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耍的攻手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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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學生運動會往往會有一些小眾的比賽項目，比如排球、比如游泳接力、比如花樣體操。雖然運動會的最終目的還是向專業級別的體育院校推薦人才，但是能在市級運動會的賽場上一較高下，還是一批熱血少年的願望。
“什麽？淘汰賽？！”在體育館一角開會的五個人紛紛別過頭或捂住了耳朵。“就六支隊伍還是淘汰賽？”孫文嘉拿著市學生運動會的分組，氣得臉都白了。
“小嘉，你打淘汰賽是打三場，但是打循環賽就要打五場啊？誰的體力能支持連續打五場的球？”王梁棟搖了搖頭，把那張飄零的分組名單從孫文嘉手中拽走。
“話是這麽說，可好不容易已經參加市運動會了，我想和所有的學校都比試比試。”孫文嘉嘟噥著坐下。
“副隊，我有一個問題。要是淘汰賽的話，第一回合下來就會產生三支隊伍吧？然後怎麽辦？”趙曉聲研究了一下分組名單，冒出了一個疑問。
“體育委員會的解釋是，三支隊伍中在第一回合比賽中積分最多的將不戰勝。在其他兩支隊伍進行完第二回合的比賽之後，不戰勝的隊伍直接與勝出的隊伍打決賽。”王梁棟解釋道。
“奇怪啊，難道不是有可能出現同樣的積分嘛？比如，連續出現三個3比0可怎麽辦？”楊旭隨後提出了一個問題。
“如果真的出現了這種情況，體育委員會好像已經默認有一支不戰勝的隊伍了。”王梁棟指了指南三中學。
南三中學新上任的校長思想特別開明，極力支持學生們的社團活動。據說他們的排球社團分了三個級別的隊伍，每一支隊伍都有差不多20個人。也就是說，南三中學排球社團的成員至少就有60人。這和第一中學勉強湊出的6個人一比，實在是億萬富翁和街頭乞丐的區別。當初孫文嘉雖然對南三中學心有向往，但是每天要5點起床就讓他心灰意冷了。
“我們第一場的對手果然還是一個區的榆文中學啊！”楊旭雙臂環抱著，冒似老成地點了點頭。
“就是上次來咱們體育館比賽的那支隊伍？”蘇喆問坐在身邊的趙曉聲。
“對，”王梁棟接過蘇喆的話頭，“單憑實力來說，我們打過榆文中學不成問題。關鍵是……”王梁棟看了看身邊依舊和分組名單有些過不去的孫文嘉。
“你們在擔心，我？”孫文嘉註意到其他五個人的視線齊齊看向自己。
“上次你和趙曉聲的快攻不是被那個榆文中學的隊長全部封死了麽？”張一鳴說了從開會到現在的第一句話。
“可那也沒有辦法，陸賀變強了嘛！”孫文嘉說得一臉驕傲。
“如果你還想多打幾場比賽，就給我想想辦法！”王梁棟語氣凜然，完全沒有了平日裏的溫和。
“對不起，我太不嚴肅了。”孫文嘉馬上低頭認錯。
王梁棟的面色緩和了一下，“現在蘇喆的基本功完全不到位，如果曉聲的快攻再被封，即使有張一鳴在，咱們的比賽也會打得很艱難。”
“副隊，我能說一句話麽？”孫文嘉乖巧地舉起了手。
王梁棟點點頭。
“我昨天和陸賀通電話了。他說那次練習賽正好趕上其中一個主攻拉肚子。所以那天來的隊員中根本沒有榆文中學的主將。”
“哇，他連這個都舍得告訴你。你們兩個到底是什麽關系啊？”
坐在對面的楊旭伸手要擁抱孫文嘉，卻被趙曉聲“啪”地一聲給拍了回去。
“然後呢，你把什麽給抖落出去了？”
“我告訴他，在我堅持不懈的努力之下終於感動了一中最帥最帥的人，而且我們還有會發跳飄球的張一鳴。”孫文嘉完全沒有感覺自己所說的話有什麽問題。
“白癡！”趙曉聲揮手就給了孫文嘉腦袋一下。
“文嘉，你沒把我接不起來球的事情說出去吧？”蘇喆語氣猶豫地問道。
孫文嘉楞了兩秒，手腳並用地準備開始逃跑。可惜，還沒有完全發力就被身邊的趙曉聲眼疾手快地拽住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聊天聊忘了！”
趙曉聲、王梁棟和楊旭氣結。
“混死了。你和陸賀的關系再怎麽好，他也不是你的隊友了！”趙曉聲把孫文嘉仰臉朝天地按在身下。
“小嘉，你真的是太沒譜了。”王梁棟把手伸向了孫文嘉的胳肢窩。
“要是再這麽說話沒有把門的，我就拿線把你的嘴給縫上！”楊旭用手捏著孫文嘉的嘴，恨不得直接把他捏成鴨子。
蘇喆和張一鳴面面相覷。
“用不用救救他？”蘇喆指了指正滿地打滾的孫文嘉。
“活該。”
雖然言語冰冷，但是蘇喆發現張一鳴的臉上一直都帶著淡淡地笑意。
“啊，我有辦法了。”孫文嘉猛然掙脫了那三個人的手。
“你說啥？”趙曉聲拉著孫文嘉的手腕，怕他耍賴跑掉。
“我說，我有辦法了！”孫文嘉用手指著蘇喆傻笑了起來。
市學生運動會是與一中的校運動會同一天舉行的，因為後面跟著連假，所以對於孫文嘉他們來說，這個時間剛剛好沒有耽誤任何課程。
“要是不耽誤課，為什麽不讓隊長參加？”開幕式的時候孫文嘉不滿地和身邊的王梁棟說。
“沒辦法。”王梁棟攤了攤手，“算是一種懲罰吧。不過對於魯理來說補課什麽的確實是多次一舉了，作文可怎麽補。”
“排球比賽好像是在明天，今天我們怎麽辦？”孫文嘉問。
“比賽的場地我們進不去，只能自由活動了。”
主席臺不知道哪位領導的發言還是沒有結束，孫文嘉卷了卷袖子。“對了，副隊。今天住的地方你訂好了沒有？”
“三間。離這裏很近，步行20分鐘左右。”
看著孫文嘉多動癥似的把袖子卷起又放下，後面的趙曉聲實在是忍不下去了，他戳了戳孫文嘉的後背。“不能消停一會兒麽你！”
孫文嘉並沒有理他，而是扭頭對站在趙曉聲身邊的楊旭輕聲說：“等一下結束，我們去吃點兒好吃的吧。”
楊旭使勁點點頭，“來的時候我看中了一家烤魚。”
孫文嘉伸手和楊旭上下拍了一下，終於心滿意足地消停了。
冗長的開幕式一結束，當天沒有比賽項目的人就紛紛離開了會場。孫文嘉東張西望，走得有些磨蹭。
“怎麽沒看見陸賀？”
“看不見吧？用不用我把你抱起來？”趙曉聲在一旁說得不懷好意。
孫文嘉狠狠地擡腳踩了下去。
這的確是一個令人有些憂傷的事實，在都是熱愛運動的高中生中間，孫文嘉的個頭兒真的比多數女生還矮。
“小嘉，我覺得你在比賽之前最好不要和陸賀接觸。”王梁棟在另一邊說得異常冷靜。
“我沒有那麽……”
“張一鳴！”身後傳來一個低沈的聲音。六個人齊齊停住了腳步。
一個男生徑直走向了張一鳴。
“真的是你，我以為一中沒有資格參加比賽。這就是你的隊友？”男生回身看了看，“不錯，高的高矮的矮，只是不知道實力怎麽樣。”
“餵！”孫文嘉剛要抗議那句“高的高矮的矮”就被王梁棟擋在了身後。
“你是？”王梁棟問。
“任凱，南三中學的主攻手。張一鳴的初中同學。”
任凱居然比1米75的王梁棟還高出了一頭。
“你是初中生？小學生？”任凱探頭看了看王梁棟身後的孫文嘉。
孫文嘉的臉“唰”地就被氣紅了，還沒開口，又被張一鳴截住了話頭。“他是我們的二傳。你來幹什麽？”
“只是好奇和你現在一起打球的都是誰。”任凱走上前一步，“一鳴，最好你能站到決勝局。不過最後贏的人肯定是我。”說完這句話，任凱大步流星地走了。
“了不起，了不起。居然沒有沖著人家喊‘老子昨天就突破1米65大關了’。”趙曉聲笑得嘻嘻哈哈。
“你沒事吧？”看著把拳頭攥得緊緊的張一鳴，蘇喆有些擔心。
“沒事。”張一鳴回過身以極快地速度離開了。
王梁棟預訂的絕不是什麽高級酒店，而是只能算得上幹凈的快捷賓館，而且還用了團購的打折券。王梁棟拿著三張房卡，準備分配房間。
“我和楊旭住一起！”孫文嘉隨便拿了一張房卡，和楊旭轉身就跑。
“投胎啊？”趙曉聲在身後不滿地喊。
“我隨便。”
“我也隨便。”
張一鳴和蘇喆齊齊表態。
“副隊，我和你住。關於排球，有一件事情要說。”趙曉聲說。
王梁棟把手中的房卡遞了一張給張一鳴，和趙曉聲到一樓的房間放東西去了。
“到頭來，是咱們兩個住在一起啊。”蘇喆笑著拿過張一鳴手中的房卡。
“不樂意？”張一鳴按下電梯的按鈕。
“總感覺我們是不太合拍的人。”蘇喆輕靠著行李箱。
張一鳴點了一下頭，“確實。”
“你們兩個被分在一起了？”電梯廂門一打開，一張精神的笑臉出現在了張一鳴和蘇喆面前。
“文嘉，你這是要去哪裏？”蘇喆心想這速度也太快了，還真去投胎啊。
“吃烤魚，你們要不要一起去？”
“算了，我還要收拾東西。”蘇喆笑著推辭了。
“那你呢？”孫文嘉伸頭去問張一鳴。
“我也得收拾東西。”
“東西有什麽好收拾的，缺的用副隊和趙曉聲的不就得了，對吧？”孫文嘉看了看楊旭。
楊旭點點頭。
“小喆，你住在幾號房間？”孫文嘉按著開門按鈕等著蘇喆和張一鳴走進去。
“6012。”
“對了。”趁著電梯門還沒關上，孫文嘉又補充了一句，“你們要好好相處。”
晚上，當蘇喆洗完澡準備躺在床上看電視的時候，聽見有人敲門。
“你們這是要幹什麽？”打開門之後，出現在蘇喆面前的是一堆搖搖欲墜的零食和嬉皮笑臉的兩個人。
“廢話，當然是找你玩兒。”捧著零食的孫文嘉說。
“你們不是去吃烤魚了麽？”蘇喆一臉不可思議地把孫文嘉和楊旭讓進屋。
“那是晚飯，這是甜食。有關系麽？”孫文嘉一本正經地問楊旭。
楊旭一本正經地搖了搖頭。
“對嘛，甜食怎麽能是飯？”孫文嘉一臉“你看，果然是你的價值觀有問題”的表情，“嘩啦”一下把手中的零食都撒在了蘇喆的床上，邊說邊扔給楊旭一個黃桃味的蛋撻。
“小喆，吃啊。”孫文嘉咬著起司蛋糕含含糊糊地說。
“我從來沒有在晚上吃過零食。”蘇喆從床上撿起一個果凍，說得有些不好意思。
孫文嘉和楊旭對視了一眼，互相點點頭，“不愧是王子。”
“誰來了？”這時，張一鳴身上只圍著一條大浴巾，上半身完全□□著從浴室中走出來。
這一下，所有人全傻了。
張一鳴瞪著一床的零食和正含著果凍的蘇喆。
孫文嘉和楊旭則瞪著張一鳴簡直堪稱完美的身材和勻稱結實的肌肉。
“餵，你覺不覺得咱們倆有必要把零食戒掉？”過了半天，楊旭才放佛找回魂了一樣。
“這是為什麽呢？”孫文嘉懊惱地把一床的零食都拍得蹦了起來。“為什麽會有這種差距呢？”
孫文嘉又盯著蘇喆看了一會兒，問：“你難道也是這種構造？”
“大概，差不多？”蘇喆雖然也暗暗讚嘆了一下張一鳴的身材，但是絕對沒有到驚訝的程度。感覺張一鳴只是至多比自己勻稱了一點兒。
孫文嘉和楊旭絕望地對視了一下。
“張一鳴，張一鳴，”孫文嘉從蘇喆的床上跳下來，“我能摸摸你的肌肉麽？”
張一鳴楞了楞，但還是點了點頭。
孫文嘉羨慕地把手放在張一鳴的胳膊上，感受著那緊致皮膚下面湧動著的蓬勃的青春力量。
“楊旭，上帝真的是太他媽不公平了。”孫文嘉回頭對楊旭抱怨，一旁的蘇喆則瞇了瞇眼睛。
孫文嘉的手還沒有離開張一鳴的身體，他的手機就響了。“陸賀！”孫文嘉高興地叫了起來。“開門？開什麽門？”
“難道讓你芝麻開門嗎？當然是房門！”陸賀的大嗓門從手機裏面傳了出來。
“你等等。”孫文嘉光著腳跑去打開房門。“開了，你到底要幹嘛？”孫文嘉納悶地看著空蕩蕩的門外。
“你在哪裏？”電話裏的陸賀嘆了一口氣。
“在同學的房間。你難道要來找我嗎？”孫文嘉有些驚訝。“我在6012。你等等。”孫文嘉回頭看著屋子裏面另外的三個人，“你們不介意吧？陸賀好像要來。”
蘇喆和楊旭當然搖頭，張一鳴則拿起衣服默默地走進了浴室。
“我在6012。”可是，電話那邊已經沒有了動靜。
“你大晚上的總是亂跑！”過了一會兒，陸賀氣喘籲籲地出現在孫文嘉面前，手裏還提著一個塑料袋。
“誰告訴你我住在這裏的？”
“趙曉聲啊，吃飯的時候碰上他了。他說你住在3112。”陸賀把塑料袋往床上一放，“你看，我還給你帶了零食呢！”
孫文嘉指著張一鳴和蘇喆，“別提零食，我都被屋裏的這倆哥們給氣死了。陸賀，你說這是為什麽呀？我也是從小就打球的人，身材不好就算了，為什麽就是不長個兒？”
陸賀沒理會孫文嘉的抱怨，大大方方地和屋子裏的另外三個人分別拍了一下手，“我是陸賀。文嘉的初中同學，你們明天的對手。”
“蘇喆，就是那個被感動來打球的人。”蘇喆溫和地做著自我介紹，給陸賀搬了一個凳子。
“我是楊旭。”他毫不客氣地把陸賀塑料袋裏的東西都倒了出來。這下，蘇喆的床，變得更滿了。
“張一鳴。”換了黑體恤、白短褲的張一鳴坐在床邊的靠椅上，依舊一臉的淡漠。
“你說為什麽，我不長個兒？”孫文嘉擡腳踢了踢陸賀。
“還問我？初中的時候我就告訴你喝牛奶喝牛奶，你聽過一次麽？”陸賀朝孫文嘉吼過去，“我三年初中替你喝了三百多袋學校訂的牛奶，你還有臉問我！”
“那玩意兒能喝麽？我聞味兒就想吐。”說著，孫文嘉真的嘔了一下。
“文嘉，這不是奶酪麽？”蘇喆舉了舉手中的小黃盒。
“那是固體的。”
“這個？”張一鳴從零食堆裏撿出一盒牛奶，晃了晃。
“那是我的！”楊旭從張一鳴的手裏搶過牛奶。
“明天的比賽，你感覺怎麽樣？”陸賀問。
“必勝，把你打得落花流水！”孫文嘉揚了揚頭，說得很有自信。
“要是輸了，你就住到我房間來。我帶你看下面的比賽。”
“你才是，輸了住到我房間來。我帶你看下面的比賽。”
陸賀的邀請很誠心，但是孫文嘉回嘴回得就有點兒正針鋒相對的意思了。正熱鬧，又有人來敲門。這回門外站著的是趙曉聲和王梁棟。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趙曉聲進屋之後痛心疾首地看著一床的零食。“奶酪、蛋撻、糕點、餅幹、果凍、巧克力，除了楊旭現在手裏抱著的牛奶，全部都是垃圾。副隊，趕緊沒收沒收！”
楊旭眼看著王梁棟就要走到床邊了，趕緊表明自己的清白。“副隊，這些，”他圈了圈左半邊床，“是孫文嘉買的。”隨後他又圈了圈右半邊床，“這些，是孫文嘉的同學帶來的。”
蘇喆好笑地看著迅速收拾零食的楊旭。這個二年級生雖然平時話不多，但是總有一肚子壞水。反正也是，沒有點兒小聰明怎麽能考上一中呢？可讓蘇喆意外的是，對於楊旭的不仗義，孫文嘉居然淡定地把這筆賬都攬在了自己身上，還特別自覺地挪到了離床稍遠的位置，低頭朝王梁棟認錯。
趙曉聲看著轉眼就收拾成一大包的零食，扭頭對陸賀說：“你也是，當文嘉是豬麽？”
“哎呀，他還是個小孩子嘛！那麽認真幹什麽？”陸賀無所謂地擺了擺手。
孫文嘉用目光刮了一眼自己的兩個朋友，馬上又用人畜無害的表情面對王梁棟。
王梁棟嘆了口氣，“知道了就早點兒休息，都過10點了。你看你把蘇喆和張一鳴的房間折騰成什麽樣子了？這些零食我先保管著，等比賽完再”吃字還沒說出口，那一大包零食就以掩耳盜鈴不及響叮咚之勢從王梁棟面前劃過，穩穩地落到了孫文嘉懷裏。孫文嘉接過零食沒吭一聲就朝門外沖，後面傳來楊旭的吶喊：
“小嘉，走樓梯，走樓梯！”
一屋子人，頓時，有點兒傻。甚至沒有想到這個時候應該出去把瘋狂逃竄的孫文嘉逮回來。這暗度陳倉？這瞞天過海？這反間計？這走為上？就為了一包零食你倆至於麽？
沈默之中，陸賀第一個反應過來，哈哈笑得直不起腰了。“你們這一傳和二傳之間的配合，真是。”他揉了揉笑出眼淚的眼睛，“話說，這屋子裏被耍的都是攻手，是吧？”陸賀掃了一眼房間裏各自精彩的表情，使勁拍了拍巴掌，“不愧是被我稱做心臟的男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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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淘汰賽？！”在體育館一角開會的五個人紛紛別過頭或捂住了耳朵。“就六支隊伍還是淘汰賽？”孫文嘉拿著市學生運動會的分組，氣得臉都白了。
“小嘉，你打淘汰賽是打三場，但是打循環賽就要打五場啊？誰的體力能支持連續打五場的球？”王梁棟搖了搖頭，把那張飄零的分組名單從孫文嘉手中拽走。
“話是這麽說，可好不容易已經參加市運動會了，我想和所有的學校都比試比試。”孫文嘉嘟噥著坐下。
“副隊，我有一個問題。要是淘汰賽的話，第一回合下來就會產生三支隊伍吧？然後怎麽辦？”趙曉聲研究了一下分組名單，冒出了一個疑問。
“體育委員會的解釋是，三支隊伍中在第一回合比賽中積分最多的將不戰勝。在其他兩支隊伍進行完第二回合的比賽之後，不戰勝的隊伍直接與勝出的隊伍打決賽。”王梁棟解釋道。
“奇怪啊，難道不是有可能出現同樣的積分嘛？比如，連續出現三個3比0可怎麽辦？”楊旭隨後提出了一個問題。
“如果真的出現了這種情況，體育委員會好像已經默認有一支不戰勝的隊伍了。”王梁棟指了指南三中學。
南三中學新上任的校長思想特別開明，極力支持學生們的社團活動。據說他們的排球社團分了三個級別的隊伍，每一支隊伍都有差不多20個人。也就是說，南三中學排球社團的成員至少就有60人。這和第一中學勉強湊出的6個人一比，實在是億萬富翁和街頭乞丐的區別。當初孫文嘉雖然對南三中學心有向往，但是每天要5點起床就讓他心灰意冷了。
“我們第一場的對手果然還是一個區的榆文中學啊！”楊旭雙臂環抱著，冒似老成地點了點頭。
“就是上次來咱們體育館比賽的那支隊伍？”蘇喆問坐在身邊的趙曉聲。
“對，”王梁棟接過蘇喆的話頭，“單憑實力來說，我們打過榆文中學不成問題。關鍵是……”王梁棟看了看身邊依舊和分組名單有些過不去的孫文嘉。
“你們在擔心，我？”孫文嘉註意到其他五個人的視線齊齊看向自己。
“上次你和趙曉聲的快攻不是被那個榆文中學的隊長全部封死了麽？”張一鳴說了從開會到現在的第一句話。
“可那也沒有辦法，陸賀變強了嘛！”孫文嘉說得一臉驕傲。
“如果你還想多打幾場比賽，就給我想想辦法！”王梁棟語氣凜然，完全沒有了平日裏的溫和。
“對不起，我太不嚴肅了。”孫文嘉馬上低頭認錯。
王梁棟的面色緩和了一下，“現在蘇喆的基本功完全不到位，如果曉聲的快攻再被封，即使有張一鳴在，咱們的比賽也會打得很艱難。”
“副隊，我能說一句話麽？”孫文嘉乖巧地舉起了手。
王梁棟點點頭。
“我昨天和陸賀通電話了。他說那次練習賽正好趕上其中一個主攻拉肚子。所以那天來的隊員中根本沒有榆文中學的主將。”
“哇，他連這個都舍得告訴你。你們兩個到底是什麽關系啊？”
坐在對面的楊旭伸手要擁抱孫文嘉，卻被趙曉聲“啪”地一聲給拍了回去。
“然後呢，你把什麽給抖落出去了？”
“我告訴他，在我堅持不懈的努力之下終於感動了一中最帥最帥的人，而且我們還有會發跳飄球的張一鳴。”孫文嘉完全沒有感覺自己所說的話有什麽問題。
“白癡！”趙曉聲揮手就給了孫文嘉腦袋一下。
“文嘉，你沒把我接不起來球的事情說出去吧？”蘇喆語氣猶豫地問道。
孫文嘉楞了兩秒，手腳並用地準備開始逃跑。可惜，還沒有完全發力就被身邊的趙曉聲眼疾手快地拽住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聊天聊忘了！”
趙曉聲、王梁棟和楊旭氣結。
“混死了。你和陸賀的關系再怎麽好，他也不是你的隊友了！”趙曉聲把孫文嘉仰臉朝天地按在身下。
“小嘉，你真的是太沒譜了。”王梁棟把手伸向了孫文嘉的胳肢窩。
“要是再這麽說話沒有把門的，我就拿線把你的嘴給縫上！”楊旭用手捏著孫文嘉的嘴，恨不得直接把他捏成鴨子。
蘇喆和張一鳴面面相覷。
“用不用救救他？”蘇喆指了指正滿地打滾的孫文嘉。
“活該。”
雖然言語冰冷，但是蘇喆發現張一鳴的臉上一直都帶著淡淡地笑意。
“啊，我有辦法了。”孫文嘉猛然掙脫了那三個人的手。
“你說啥？”趙曉聲拉著孫文嘉的手腕，怕他耍賴跑掉。
“我說，我有辦法了！”孫文嘉用手指著蘇喆傻笑了起來。
市學生運動會是與一中的校運動會同一天舉行的，因為後面跟著連假，所以對於孫文嘉他們來說，這個時間剛剛好沒有耽誤任何課程。
“要是不耽誤課，為什麽不讓隊長參加？”開幕式的時候孫文嘉不滿地和身邊的王梁棟說。
“沒辦法。”王梁棟攤了攤手，“算是一種懲罰吧。不過對於魯理來說補課什麽的確實是多次一舉了，作文可怎麽補。”
“排球比賽好像是在明天，今天我們怎麽辦？”孫文嘉問。
“比賽的場地我們進不去，只能自由活動了。”
主席臺不知道哪位領導的發言還是沒有結束，孫文嘉卷了卷袖子。“對了，副隊。今天住的地方你訂好了沒有？”
“三間。離這裏很近，步行20分鐘左右。”
看著孫文嘉多動癥似的把袖子卷起又放下，後面的趙曉聲實在是忍不下去了，他戳了戳孫文嘉的後背。“不能消停一會兒麽你！”
孫文嘉並沒有理他，而是扭頭對站在趙曉聲身邊的楊旭輕聲說：“等一下結束，我們去吃點兒好吃的吧。”
楊旭使勁點點頭，“來的時候我看中了一家烤魚。”
孫文嘉伸手和楊旭上下拍了一下，終於心滿意足地消停了。
冗長的開幕式一結束，當天沒有比賽項目的人就紛紛離開了會場。孫文嘉東張西望，走得有些磨蹭。
“怎麽沒看見陸賀？”
“看不見吧？用不用我把你抱起來？”趙曉聲在一旁說得不懷好意。
孫文嘉狠狠地擡腳踩了下去。
這的確是一個令人有些憂傷的事實，在都是熱愛運動的高中生中間，孫文嘉的個頭兒真的比多數女生還矮。
“小嘉，我覺得你在比賽之前最好不要和陸賀接觸。”王梁棟在另一邊說得異常冷靜。
“我沒有那麽……”
“張一鳴！”身後傳來一個低沈的聲音。六個人齊齊停住了腳步。
一個男生徑直走向了張一鳴。
“真的是你，我以為一中沒有資格參加比賽。這就是你的隊友？”男生回身看了看，“不錯，高的高矮的矮，只是不知道實力怎麽樣。”
“餵！”孫文嘉剛要抗議那句“高的高矮的矮”就被王梁棟擋在了身後。
“你是？”王梁棟問。
“任凱，南三中學的主攻手。張一鳴的初中同學。”
任凱居然比1米75的王梁棟還高出了一頭。
“你是初中生？小學生？”任凱探頭看了看王梁棟身後的孫文嘉。
孫文嘉的臉“唰”地就被氣紅了，還沒開口，又被張一鳴截住了話頭。“他是我們的二傳。你來幹什麽？”
“只是好奇和你現在一起打球的都是誰。”任凱走上前一步，“一鳴，最好你能站到決勝局。不過最後贏的人肯定是我。”說完這句話，任凱大步流星地走了。
“了不起，了不起。居然沒有沖著人家喊‘老子昨天就突破1米65大關了’。”趙曉聲笑得嘻嘻哈哈。
“你沒事吧？”看著把拳頭攥得緊緊的張一鳴，蘇喆有些擔心。
“沒事。”張一鳴回過身以極快地速度離開了。
王梁棟預訂的絕不是什麽高級酒店，而是只能算得上幹凈的快捷賓館，而且還用了團購的打折券。王梁棟拿著三張房卡，準備分配房間。
“我和楊旭住一起！”孫文嘉隨便拿了一張房卡，和楊旭轉身就跑。
“投胎啊？”趙曉聲在身後不滿地喊。
“我隨便。”
“我也隨便。”
張一鳴和蘇喆齊齊表態。
“副隊，我和你住。關於排球，有一件事情要說。”趙曉聲說。
王梁棟把手中的房卡遞了一張給張一鳴，和趙曉聲到一樓的房間放東西去了。
“到頭來，是咱們兩個住在一起啊。”蘇喆笑著拿過張一鳴手中的房卡。
“不樂意？”張一鳴按下電梯的按鈕。
“總感覺我們是不太合拍的人。”蘇喆輕靠著行李箱。
張一鳴點了一下頭，“確實。”
“你們兩個被分在一起了？”電梯廂門一打開，一張精神的笑臉出現在了張一鳴和蘇喆面前。
“文嘉，你這是要去哪裏？”蘇喆心想這速度也太快了，還真去投胎啊。
“吃烤魚，你們要不要一起去？”
“算了，我還要收拾東西。”蘇喆笑著推辭了。
“那你呢？”孫文嘉伸頭去問張一鳴。
“我也得收拾東西。”
“東西有什麽好收拾的，缺的用副隊和趙曉聲的不就得了，對吧？”孫文嘉看了看楊旭。
楊旭點點頭。
“小喆，你住在幾號房間？”孫文嘉按著開門按鈕等著蘇喆和張一鳴走進去。
“6012。”
“對了。”趁著電梯門還沒關上，孫文嘉又補充了一句，“你們要好好相處。”
晚上，當蘇喆洗完澡準備躺在床上看電視的時候，聽見有人敲門。
“你們這是要幹什麽？”打開門之後，出現在蘇喆面前的是一堆搖搖欲墜的零食和嬉皮笑臉的兩個人。
“廢話，當然是找你玩兒。”捧著零食的孫文嘉說。
“你們不是去吃烤魚了麽？”蘇喆一臉不可思議地把孫文嘉和楊旭讓進屋。
“那是晚飯，這是甜食。有關系麽？”孫文嘉一本正經地問楊旭。
楊旭一本正經地搖了搖頭。
“對嘛，甜食怎麽能是飯？”孫文嘉一臉“你看，果然是你的價值觀有問題”的表情，“嘩啦”一下把手中的零食都撒在了蘇喆的床上，邊說邊扔給楊旭一個黃桃味的蛋撻。
“小喆，吃啊。”孫文嘉咬著起司蛋糕含含糊糊地說。
“我從來沒有在晚上吃過零食。”蘇喆從床上撿起一個果凍，說得有些不好意思。
孫文嘉和楊旭對視了一眼，互相點點頭，“不愧是王子。”
“誰來了？”這時，張一鳴身上只圍著一條大浴巾，上半身完全□□著從浴室中走出來。
這一下，所有人全傻了。
張一鳴瞪著一床的零食和正含著果凍的蘇喆。
孫文嘉和楊旭則瞪著張一鳴簡直堪稱完美的身材和勻稱結實的肌肉。
“餵，你覺不覺得咱們倆有必要把零食戒掉？”過了半天，楊旭才放佛找回魂了一樣。
“這是為什麽呢？”孫文嘉懊惱地把一床的零食都拍得蹦了起來。“為什麽會有這種差距呢？”
孫文嘉又盯著蘇喆看了一會兒，問：“你難道也是這種構造？”
“大概，差不多？”蘇喆雖然也暗暗讚嘆了一下張一鳴的身材，但是絕對沒有到驚訝的程度。感覺張一鳴只是至多比自己勻稱了一點兒。
孫文嘉和楊旭絕望地對視了一下。
“張一鳴，張一鳴，”孫文嘉從蘇喆的床上跳下來，“我能摸摸你的肌肉麽？”
張一鳴楞了楞，但還是點了點頭。
孫文嘉羨慕地把手放在張一鳴的胳膊上，感受著那緊致皮膚下面湧動著的蓬勃的青春力量。
“楊旭，上帝真的是太他媽不公平了。”孫文嘉回頭對楊旭抱怨，一旁的蘇喆則瞇了瞇眼睛。
孫文嘉的手還沒有離開張一鳴的身體，他的手機就響了。“陸賀！”孫文嘉高興地叫了起來。“開門？開什麽門？”
“難道讓你芝麻開門嗎？當然是房門！”陸賀的大嗓門從手機裏面傳了出來。
“你等等。”孫文嘉光著腳跑去打開房門。“開了，你到底要幹嘛？”孫文嘉納悶地看著空蕩蕩的門外。
“你在哪裏？”電話裏的陸賀嘆了一口氣。
“在同學的房間。你難道要來找我嗎？”孫文嘉有些驚訝。“我在6012。你等等。”孫文嘉回頭看著屋子裏面另外的三個人，“你們不介意吧？陸賀好像要來。”
蘇喆和楊旭當然搖頭，張一鳴則拿起衣服默默地走進了浴室。
“我在6012。”可是，電話那邊已經沒有了動靜。
“你大晚上的總是亂跑！”過了一會兒，陸賀氣喘籲籲地出現在孫文嘉面前，手裏還提著一個塑料袋。
“誰告訴你我住在這裏的？”
“趙曉聲啊，吃飯的時候碰上他了。他說你住在3112。”陸賀把塑料袋往床上一放，“你看，我還給你帶了零食呢！”
孫文嘉指著張一鳴和蘇喆，“別提零食，我都被屋裏的這倆哥們給氣死了。陸賀，你說這是為什麽呀？我也是從小就打球的人，身材不好就算了，為什麽就是不長個兒？”
陸賀沒理會孫文嘉的抱怨，大大方方地和屋子裏的另外三個人分別拍了一下手，“我是陸賀。文嘉的初中同學，你們明天的對手。”
“蘇喆，就是那個被感動來打球的人。”蘇喆溫和地做著自我介紹，給陸賀搬了一個凳子。
“我是楊旭。”他毫不客氣地把陸賀塑料袋裏的東西都倒了出來。這下，蘇喆的床，變得更滿了。
“張一鳴。”換了黑體恤、白短褲的張一鳴坐在床邊的靠椅上，依舊一臉的淡漠。
“你說為什麽，我不長個兒？”孫文嘉擡腳踢了踢陸賀。
“還問我？初中的時候我就告訴你喝牛奶喝牛奶，你聽過一次麽？”陸賀朝孫文嘉吼過去，“我三年初中替你喝了三百多袋學校訂的牛奶，你還有臉問我！”
“那玩意兒能喝麽？我聞味兒就想吐。”說著，孫文嘉真的嘔了一下。
“文嘉，這不是奶酪麽？”蘇喆舉了舉手中的小黃盒。
“那是固體的。”
“這個？”張一鳴從零食堆裏撿出一盒牛奶，晃了晃。
“那是我的！”楊旭從張一鳴的手裏搶過牛奶。
“明天的比賽，你感覺怎麽樣？”陸賀問。
“必勝，把你打得落花流水！”孫文嘉揚了揚頭，說得很有自信。
“要是輸了，你就住到我房間來。我帶你看下面的比賽。”
“你才是，輸了住到我房間來。我帶你看下面的比賽。”
陸賀的邀請很誠心，但是孫文嘉回嘴回得就有點兒正針鋒相對的意思了。正熱鬧，又有人來敲門。這回門外站著的是趙曉聲和王梁棟。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趙曉聲進屋之後痛心疾首地看著一床的零食。“奶酪、蛋撻、糕點、餅幹、果凍、巧克力，除了楊旭現在手裏抱著的牛奶，全部都是垃圾。副隊，趕緊沒收沒收！”
楊旭眼看著王梁棟就要走到床邊了，趕緊表明自己的清白。“副隊，這些，”他圈了圈左半邊床，“是孫文嘉買的。”隨後他又圈了圈右半邊床，“這些，是孫文嘉的同學帶來的。”
蘇喆好笑地看著迅速收拾零食的楊旭。這個二年級生雖然平時話不多，但是總有一肚子壞水。反正也是，沒有點兒小聰明怎麽能考上一中呢？可讓蘇喆意外的是，對於楊旭的不仗義，孫文嘉居然淡定地把這筆賬都攬在了自己身上，還特別自覺地挪到了離床稍遠的位置，低頭朝王梁棟認錯。
趙曉聲看著轉眼就收拾成一大包的零食，扭頭對陸賀說：“你也是，當文嘉是豬麽？”
“哎呀，他還是個小孩子嘛！那麽認真幹什麽？”陸賀無所謂地擺了擺手。
孫文嘉用目光刮了一眼自己的兩個朋友，馬上又用人畜無害的表情面對王梁棟。
王梁棟嘆了口氣，“知道了就早點兒休息，都過10點了。你看你把蘇喆和張一鳴的房間折騰成什麽樣子了？這些零食我先保管著，等比賽完再”吃字還沒說出口，那一大包零食就以掩耳盜鈴不及響叮咚之勢從王梁棟面前劃過，穩穩地落到了孫文嘉懷裏。孫文嘉接過零食沒吭一聲就朝門外沖，後面傳來楊旭的吶喊：
“小嘉，走樓梯，走樓梯！”
一屋子人，頓時，有點兒傻。甚至沒有想到這個時候應該出去把瘋狂逃竄的孫文嘉逮回來。這暗度陳倉？這瞞天過海？這反間計？這走為上？就為了一包零食你倆至於麽？
沈默之中，陸賀第一個反應過來，哈哈笑得直不起腰了。“你們這一傳和二傳之間的配合，真是。”他揉了揉笑出眼淚的眼睛，“話說，這屋子裏被耍的都是攻手，是吧？”陸賀掃了一眼房間裏各自精彩的表情，使勁拍了拍巴掌，“不愧是被我稱做心臟的男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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