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變質的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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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樂場之後,五個人心照不宣地再沒提起無痛癥的事。這天,社團的活動剛結束,劉馨就出現在了排球場。她朝孫文嘉揮了揮手,遞給他一個粉紅色的信封。

“情、情、情、情,情書!”楊旭在一邊磕巴了好幾下,才高喊出一個詞。這一嗓子,讓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事。

“不是我的!”劉馨的臉一下子就漲紅了。

孫文嘉歪著腦袋看了劉馨一會兒,“是不是給小哲的?那個才是。”

“不是給蘇哲的。”

“我說劉馨,你沒毛病吧?”趙曉聲走到孫文嘉身後。“你就坐在文嘉前面,什麽時候表白不行?還非得寫封情書。”

“不是我的!”劉馨跺了跺腳。

“那你到底要給誰?”王梁棟也跑過來湊熱鬧。

“這是給文嘉的。”劉馨把粉紅色的信封遞到孫文嘉手裏。“你們那天集體在樓下宣誓真的是太帥了!我的好朋友要我把這封信轉交給你。”

“哇嗷!小嘉有兩下子!”

“本來就不是只有蘇哲和張一鳴在女生中受歡迎。”劉馨看著楊旭大驚小怪的模樣感覺很好笑。“你們不知道吧?孫文嘉在女生當中也是常常被討論的對象。雖然不是那麽有男人味,但是很有才氣。而且,怎麽說呢?能激起女性的保護欲。”

“我為什麽要被女生保護?”

劉馨掐著孫文嘉的臉,“沒辦法,你讓我們有一種母愛泛濫的感覺。”

“我又不是柿子。放手!”

“王曉晴真的挺喜歡你的,人又好。”劉馨戳了戳孫文嘉的臉。“女孩子的臉皮都薄,你可別傷了人家的心。”

這封情書裏面滿滿地寫著一個女孩子纖細的感情,一筆一劃都是真心的期待。最後,這個叫王曉晴的女孩子約孫文嘉周末在步行街的糕點房見面。

可是誰都沒想到,在看完這封情書之後,孫文嘉的臉色明顯不太對。

“小嘉,你不應該高興麽?”楊旭問。

“我不會和女生打交道。”孫文嘉勉強笑了一下。

“可是剛才那個叫劉馨的女生對你動手動腳都沒有事。”

“那是因為,劉馨的性格很像敏姐姐。”趙曉聲皺著眉頭把情書從孫文嘉手裏抽走。“周六下午三點,貝甜糕點房。”

“曉聲,你替我去行嗎?”

“不行!別想依賴我,自己去拒絕!”趙曉聲把情書還給孫文嘉,冷著臉看他郁郁寡歡地離開體育館。

“你這是在做什麽?”和趙曉聲一起留下來收拾排球的蘇哲一臉不解。

“雖然不能全怪文嘉,但是也不能總不去克服。”

“什麽意思?”

“文嘉有一次翻鐵柵欄的時候把大腿勾破了,一直流血流到家門口。於是,孫媽媽和敏姐姐就狠下心給他換上了女孩兒的衣服,希望他能老實點兒。”趙曉聲扶了扶額頭,“然後,被女孩子欺負了。”

蘇哲沒有繼續向下問,孫文嘉的身體實在是太特殊了。想也知道一定會有很多不好的回憶。

孫文嘉用冒汗的手捏著那個粉紅色的信封走在回教室的路上。

“這麽不開心?”張一鳴從後面追上來。

“沒什麽,想起來一些不好的事。”孫文嘉拽了拽自己外套的袖子。

張一鳴一把拉住孫文嘉想要藏起來的手臂。雖然基本看不太清楚,但孫文嘉的手臂上確實留下了幾條細細短短的劃痕。張一鳴知道,患有無痛癥的人往往有自殘的傾向,他撫摸著那些在自己眼裏異常紮眼的傷疤。“自己弄的?”

孫文嘉搖搖頭,把胳膊從張一鳴的手裏抽出來。“沒什麽,只是小時候被欺負過。那時候大家都還不懂事。”

“既然這麽不想去就別去了。”

孫文嘉搖搖頭,“一鳴,曉聲是為我好。”

“逼你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是為你好麽?”

“總要學會和女生相處的。”孫文嘉深吸一口氣。

周六下午兩點半的貝甜糕點房。

“你來幹什麽?”趙曉聲瞪著經買好了咖啡的楊旭。

“這麽好玩兒的事情怎麽能不來?”

“來了麽,來了麽?”魯理貓著腰坐在了趙曉聲的對面。

“你又湊什麽熱鬧?”

魯理沒搭理趙曉聲,伸手拿過楊旭的咖啡喝了一口。“你說這事到底能不能成啊?”

“成個屁!文嘉是來拒絕那女生的。”

“來了,來了!”魯理把趙曉聲按趴在桌子上,朝楊旭打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那邊,孫文嘉跟在一個女生身後走進了糕點房。王曉晴一頭齊耳短發,看起來特別地清新活潑。雖然與穿著隨意的孫文嘉相比,她明顯認真地打扮過了。但是紅襯衫、黑短裙、細麻涼鞋的搭配,反而給王曉晴平添一分靚麗。

“擦!般配呀!”魯理輕聲說。

王曉晴柔和幹凈的聲音細細傳來,“孫文嘉,謝謝你能來。約在這種地方你不討厭吧?”

孫文嘉使勁搖搖頭。

“感覺你是那種喜歡甜食的男生呢!”王曉晴笑著拿出錢包,“我去買點吃的。”

“我去!”孫文嘉逃似的往櫃臺跑去,捧回來兩塊草莓巧克力蛋糕和兩杯蔓越莓果汁。

“我看昨天晚上的女排了。”王曉晴吮吸了一口果汁。

孫文嘉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你喜歡排球?”

“我是在看了你的比賽之後,才喜歡上排球的。”王曉晴柔柔地笑了一下,“你在排球場上簡直像風一樣。”

“啊。”孫文嘉握住了眼前的塑料杯,不知道應該說什麽。

“你是不是不擅長和女生接觸?”看著孫文嘉一臉的別扭,王曉晴問。

“嗯。”孫文嘉點點頭。

聽著兩人之間越來越輕松的對話,趙曉聲的臉色也跟著越來越差。對異性存在著排斥感的孫文嘉,只愛著兩個女人,一個是孫文敏一個就是自己的媽媽。劉馨只因為性格上和孫文敏的某些相似,就大大降低了孫文嘉的反感。而這個王曉晴簡直就是個威脅。威脅?趙曉聲的心狠跳了一下。

“你看你,怎麽跟小孩子似的。”王曉晴拿出一張餐巾紙在孫文嘉的嘴邊擦了擦。“沾上奶油了。”

孫文嘉又用手背抹了抹嘴,朝著王曉晴笑了。這個略帶靦腆的笑容,同時落在了另一個人眼裏。和孫文嘉隔著一條步行街的距離,張一鳴靠在書店的落地窗前。手裏的一本書遮住了半張臉,只剩下柔和而緊張的目光追隨著孫文嘉的一舉一動。

“文嘉,你能教教我怎麽托球麽?”王曉晴伸出手。

孫文嘉做了一個示範。

“是這樣?”王曉晴的動作有些笨拙。

“不是。”

“這樣?”王曉晴又做了一個次。

“不對。”孫文嘉拉住王曉晴的手,“手肘和手腕要用力,這樣才能控制排球。”

不自覺地,王曉晴反握住了孫文嘉暖洋洋的手,“文嘉,雖然很不好意思。但是,你不討厭我吧?”

孫文嘉搖搖頭。

“有門啊。”魯理捂嘴笑著,和楊旭交換了一個喜悅的眼神。

“啪!”孫文嘉和王曉晴都被震得一跳,趙曉聲一巴掌把蛋糕都拍得跳了起來。“文嘉,要說的話給我快說。”

“對不起!”孫文嘉從座位上站起來,低著頭對王曉晴說:“我,我,我還有一個補習班要上。”

“看我,約了一個不上不下的時間。”王曉晴好脾氣地站起來。“快走吧,別耽誤上課。”

楊旭和魯理面面相覷,孫文嘉哪次補課不是排球社團裏的幾個人親自操刀,從來沒聽說需要上什麽補習班。

趙曉聲拖著孫文嘉走出很遠,才在一個安靜隱蔽的街角處停了下來。“你討厭女生的,對吧?”

被幼兒園裏的小女孩們扒光衣服,看著自己下半身取樂的事,一下子回到孫文嘉的記憶裏,還有她們用美工刀劃在胳膊上的這些傷疤。孫文嘉下意識地拽了拽袖子。

趙曉聲感覺自己的頭腦當中一片混亂,心臟更是“咚、咚”撞擊個不停。他看著孫文嘉紅潤的嘴唇,突然吻了下去。卻,被他偏頭躲開了。

“不對,不是。哎呀,我好糊塗。”趙曉聲如夢初醒一般,發現自己辦了一件特別荒唐的事。本來想讓文嘉憑借自己的力量去解開心結,卻鬼使神差地拉著他走了。可,就是受不了文嘉和王曉晴在一起!自己從小看到大的文嘉,怎麽能和其他人在一起!

“我先回家了!”孫文嘉頭也不回地從趙曉聲身邊走過。畢竟從小一起長大,一看到趙曉聲的反應,孫文嘉立刻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這份混雜著親情的友誼,已經,變質。

“喲!小師弟。”剛到樓下的孫文嘉聽見有人在叫自己。

“任凱?你來做什麽。”

“小師弟,我說你是不是遲鈍?”任凱笑著瞟了一眼孫文嘉的身後。

張一鳴大大方方地走了出來,“去步行街的時候看見你一個人,有些擔心。”

“謝謝,但你太誇張了。”孫文嘉笑得有幾分困擾。

“因為你臉色不太好。”

任凱看著孫文嘉,“一鳴在這裏,這話由我說可能不太合適。小師弟,文哥很想你。”

孫文嘉倒抽一口氣,“糟了,最近都沒有和師父聯系。”

“暑期,文哥要給我們特訓。你會來吧?”

“在哪裏?”

“呃。”任凱摸了摸下巴,“一處沙灘。文哥和那裏小攤的老板認識,我們得在客人多的時候幫幫忙,但是包吃包住。”

“你的意思是,沙灘排球?”孫文嘉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還有,文哥想讓你把趙曉聲也叫上。他對那個人的排球很感興趣。所以,給我一個準信,去還是不去?”

“去!”孫文嘉的回答還沒用上一秒。

“一鳴,你呢?。”

“當然。會去。”

“成了,走之前我會通知的。”任凱朝兩個人擺擺手,轉身走了。

“文嘉!”趙曉聲略帶生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為什麽他會在這裏?”

就在趙曉聲苦想要如何向孫文嘉解釋那個吻的時候,卻發現一個比王曉晴更具有破壞力的人和他在一起。

“曉聲,你聽我說。這個暑假,我們可以和師父一起打沙灘排球。”孫文嘉三兩步蹦到趙曉聲身邊。

“什麽師父?”

“之前不是說過我有幾個在公園裏玩兒得很好的朋友?其中一個是教我排球的師父。一鳴就是師父的兒子!”孫文嘉猛地捂住了嘴。說得太高興,這件本應是秘密的事竟然隨便地溜達了出來。

“我和文嘉從很早就認識,只是一直瞞著你。”張一鳴摸著孫文嘉的頭,對趙曉聲說。

趙曉聲看了看張一鳴,又看了看孫文嘉,未說一字轉身朝樓上走去。

“他喜歡你。”張一鳴的聲音冷冷的。“不是哥哥對弟弟的喜歡,是情人之間的喜歡。”

“你,難道看見了?”

“趙曉聲要吻你但是被你躲開的那一幕?”

孫文嘉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不是的,曉聲只是一時糊塗。”

“他是一時糊塗還是真心喜歡,難道我會分不出來?別忘了,我天生就懂得男人之間的感情。”

孫文嘉蒼白著臉拉住張一鳴,“這件事,求你千萬千萬不要說出去。曉聲對我來說是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人。說出去的話,一定會毀了他的。”

“不會的。”張一鳴忍耐著心中翻騰的醋意,“上樓去吧。”他最後摸了摸孫文嘉的頭。

“曉聲。”

孫文嘉發現趙曉聲正等在樓梯口。

“曉聲。”

趙曉聲二話沒說就拉著孫文嘉進了自己的家,又推著他進了自己的臥室。

“曉聲!”孫文嘉被趙曉聲按在床上。

“文嘉,我。”趙曉聲回避著孫文嘉的眼睛,“我討厭你和別人在一起!”

趙曉聲狠狠地吻在了孫文嘉的唇上。軟軟甜甜的,就像記憶中的一樣。他一遍遍的用舌頭描繪著孫文嘉的唇型。

“與其把你拱手讓人,還不如就這樣和我在一起。”趙曉聲輕輕掐著孫文嘉的下巴。孫文嘉遲疑地張開嘴,趙曉聲的舌頭像蛇一樣地滑了進來。仿佛是在品嘗這世間極品的美味,他舔舐著孫文嘉口腔中的每一個細節。

“你好乖。”兩個人的額頭互相貼在一起。“雖然完全沒有回應我,但你好乖。”

“曉聲。”好像被口水嗆到了,孫文嘉開始劇烈地咳嗽。

趙曉聲把孫文嘉從床上扶起來,拍著他的背。“你喜歡我嗎?”

“曉聲。”

趙曉聲再次吻向他。一遍又一遍,無比地執著,無比地耐心,磨著、蹭著、舔著、親著。

“剛才躲我躲得那麽快,現在居然一點兒都不反抗。說!喜歡我。”趙曉聲直視著孫文嘉的眼睛。那雙純凈透明的眼睛裏沒有驚慌更沒有害怕,但是也沒有所謂的快樂和期待。趙曉聲一口就咬到了孫文嘉的脖子上。

“曉聲。”孫文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只要是為了你,讓我做什麽都願意。”

趙曉聲有些失望地翻坐在孫文嘉的身邊,“你不可能和張一鳴那麽早就認識。第一次和他在學校見面的時候,你對他的討厭是真的。”

“這會兒把一鳴扯進來做什麽。”

看著孫文嘉略微有些紅腫的嘴唇,趙曉聲暗松了一口氣。他拉起孫文嘉的手,“你喜歡的人是我。”

“曉聲?小嘉來了嗎?”趙媽媽的聲音傳了進來。

孫文嘉立刻慌了。趙曉聲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一口,示意他躺下。

“媽媽,今天不是加班麽?”趙曉聲把自己的媽媽堵在臥室門口。

“沒完沒了的,明天還得去。小嘉在裏面?”趙媽媽降低了音量。

“學習學累了,午覺還沒醒。”

“這都幾點了?”趙媽媽看看表,“再不醒晚上就睡不著了。”

“過一會兒我把他弄樓上去。”

趙媽媽拍了拍趙曉聲的臉。“你也知道小嘉的病,要讓著弟弟知道麽?”

“我對他還不夠好?”

“上次的事雖然小嘉的媽媽什麽都沒說,當時你也小,但你知道自己做得不好,是麽?”

“知道。”趙曉聲扭過頭,這是媽媽第一次和自己談論那件事。

“至少你能在他身邊的時候,多讓著他。嗯?”

趙曉聲點點頭,想著自己在他身邊的時間會是一輩子。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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