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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難以觸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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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難以觸碰

沈青把洛爾扶到三樓的臥室,給他腰後墊了個軟墊子,又蓋上被子。囑咐洛爾睡一會兒, 他百無聊賴在沙發上坐了坐,不打算離開洛爾,就躺在沙發上睡了。

他的夢裏充斥著槍聲和炮火,直到睡到淩晨,他模糊醒來,隔著走廊看見陸天鳴的臥室虛 掩著門,一股好奇心升了上來,他等洛爾睡著了,就靜悄悄的起身,想去看看。

推開房門後,房間裏的被子已經被女仆鋪過了,鐵灰色的一整套寢具,摸上去柔滑又上佳 的質感,他摸了摸陸天鳴的枕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男士冷香的味道。

孟冰對他說的那些話刺傷了他,他不清楚陸天鳴是否真的和孟冰做了什麽事,但每當陸天 鳴跟他分房睡,強勢讓他退出私人空間的時候,都讓他覺得難過。

他很喜歡陸天鳴,但他卻不知道在陸天鳴心目中,他又有多少分量。陸天鳴救過他,甚至 願意為他而死,但是態度卻讓人揣摩不透,是因為年齡差嗎,他總覺得自己很難完全了解這個 人。

他坐在陸天鳴床邊,看見對方床頭櫃的抽屜敞開著,一條細縫,他小心翼翼的拉開抽屜, 抽屜裏空蕩蕩的,只放了一只碧玉雕琢的玉龍掛墜,用一方紅布裹著,雕工巧奪天工,那只玉 龍仿佛翺翔在雲天間。

沈青的視線被吸引住了,他下意識伸手觸了觸那只玉佩,把它捏在手裏,質感十分溫潤…

一股過電般的刺痛般猛然從指間傳導過來,沈青被狠狠刺了一下,他嚇了一跳,玉佩一下 沒註意摔在了地上,腦子一陣劇痛,他發出一聲呻吟。

慘白的病房,慘白的帷幕,慘白的墻壁,交雜錯亂的導管,滴落藥水的吊瓶和針管,枯敗 的手臂擱在被褥外面,像是幹枯的樹枝,床上的人微微痛苦的呻吟著。

他在兇猛擠進腦內的幻覺碎片裏看見了陸天鳴,二十多歲的陸天鳴,眼神一樣陰冷,但不 再讓人覺得那麽老謀深算,高不可攀。

二十歲的陸天鳴站在一個人的床前,西裝革履,那個人艱難的喘息著,本來陽剛的面部輪 廓深陷,猶如一具木乃伊,只有眼睛在轉動,枯敗的眼球看著陸天鳴。

「真難看啊,父親。」

不要。沈青的膝蓋重重跪倒在地上,他緊緊抓住頭發,想把劇痛擠走,但沒有用,他疼得 險些慘叫出來。

「我來幫你解脫吧。」

閃爍著金屬寒芒的沙漠之鷹慢慢平舉了起來,槍管嫻熟一推,然後……

那聲槍響仿佛在沈青的腦海深處回蕩,順著白色床單滴落的鮮血,還有穩穩佇立著的男人 的側影,那塊玉墜系在屍骸的脖頸上,陸天鳴粗魯將它扯了下來。

耳鳴聲越來越大,沈青拼命晃了晃頭,渾濁的視線緊緊盯著地上躺著的那塊玉墜,那塊玉 墜被他從半空中不慎摔落,已經碎成了兩塊。

他剛剛,讀到了殘留在玉墜上的……記憶?還是,幻覺?

“……你在幹什麽,沈青。”

一個森冷得近乎無情的聲音。沈青擡起眼,陸天鳴正陰沈佇立在房門口,居高臨下的看著

他。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沈青慌張解釋,然後陸天鳴看到了掉在地上碎裂的玉墜, 神情微微一變。

“——我問,你做了什麽!? ”

沈青慘叫出聲,緊緊抓住陸天鳴鉗制著頭發的手臂,他忍痛不敢置信看著對方道:“陸天 鳴,你居然……你殺了你父親!? ”

“信口雌黃!你是從哪裏聽來的?! ”陸天鳴暴怒的嗓音一掠而過,沈青被狠狠摜到地上 ,他恐懼想爬到一邊,又被粗暴拎了起來。

“我允許你碰我的東西了!? ”

沈青拼命想抓住對方的手臂,力氣太大了,只被又拖倒在地上,臉上狠狠挨了一拳,他撲 倒在地上,下頜幾乎一片酸麻,他感到腥甜的血從唇間溢出來。

好痛,好可怕。他害怕這樣失控的陸天鳴,拼命往門口跑,又被拽著頭發拖倒在地上,他 慘叫著捂著肚子,他想還手,但是陸天鳴戰鬥的技巧和體格都與他相距太大了,他只是又一次 被摜倒在地上,腹部被狠狠踹了一腳。

“爸! ! ! !爸,你做什麽! ! ! !阿青受不住你這樣! ! ! ”

陸錦揚的聲音,然後是幾個人慌張跑進來的聲音。

沈青擡起朦朧的眼睛,黑藤和幾個保鏢架著陸天鳴往後拖,陸錦揚一把將他護在懷裏抱了 起來,沈青的眼睛裏滿是創痛的眼淚,唇角破了,他疼得全身發抖,一只帶著血的牙齒順著他 劇烈的咳嗽掉到地板上。

他摔壞了陸天鳴的玉墜,他知道自己有錯,但還是很恐懼,禁不住因為怒氣和畏懼發抖。 陸錦揚安撫著他的背,把他半抱著拖起來,低聲喊過醫生。

“不過是個不懂事的小鬼罷了,至於你這麽生氣呀。”

房間一角,嘈雜散去,孟冰細細為斜靠在辦公室裏悶坐的陸天鳴擦了擦額角,他的視線掃 過桌面上那兩片碎掉的玉墜,很知趣沒有提起,也沒有去碰。

“小鬼終究是小鬼,不懂分寸進退。”陸天鳴沈默良久,最終還是嗤笑道,冷冷點燃了雪

前。

“這樣的小鬼,要成為首領您的人生伴侶,還早得很呢。”孟冰不露聲色笑道,溫柔給他 捏著肩膀:“不要動氣了。一整片珍珠女王區都是你的囊中物了,幹嘛跟小孩子計較呢?”

“確實你更懂禮數,知進退。”陸天鳴漠然道:“記得幫我去招待好家族裏的客人。”

“真是的,首領差遣我,都沒有什麽獎賞呢。”孟冰故作煩惱,修長細白的手指順著陸天 鳴的領帶撫到結實的胸膛,輕柔點按:“招待客人好累的呢?”

“要什麽?”

“我要您。”孟冰把頭倚靠在他的胸膛前,眼睛閃爍著誘人光芒:“天鳴,你又不是不知 道我的心意。我為首領,永遠可以赴湯蹈火。”

“這個傷勢,再讓他好好一個人休養一段時間吧。”柳一樓收拾好藥箱,對陸錦揚低語道

沈青靠在床上,他滿臉煞白,還沒有意識到剛剛發生了什麽,他被打掉了一顆牙齒,整個 右臉都腫了起來,下頜麻得沒了知覺,身上多了好幾塊淤青,唇角破了,也腫起來,疼得厲害

他知道陸天鳴是活在黑暗裏的男人,卻沒料到,黑暗的過去背後是一團更為濃郁可怖的黑 暗,陸天鳴黑暗的秘密全都帶著尖刺,一不小心踩到了雷區,就讓他鮮血淋漓。

他忽然感到很害怕,很惶恐未來會怎麽樣,他一觸碰到對方的禁忌,就會遭遇到這種可怕 的事,在浴室裏扼住他咽喉的陸天鳴,還有今天對他施暴的那個眼高於頂的家族首領,他們一 樣讓他深深畏懼,甚至讓他忘了那個曾在枕邊柔和給他哼著歌,哄著他的男人到底是誰了。

“他怎麽敢!? ”曼達斯的聲音暴怒從門外傳來,隨即是幾個人架住他的聲音:“……他 怎麽敢動手!? ”

“要和天鳴長久在一起,有些事,你要避免……不要去窺探他。”黑藤深深的嘆氣,他似 乎也很憂慮:“洛爾還在睡覺。我不敢告訴他……他的孩子和身體都很危險。”

“暫時回國去休養一段時間吧,你踩著爸的火線了。”陸錦揚皺緊眉頭:“最近別在他面 前出現比較好。”

“等氣頭消了,他會去哄你的。”黑藤讚同道。

火線。沈青只覺得好笑,但心中又是隱隱作痛。他皺緊眉,冷冷笑了一下:“他動手不是 頭一次了,如果他不親自來道歉,我再也不會回來。”

當天晚上他就頭也不回,跟洛爾一起離開了卡雷斯,洛爾上飛機前才知道這事,當然是暴 怒著要去找陸天鳴算算賬,好不容易被黑藤和白銀勸著架上了飛機。

“一個男人! 一個區區人類!對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動手!你慣的!”洛爾一邊罵他一邊給 他敷在臉上的紗布換藥:“換個男人啊!媽的,他對你再下重手,不用幾下你就要被活活打死 ,再生氣,動手算什麽?! ”

陸天鳴至始至終也沒有半個電話,沈青心灰意冷,他靠在飛機的椅背上,覺得很累很累。

他們一起經歷了那麽多,都快要結婚了,然後呢?他根本沒有想到陸天鳴曾經做過那種事 ,他似乎永遠也摸不透這個男人深淵一樣的靈魂。

弒親。為什麽?為什麽陸天鳴要這麽做……這個秘密讓他反而更加壓抑和恐懼了。他恐懼 陸天鳴這個男人本身,覺得永遠沒法預料對方到底能做出多麽可怕的事,納西瑟的死,用槍指 著他讓他交出鑰匙,還有這次……

曼達斯陪著他們一起回去,但在飛機上半句話也沒說,沈青在飛機上微微打著盹,卻一路 都是噩夢。

回到國內後他執意沒回陸天鳴的別墅,和洛爾一起住到他後來新買的那個小窩裏,他和曼 達斯照顧洛爾,日子也慢慢過得平靜下來。

沈青不再去想卡雷斯城,不再去想龍牙,不再去想血腥的紛爭和吞並,他只是照顧著自己 的同族,一天天過下去,他和陸天鳴的臥室裏陸天鳴的書和外套還在,他把它們默默收拾了, 疊進衣櫃裏。

孟冰說得對,陸天鳴是他拿不住的男人,無數次被驗證的真理,還是會因為感情而心懷僥 幸。沈青比之前更覺得深深受傷,想起陸天鳴可怕的舉動,他就覺得心都要裂開了。

“他不來找你,你也千萬別去找他。”洛爾穿著柔軟的拖鞋,坐在客廳指責他:“你犯了 什麽錯不管,他動手就是不應該,天下的男人多的是!”

曼達斯在廚房給他們做飯,沈青聽著熱騰騰的粥咕嚕嚕在鍋裏沸騰的聲音,他忍不住嘆了 口氣,還沒有完全消腫的唇角,動一下還是生痛。

但是那顆被打掉的牙齒卻是永遠失去了,再也長不出來了,牙床空蕩蕩的,就像他們的關 系裏一個深重的,永遠在流血的創傷。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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