說話的工夫,蘇哲已經收拾好東西搬進了張一鳴的房間。

“蘇哲,謝謝。我要是一個人留下來肯定不方便。”

“我也有點兒擔心文嘉。再說,好不容易的一個假期,不如在外面玩兒踏實了再回去。”

這一次,張一鳴對著蘇哲,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一般經過了24個小時之後,血管就會停止流血。更何況,趙曉聲除了睡覺之外一刻不停地更換著冷毛巾,又時不時每5次一組地用手按壓著孫文嘉腳踝腫脹的地方。但是到了第二天中午,趙曉聲除了換做熱敷之外依舊沒有讓孫文嘉下床。傍晚時分,孫文嘉實在是坐不住了,趁著趙曉聲不在,他和陸賀跑到了張一鳴和蘇哲的房間。

“你好了麽?”蘇哲問。

“腫還沒消,但是應該沒事了。醫生也說一天之後就可以下地走走。”

“趙曉聲像伺候媽似的伺候了他兩天。我說他是不是上輩子欠過你。”陸賀插話進來。

張一鳴抱著雙臂靠在墻上,默默地看著孫文嘉。當趙曉聲背著他從自己身邊跑過的時候,真的是連心臟都快要跳出來了。又是為了排球太拼命了麽?但這次好像有什麽地方不太對。

“你們明天有安排嗎?”孫文嘉問。

“要去做什麽?”

“去游樂場!好不容易的假期,什麽都不做實在太浪費了。”

“好。”張一鳴連蘇哲的意思都沒問,就不假思索地同意了。

雖然滿心的不樂意,第二天一早,趙曉聲還是被孫文嘉和陸賀拉著來到了省裏最大的游樂場。

“說好了,盡量玩兒室內場館。室外的,一律要有人陪著。”趙曉聲不勝其煩地又囑咐了一遍。

“我又不是陶瓷做的。”孫文嘉心裏長草,不自覺地頂了一句嘴。

“不聽話就給我滾回床上躺著!老子給你揉腳容易麽?”

趙曉聲一生氣,孫文嘉立刻就老實了,比劃著給自己的嘴巴拉上了拉鎖。

3D電影館、激流勇進、旋轉飛碟、過山車,五個男生一個一個玩兒得不亦樂乎。不知不覺到了中午,大家湊在咖啡屋,隨便買了點面包和牛奶。

“給。”趙曉聲遞給孫文嘉一盒牛奶。

孫文嘉皺著眉頭把牛奶喝了下去,喝完就捂著肚子,好像很不舒服。

“文嘉,你這麽討厭牛奶是不是有‘乳糖不耐癥’?”陸賀湊到孫文嘉跟前。

“神馬不耐,就他媽矯情!”雖然趙曉聲這麽說,還是起身買了一杯酸奶。

“恐怖屋。”陸賀指向和咖啡屋斜對著的一所黑漆漆的大房子。“文嘉,去嗎?”

孫文嘉一口幹掉了面前的酸奶,“我得出去走走。牛奶都惡心死了。”

“我也去。”張一鳴跟著孫文嘉和陸賀朝恐怖屋走去。

蘇哲一直就很討厭這種裝神弄鬼的東西,所以坐著沒動,依舊細嚼慢咽地吃著手裏的披薩。他奇怪地看了看對面同樣坐著沒動的趙曉聲,“你不跟著去嗎?”整個上午,趙曉聲堅決執行了自己的命令,幾乎是寸步不離地跟在孫文嘉身邊。

“你說那個?”趙曉聲指了指恐怖屋。“文嘉不害怕那種東西。”

“那你不去嗎?”蘇哲又問。

趙曉聲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實在,不擅長恐怖的東西。”

游樂場的恐怖屋做得很用心。既有逼真的模型,又有各種聲光電的配合,還時不時地出現一些3D模擬影像。最絕的是,這個恐怖屋是迷宮式的設計。雖然不至於走不出去,但是在各個叉路口之後都會出現一個有真人參與的恐怖場景。枯井、實驗室、夜晚的樓道、封閉的電梯,恐怖小說或者電影當中出現過的場景簡直應有盡有。

“啊!!!”在一次轉彎之後,陸賀被停屍房的女屍抱住了腰。他大喊一聲,轉身就跑。

“陸賀!還是我們一起走比較容易出去!”礙於腳上的傷,孫文嘉沒有去追,只能朝著陸賀飛奔的背影著急大喊。

“沒關系,那男孩再走走就是出口。倒是你們,還繼續麽?”“女屍”說話了。

“這條路還要多久?”孫文嘉指了指前面更加漆黑的空間。

“你膽子好大啊!”“女屍”用流著膿水的眼睛看著一臉鎮定的孫文嘉。“前面至少還有一處真人互動場景。因為太少有人過去,他們估計都閑得無聊了。”“女屍”做了一個無奈的手勢。“別逞能啊,前面真的挺嚇人的。”

“謝謝!你也挺嚇人的!”孫文嘉笑著和“女屍”揮揮手,步履輕快地繼續向前走。

“文嘉!”身後傳來張一鳴帶有顫音的呼喊。

孫文嘉回過頭,發現張一鳴的整個身體都在微微發抖。“一鳴,難道,你害怕?”他猶猶豫豫地問。

張一鳴本來打得是和孫文嘉獨處一會兒的算盤。可沒想到,這小子的膽子居然這麽大!對正面情感不敏感,難道對負面情感也遲鈍麽?張一鳴突然有種想流淚的沖動,雖然一開始就沒指望孫文嘉喊著叫著躲到自己懷裏。但先害怕的居然是自己,這也太遜了!

“要是害怕的話,就走那條路先出去吧。”孫文嘉指著陸賀逃跑的路線。

張一鳴搖搖頭,“我不能丟下你。”

“這種程度的話,我根本不怕。”

“不是!”張一鳴生氣地打斷了孫文嘉,“我是擔心你的腳!”

突然,一切都安靜了下來。孫文嘉的眼睛在漆黑的恐怖屋裏,就像啟明星一樣在閃爍。

“我拉著你,行麽?”孫文嘉向張一鳴伸出手。

張一鳴半天沒動。

孫文嘉急忙解釋,“我一定不會說出去的!這裏又很黑,沒人看到。”

話音剛落,張一鳴的五指就像海草一樣纏繞了上來。文嘉的手,好暖。

“走吧。”文嘉拉著張一鳴,向最後一個轉角走去。

恐怖屋這條路線的最後一個場景居然是——手術室!就連孫文嘉在推開門之後都有些驚訝。心、肝、脾、肺、胃、腸子、腦子,血肉橫飛地簡直像屠宰場一樣惡心。正在執行手術的“醫生”,用殘缺不全的臉回看著呆楞的孫文嘉和張一鳴,而他自己的身體上居然也被解剖開了!

“你們也來嘛。”手術臺上被肢解的“病人”正帶著變態的笑容。

“醫生”拖曳著腿,在地板上留下一道道血跡,歪歪斜斜地朝他們走來。

“靠!”張一鳴估計已經徹底到了極限,拉著文嘉的手已經僵了。

“對不起!請問出口在哪裏?”孫文嘉語調平靜地問。

“醫生”指了指自己身後的門,但還是有些好奇,“你不害怕嗎?”

“比起害怕,好像更多的是惡心。”看著“醫生”和“病人”臉上挫敗的神情,孫文嘉補充了一句,“但這裏確實是最嚇人的。我朋友不舒服,我們得出去了。”

重新站在陽光下的張一鳴胃裏不斷地翻騰著,“文嘉,你到底是什麽做的?那種程度都一點兒沒反應?”

“都知道是假的,有什麽好怕的。”孫文嘉拍著張一鳴的背。

“看著就惡心、就難受啊!”張一鳴福至心靈,突然明白孫文嘉這次受傷之後,盤桓在心中的違和感是什麽了。“你是不是,對疼不敏感?”

當三個人在恐怖屋裏摸爬滾打的時候,蘇哲和趙曉聲則優雅地坐在咖啡屋裏邊吃邊聊。

“有一件事。”東拉西扯之後,蘇哲正色說道:“文嘉,是不是沒有痛覺?”

趙曉聲用驚訝,不,驚懼的眼神看向蘇哲。

看著趙曉聲不自然的神色,蘇哲輕輕點頭。“果然,我說對了?”

“你什麽時候發現的。”

“征兆其實很多,比如你們對待孫文嘉的態度。比如上次金妍兒把文嘉的耳朵拉紅了,他也不叫疼。比如文嘉擦出那麽嚴重的傷口居然不影響比賽。不過真正推測出來,是這次。如果比賽之前就崴腳了,就算再喜歡逞能,也不至於到動不了的程度才知道停下。所以,文嘉對自己受了多重的傷根本沒數,是麽?”

“你說什麽?”先跑回來的陸賀,一臉震驚地站在蘇哲身後。“再說一遍!”

“果然,一鳴你好聰明,可能比曉聲還要聰明。”孫文嘉無奈地笑笑,“我有先天性無痛癥,喪失了全部的痛覺。媽媽遺傳的,我從出生起全身上下就沒有一個地方能感覺得到疼痛。”

無痛癥?就是會被簡單的闌尾炎輕易奪去生命的那種疾病?遺傳的?居然和自己特殊的性取向一樣!張一鳴站在五月明媚的陽光下,突然冷得渾身發抖。

“我們回去吧。時間再長,曉聲就要擔心了。”

看著孫文嘉的背影,張一鳴再一次,有了想要落淚的沖動。為什麽,為什麽同樣是註定孤獨的病,你卻成長為如此溫暖的人?

“傻子!笨蛋!二貨!逗比!白癡!弱智!”還未回到咖啡屋,孫文嘉就被陸賀緊緊抱住了。“為什麽不說?不告訴我!”

孫文嘉擡眼看了看趙曉聲,趙曉聲點點頭。

“我是你的朋友啊!你的煩惱讓我也擔著啊!怎麽能,什麽都不說?”陸賀氣紅的眼睛裏,閃著點點淚水。

孫文嘉任由他緊緊抱著,

“你為什麽要得這種危險的病?如果你突然不在了,我光是想想就難受得要死。”

“我不是病人,我只是在生病的時候不知道而已。”孫文嘉上下摩挲著陸賀的背。

“不要,消失。”陸賀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

“我現在很健康,也很結實。”孫文嘉替陸賀擦去滿臉的淚水,“我不說是因為,再不想有人這樣為我流淚了。”

沒想到,聽了這番話的陸賀哭得更兇了。他突然理解了趙曉聲的強迫癥,如果文嘉正在不知道的地方流著血,自己肯定也會跑出去非找到他不可。

“我寧可在外面受傷死掉,也不會蜷縮在脆弱的殼子裏。我只是和你們的感覺不一樣而已,只是在這個世界中要更多地冒險而已。所以,不要哭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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