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課,我去找徐賢人。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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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醫生辦公室。“哎呀,鄭啟航,你在這裏,我到處找你。”

熊研菲的母親和醫生點了個頭。

“有什麽事嗎?”我問道。

“研菲要見你。”

“真的嗎?”我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我們快點去。”

我和醫生告別。

“熊研菲怎麽轉變得這麽快?”我一腦子狐疑。

“是剛才來的那個女同學。她和研菲說了你醉酒的事。她一邊說一邊哭。研菲也跟著哭了。她一走,研菲便跟我說她要立即見你。”

“儲火玉走了嗎?”

“走了。”

原來儲火玉也是為我來做說客的。

我來不及感慨,徑直走進三零四病房。熊研菲的母親留在外面。

病房裏只有熊研菲一個人。她平躺在病床上,身上蓋著白色的被子。她已經掛好了藥水了。

熊研菲眼眶裏都是淚水。

“你怎麽哭了?”我哽咽著說。

“都怪你,都怪你。”熊研菲哭出了聲。

“對不起,讓你傷心了。”我用手去擦拭熊研菲的眼淚。

熊研菲遞給我一塊手帕。

“不哭了。”我說。

“你不也哭了嗎?”熊研菲破涕為笑。

“我們都不哭了。你現在怎麽樣?”眼淚從我眼淚滑落。

“好多了。看見你,我感覺自己馬上就要好起來了。”

“你一定吃了好多苦吧?是不是很難受?”

“你已經知道了?”

我點點頭。

“你別難過。醫生說我很幸運,找到了很好的配型。所以,手術後我的不適反應是最少的。”熊妍菲安慰我。

“可我知道你一定受了很多苦。”我說。

“那是沒辦法的。誰叫我攤上這種病呢?”熊妍菲看上去很樂觀。

“項建軍和吳蓮子說的情況都是真的。”我說。

“我以為他們都是你派來的說客呢。尤其吳蓮子,我總感覺她有點……她怎麽會走到這一步?”

“或許人都會有走錯路的時候。好在一切都過去了。她比較堅強。”我說。

“可讓你受了委屈。她為什麽選擇讓你陪她去婦幼保健院?”熊妍菲一臉的好奇。

“她沒什麽人可信任了。你應該知道,我是她初中同學。”

“哦。好了,不談她了。現在,心情真的好多了。就好像一直以來都是陰雨天氣,從今天起每天都艷陽高照一樣。我都想起床走走了。”熊研菲很舒心的笑了。她眼裏還蓄著淚水。

“怎麽?醫生不讓你起床走路嗎?”我問道。

“醫生說需要靜養。不過,他告訴我,我的血小板,血紅蛋白,和白細胞都恢覆得很好。我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真的?”

“醫生是這麽說。”

“那太好了。”我的心情陡然變好。

“不過,暫時還不能去學校上學。還需要到家裏養一段時間。到時候,這落下的課程可全靠你了。”

“我幫你補。”我說。

“我媽說等我能去學校,她和朱竹武說一下,讓我和你同桌。這樣,你很方便教我學習。怎麽樣,開心嗎?”熊妍菲深情地看著我。

“當然很開心。我只怕我總是聽不進去課。”我故意皺起眉頭。

“怎麽了?”

“我註意力全在你身上啊。”

“那可不行。我發現你走神,就直接敲你的頭。你的成績可不能因為我而下滑。”熊妍菲陶醉在我們美好的感情中。

“我的學習已經很受影響了。”我說。

“是受我的影響對嗎?那可沒辦法。儲火玉說你都去醉酒了。幹嘛要這樣?我聽儲火玉一描述,心裏就很難過。你一定受了很大的委屈,對不?你一定很擔心我,對不?”熊研菲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我,蒼白的臉上起了紅暈。

“我很擔心你。”

“你瘦了很多。你靠近我一點,讓我看清你的臉。”

“你看不清嗎?”我把臉靠近熊研菲的臉。

“我的視力受到了影響。不過,只是受到一點點影響。你的眼窩都有點陷進去了。我知道,這是你在乎我的緣故。我其實很開心。”熊妍菲說。

“我好害怕你永遠都不理我。”

熊研菲伸出手輕輕撫摸我的臉。“怎麽會呢?我只是在生你的氣而已。那是我沒法接受我在相片中看到的事實。因為我……喜歡你。”熊研菲的聲音低下去。她很害羞,但是她的眼睛癡癡地看著我。

我的心跳加速。我感覺自己的臉也開始發燙。心裏升騰起的情愫說不出是一種什麽感覺。

“我也喜歡你。”我說。

“啊,我正想問你呢。我因為太喜歡你了,所以接受不了那個現實。現在好了,啊,真的很開心。我感覺自己所受的這些痛都很值得很值得了。”熊妍菲說。

“我要讓你今後的人生永遠都艷陽高照,再也沒有陰雨天氣。”我說。

“嗯。就和《昨夜星辰》裏唱的那樣,昨夜星辰今夜星辰,依然閃爍。”

我們說了很多話。如果不是熊研菲的母親進病房來讓我感覺到熊研菲的疲倦,我們還會繼續說下去。我們都有很多話要說,仿佛怎麽說都說不完。

“該休息了,寶貝。”熊研菲的母親說。

“我不覺得疲倦,媽。我和起航聊得很愉快。”

“你也該休息了。我們要聽醫生的話。你們消除了隔閡,媽為你們高興。但今天不能再聊了。”

“好吧。”熊研菲說。

“以後有的是時間,對不,鄭啟航?”熊妍菲的母親說。

“對。是我沒註意到。如果熊研菲願意的話,我每天都過來陪她聊天。”

“好啊好啊。”熊妍菲說。

“那怎麽行?學校離這兒這麽遠。來去坐公交車都要一個小時。”做母親的說。

“我願意,阿姨。”我說。

熊研菲沖我眨眼。

“傻孩子,你不學習了?可不能耽擱你的學習。等研菲可以去上學了,我要把她安排在你身邊讓你教她。”熊妍菲母親說。

“我已經和鄭啟航說了。”熊妍菲說。

“所以更不能落下課程。你可以周末來。如果作業多的話,可以把作業也帶來。還可以順帶和研菲交流交流。”熊妍菲母親建議。

“這真是一個不錯的主意。鄭啟航,你的周末可就歸我了。”熊研菲說。

“好。”我說。

第四卷 鐵路中學的那段歲月 第105章 愛的故事

那天從醫院裏趕回學校,經過文科班的時候我看見儲火玉坐在她的位置上沈思,我很想走進去和她說一聲謝謝,但我猶豫了片刻還是沒有停下腳步。

儲火玉已經決意讓我們處在兩個不同的世界裏,不想她還關註我的一切。

接下來這段時間一直到期末考試,每個周末我都去醫院陪熊研菲。我像熊研菲的母親說的那樣,把作業帶去醫院,熊研菲累了的時候,休息的時候,我便寫作業。

我期末考試的成績很不理想,雖然在班上仍是第一,但總分數拿去和一中二中的理科班比,已經排在了百名之外。

父親為此唉聲嘆氣。

朱竹武也找我談話。他一針見血,說我感情用事,沒能分清輕重。他的說法是對的,這個學期我耽擱了太多課程,課堂聽講也不能很專心。這是我成績下滑的主要原因。

不過,我對這些一點都不看重,我只想著要和熊研菲待在一起,要陪著熊研菲度過她的恢覆期。

那時我竟然天真的以為熊研菲會恢覆好,能徹底戰勝血癌。

寒假開始的日子,恰是熊研菲出院回家的日子。熊研菲恢覆得挺順利。她早就能下床走動,到室外曬曬太陽了。很多時候,我陪著她坐在太陽底下聊天,小聲哼唱歌曲。當然,那得是無風的日子。

熊研菲出院的那天,我趕去醫院幫她的父親將他們放在病房裏的生活用品提到接她的車上。我在去的路上遇到一個賣花的小女孩,我買了一束康乃馨。熊研菲接過我的花非常開心,將康乃馨放置鼻前聞了又聞。

那一天我在熊研菲家吃飯,整天和熊研菲待在一起,非常開心。唯一不高興的是大家問起我的成績,讓我很是羞愧。而他們一家人都感到慚愧,都覺得是他們影響了我的學習。這促使我暗下決心要把落下的功課補上去。

但是真正促使我端正學習態度的是年後的一次談話,我和熊研菲的談話。

那是個雪天。

在我們的印象裏,在南方,已經有好長時間沒有下雪了。

那天,在連續陰沈了幾天之後,天空突然下起了鵝毛大雪。從一大早我趕去熊研菲家的路上開始,雪一直下了六七個小時,直到下午兩點鐘才停下來。

到處都白了。街道上,房頂上,停在路邊的車子上,熊研菲家院子的圍墻上,假山上,菜地裏,到處都雪白雪白的。好一個銀裝素裹的世界。

我和熊研菲都很激動。早就計劃著堆雪人。如果不是熊研菲的母親阻攔,就在雪下個不停的時候我們都想沖出去感受大雪飄落進頸脖子裏的感覺。

雪一停,我們便走出屋子。院子裏的小徑上堆積著厚厚的一層雪。腳踩在雪上,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那聲音聽起來便覺得很舒心。

熊研菲穿了很多衣服,像一個大熊貓。她帶著帽子,圍著圍脖,整個的全副武裝。我們都知道,熊研菲不能感冒。

我牽著熊研菲的手在院子裏轉了一圈。空氣清新而清冽。熊研菲趁我不註意抓了一團雪砸在我身上,我們便在雪地裏追逐打鬧,一時間忘記了病情,忘記了一切。熊研菲咯咯咯的笑聲給我一種幻覺,好像她壓根兒沒有生過什麽重病。但是熊研菲母親憂心的呼喚打破了我的幻覺。我們的打鬧戛然而止。

“那我們堆雪人吧,免得媽媽擔心。”熊研菲喘著氣說。

“還是進屋吧。你不能受寒。”我說。

“沒事。我身子都熱了。這樣,你具體操作,我指導。”熊妍菲說。

“那好。”

我們在假山旁堆雪人。熊妍菲做指導。我把附近的雪滾到假山附近,然後將雪球堆成人的樣子。熊研菲將她早就準備好的兩粒黑豆拿出來摁在雪人的頭上充當眼珠。

“哎呀,真的太漂亮了。叫爸爸來給我們合張影好不好?”等雪人堆好了熊妍菲開心說道。

“你爸爸願意嗎?”我說。

“當然願意。爸爸,爸爸——”熊妍菲沖屋裏喊。

熊研菲的父親和母親都出來了。

“什麽事?”熊妍菲父親笑著問道。

“出什麽事了嗎?”做母親的關切地問道。

“你們看雪人,好漂亮的雪人,”熊妍菲說,“爸爸給我們照相。”

熊妍菲父親返回屋取照相機。

那一天,不僅我和熊研菲照了合影,他們一家三口也照了合影,而且取了好幾個鏡頭。

熊研菲的父母眼裏似乎總有消不去的顧慮。

回到客廳裏烤火,當只剩下我倆的時候,熊研菲忽然說:“這會不會是我最後一次見到雪呢?真的好美啊。美得那麽不真實。”

“什麽?怎麽會是最後一次呢?”我把熊研菲的雙手握在我的手裏面。

“你的手好冰啊。”

“誰叫你亂說話?”我說。

“你相信我能一次又一次看見落雪嗎?”熊研菲眼神淒淒的。

“我相信。”我說。

“你不知道《愛的故事》裏的珍妮就死於我這種病嗎?”熊妍菲問道。

“啊。你跟珍妮可不同。你找到了最好的配型,不是嗎?我聽說了,有人得了你這種病還活了幾十年,真的。”我把熊研菲的手握得緊緊的。

“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可那樣的概率是很小的。”

“不,我不希望你說這樣的話。”

“我也沒有說我就會死啊,”熊研菲笑了,“或許我也能創造一個奇跡呢。”

“我喜歡這樣想的熊研菲。”

“難道我不這樣想你就不喜歡我了?”熊研菲把手從我手裏抽出去。

“沒有啊。”我說。

“你看你前後矛盾了。緊張了吧?”

“我背上都出汗了呢。”

“誇張。”

“不信你摸摸?我一緊張就出汗。”

“我真摸了。”但熊研菲只是做了一個動作,“鄭啟航,我在想,人類要是能攻克這種病該多好啊。”

我看著熊研菲。

“不,我不只是針對自己而言。你知道嗎?在上海腫瘤醫院,我看見多少患我同種病的人在絕望中死去。他們有的等不到合適的配型,也有的出不起昂貴的治療費用,絕望地回家。而回家便意味著死亡啊。這是多麽殘酷的事。那時候我真的好恐懼。我很擔心自己找不到合適的配型。我甚至感覺死亡時刻圍繞在我身邊,可是我的意識卻是清醒的。我不停地把死神往外推。我要活。我要活下去。”熊研菲的眼淚流出了眼眶。

我重新握住熊研菲的手。“不要說了。不要去回憶這些了。你已經走出來了。”

“可那樣的經歷不是想忘就能忘的。”熊妍菲接著說,“我找到了配型,可我這個家也差不多被我拖垮了。我感覺很對不住我的爸爸媽媽。你看他們多憔悴,多為我擔心。”

“一切都會過去的。”我說。

“所以我希望自己能盡快恢覆,一方面免得父母再替我操心,另一方面,我可以重新回到學校。我有一個很幼稚的想法,如果我能活到讀大學的那天,我一定要選擇醫科大學。我要去鉆研白血病的治療,哪怕有一點突破都行啊。”熊研菲盯著窗外(客廳的大門已經關了),眼裏充滿著向往。“可我知道對我來說這是空想。”熊研菲把目光收回。

“怎麽會是空想呢?你自身有這方面的體驗,更利於你鉆研啊。那是最權威的。”我覺得心裏裝了個五味瓶。

熊妍菲說:“不怕你笑話,鄭啟航,在讀書方面你很有天賦。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我就想過,如果你願意往這方面奮鬥,說不定就能將白血病攻克了呢。你便給人類做出了巨大的貢獻。這一生也就無比充實了。”

“我?”我沒想到熊妍菲會這麽設定。

“我願意成為你的第一手資料。你想過要考什麽大學嗎?”

我搖了搖頭。“我從來沒想過大學的事。”

熊妍菲接著說:“其實,就算是不去攻克我這種病,單單做一個醫生也是很有意義的。對於病人來說,醫生就是他的希望,就是他的救世主。醫生這個職業太偉大了。人,生老病死,這病就離不開醫生。”

“我會考慮你的建議的,”我忽然很激動,“但是前提是你要和我一起。我們一起讀醫科大學,一起探討病人的各種病情,如果可能,我們一起去攻克白血病這一世界難題。你說好不好?”

“那真的太美好了。”熊妍菲說。

那一天從熊研菲家裏出來,坐在公交車上,看見工人在道路上清掃積雪,看見小孩在路邊打雪仗,看見戀人們手牽手在雪地裏行走,我在腦海裏反反覆覆回味熊研菲說的話。

真的,活到現在,我都沒有想過我要做一個怎樣的人。也從來沒有去設定過將來從事什麽職業。當然也就不曾考慮過讀什麽大學。

可是高中生活已經過去一半了,這是多麽迅速的事啊,入這個校園好像還是昨天的事,不曾想就過去了一半。同樣的一眨眼,剩下的一半就會過去,我怎能不去思考讀什麽大學,不去考慮將來從事什麽職業呢?

而熊研菲已經把我設定好了。做一名醫生,如果有可能,去攻克白血病。

我當然不能讓她失望!

第四卷 鐵路中學的那段歲月 第106章 差別帶來的壓力

新年開學熊研菲果真回到了班上,朱竹武果真將她安排和我同桌。我們因此度過了一段非常愉快的時光。那段時光裏,我整個心思都在熊研菲身上。

我們會為我們某個相同的舉動或不謀而合的想法而激動半天,由此證明我們“心有靈犀一點通”。聽課的時候,熊研菲因為累了用左手撐住腦袋,我便跟著用左手撐住腦袋。思考某個物理難題,我把圓珠筆咬在嘴裏,熊研菲也會用嘴去咬圓珠筆。我們總想做到舉手投足都相互一致。

我們樂此不疲。

但是,熊研菲很容易疲倦。她幾乎不能完整的聽完一節課,也沒法集中精力去思考綜合性強的數學題。這個時候我便勸她趴在桌上休息。熊研菲很聽話。她已經沒有精力去逞強了。

課間時間,熊研菲除了生理原因要去廁所之外,大多數時間都坐在位置上休息。我便陪著她坐在位置上。我什麽地方都不去。熊研菲說我簡直成了她的尾巴,我說我就是願意做她的尾巴。熊研菲對我所說的話很受用。

其實,我們並不是面對面呆坐。我們有很多事情可以做。為了讓她開心,忘記病痛的折磨,我收集了許多笑話和幽默故事講給她聽,但我們做的最多的還是一起學唱新歌,我們由此學會了很多通俗歌曲。

一些時候,熊研菲太疲乏了,她趴在桌子上睡覺,我便在她耳旁輕輕吟唱,就好像小時候她母親在她身旁唱搖籃曲一般。

……

開學不久有一件事震撼了我們高中部,華安技校來招學員。招生負責人直接到每個班宣傳,確認報名人數。

這件事讓揭飛翔和項旺福等幾個吃農業糧的人忿忿不平,因為技校只招吃商品糧的同學。或者說只有吃商品糧的同學才有資格報名。

班上有好幾個人都報了名。報名之後沒過幾天他們就去新學校讀書了。

蔣麗莉就是其中一個。

在蔣麗莉去技校就讀的頭天晚上,揭飛翔請我們兄弟幾個吃飯。

吃飯的地方是一家小炒店。我們一下課就去了店裏。揭飛翔和蔣麗莉提前去點了菜。

我們在位置上坐下來。

“媽的,你慶賀你老婆讀技校,幹嘛把咱兄弟們都拖上?”項建軍說。

“這話怎麽說的?我可是兌現諾言來的。”揭飛翔說。

“兌現什麽諾言?難道不是慶賀我讀技校嗎?”蔣麗莉問道。

“我這是一舉兩得。兄弟們都忘了嗎,我和鄭啟航打的賭?不過,這賭的內容可不能說出來。”揭飛翔笑著說。

“誰會忘。前不久還念叨著呢。今晚可不算。咱今天過來都是沖著蔣麗莉去讀技校的。”我說。

“對啊對啊。”施志強和徐賢人紛紛附和。

“你們拉到吧。聽你們話裏的意思,是打算大家一起出錢吃飯嘍。祝賀蔣麗莉嘛。”揭飛翔說。

“那就算了。還是你請吧。算你兌現諾言。”項旺福說。

“這不就得了嗎?”揭飛翔說。

“到底什麽諾言?”蔣麗莉追問道。

“蔣麗莉你就不要問了。等你們單獨相處的時候再讓揭飛翔告訴你。現在不適宜說。”項建軍說。

“對對,現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喝酒。大家都把杯子拿上來。”揭飛翔站著,手裏拿著已經開了瓶的裝滿了谷酒的玻璃瓶。

我們每個人都喝了一杯。能喝的接著喝第二杯。

“說真的,我要好好感謝大家。”揭飛翔的臉已經很紅了,“在我最失意的時候,在我犯糊塗的時候,大家非但沒有和我過意不去,反而幫助我度過了難關,我真的很感動。”

“這你得謝謝鄭啟航,”吳建華說,“是鄭啟航給了你信心。”

“不錯。這也是我接下去要說的。我最要感謝的就是鄭啟航。如果不是鄭啟航那番話點醒了我,我和麗莉也不會有今天了。鄭啟航,加一點,我敬你。”

“我不能喝了。”我說。

“拉到。誰說的,那天你醉酒,說你喝了三杯。什麽概念?”

“你也知道是醉酒?”我說。

“我不管。加一口。我先喝為敬。”揭飛翔將第二杯喝了三分之一。

“你別喝多了。”蔣麗莉說。

“今天就是喝醉了都是高興的。我也不躲躲閃閃了,我就明說了吧。我和鄭啟航打的賭,賭的可是你。”酒興一來,秘密便不成為秘密。

“我?”蔣麗莉狐疑之極。

“是啊,賭的就是你。那段時間,我誤以為你看中了項旺福。我這樣說你可別生氣。項旺福你也別氣。我找項旺福打架。鄭啟航卻堅信你愛的是我,把我從絕望中拽了出來。現在看來,你愛的果真是我。”揭飛翔打了個嗝。

“誰愛你了,臉皮也夠厚的。”蔣麗莉去扯揭飛翔的臉。

“那你能說你不愛揭飛翔嗎?”項建軍叫起來。

“我看揭飛翔就是被你們縱容壞的。”蔣麗莉說。

“事實勝於雄辯,”施志強說,“來,我敬你們,蔣麗莉你不喝酒就喝湯。你們是我們班最有情義的一對,也是我們學習的楷模。”

“這話我可不讚成,”項旺福說,“要說情義,鄭啟航和熊研菲豈不更有情義?再說你現在可是文科班。”

“他們哪比得上揭飛翔和蔣麗莉。他們連嘴都沒親過。你看揭飛翔和蔣麗莉,那是什麽關系?早就那個了。”施志強說。

“你胡說什麽?我不打爛你的嘴。”蔣麗莉說。

“哪是我胡說?我們兄弟誰不知道?這便是有情。是戀人間的一種信任。不信,我們問問鄭啟航,熊研菲讓他親過沒有?”施志強繼續起哄。

“人家親不親嘴還要向你匯報?”項旺福說。

“那我們打賭。我們也來賭一次好不好?也賭一餐飯。”施志強說。

“我看你們都喝多了。”我說。

蔣麗莉因為有事提前告退了。

蔣麗莉一走,大家的酒話說的更歡了。揭飛翔的第二杯白酒很快都倒進了肚子。

“不瞞兄弟們,今天我把大家叫到一起來還有一個目的。”揭飛翔站起來眨了眨眼,在位置晃了一晃。

“還會有什麽別的目的?你不會說酒話吧。”吳建華說。

“我是想讓大家見證我和蔣麗莉的關系。我告訴你們,我現在好想讓天下人都知道我和她之間的親密關系。所以施志強說的話我聽了特別開心。”

“我明白了。媽的,你這麽狡猾。你是怕蔣麗莉會飛,對不對?”項建軍說。

“肯定是。真他媽好有心機。”施志強說。

“我能理解揭飛翔。蔣麗莉考上技校,差距就大了。挺讓人的擔心的。”徐賢人說。

“還是兄弟們懂我。真的,我現在最擔心的就是她要飛。”揭飛翔重又在位置上坐下來,“他媽的,她去讀技校,那馬上就是工人了,就吃商品糧了,就可以拿工資了。我呢,我還是在水田裏爬的農民。差別不就來了嗎?到底是誰,到底是誰?界定了我們這種區別。”到了最後,揭飛翔忽然感嘆萬千。

“你他媽的在自卑。”施志強說。

揭飛翔說:“是啊。我就是自卑。這他媽的什麽鬼學校,幹嘛非得吃商品糧的人才可以去讀?我們吃農業糧的人怎麽了?就不是人了?為什麽我們不可以去讀?”

“你去問上帝吧,”項旺福說,“或者問菩薩。”

“也別把人家蔣麗莉想的太壞了。”徐賢人說。

“兄弟們,這些天大家看我很開心的樣子,其實我心裏很痛苦。真的很痛苦。因為蔣麗莉囑咐我好好讀書,叫我一定要考一個學校。我說他媽的這什麽意思?叫我考學校?她讀技校了就叫我考學校。之前她從來沒叫我考過學校。我這樣子也能考上學校?她話裏的意思我還不明白嗎?我和她有差別了!”揭飛翔一圈捶在餐桌上。

大家忽然都沈默不語。仿佛揭飛翔這句話都擊中了大家的軟肋似的。

“咱們是要思考這個問題了。”揭飛翔接著說,“在座的,要說考學校,只有鄭啟航才有可能。其他的,我看都和我一樣。你不見我們鐵中,連續幾年都沒有出過大學生嗎?去年有一個上華安師專,還是保送的。”

“你這話也太偏激。徐賢人和施志強難道就沒有希望?”吳建華說。

“不是我偏激。徐賢人和施志強的總分拿去二中排排看排在第幾。除非你們很努力。真的,除非很努力。那畢業之後我們幹什麽?都回去種田嗎?要不在街上混?項旺福就回家學習打獵?”揭飛翔越說越興奮。

“媽的,喝什麽鳥酒?這話題也太沈重了。”項建軍說。

“不是話題沈重。是真的要去想這些了。到了想這些的時候了。我這些天都在想這些事。我就不服這命運的安排。我一定要想辦法跳出農門。否則,我和蔣麗莉就黃了。一接觸社會,女人就很現實的。”揭飛翔說。

“不是女人很現實,每個人都很現實!”項建軍說。

“我不管。總之我要想辦法跳出農門。我絕不甘心做一個只在水田裏爬的農民。大家等著瞧!”揭飛翔一口喝幹了另外加的一口白酒。

我的心被震撼了。原來,不止我一個人在思考將來的問題。我這些兄弟,貌似天塌下來都不管,可是一肚子的愁思。

我清了清嗓子說:“我覺得揭飛翔說的很對。有一點你們不覺得奇怪嗎?我沒有報名,我是有資格報名的。”

“你還用報那個名嗎?”徐賢人說,“大學的門已經為你敞開了。”

“是啊。有大學讀,誰還會去讀技校,做工人?”吳建華說。

“不不,你們想錯了。一年半是很能改變人的。你看上個學期我的成績就不好。穩妥來說,有技校讀,還是去讀技校好。”我說。

“你是為了熊研菲啊。可以多陪陪她。”施志強說。

“不,主要是前幾天我和揭飛翔一樣,也在想將來,在思考自己要做一個什麽樣的人。”

“你想做個什麽人?”揭飛翔問道。

“我想做一名醫生。”

“看,是受熊研菲的影響吧。”

“不錯。我們都是為情愛而生的人。熊研菲的病讓我看出醫生的偉大。我要做一個為病人解除痛苦的醫生。所以我才不報名讀技校。”

“你不會有攻克白血病的願望吧?”施志強說。

“如果有可能,我會往這方面發展的。”我說。

“這條路可不那麽容易走。”項旺福說。

“我會堅定不移地走下去的。”我等於在給自己鼓勁。

“愛情真的太偉大了。”施志強感慨不已。

第四卷 鐵路中學的那段歲月 第107章 下下策

這一天,我們正在教室裏安心上課。語文老師激情澎湃,唾沫橫飛。我和熊研菲都聽得入迷。

樓道上忽然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接著有三個人出現在教室門口。走在最前面的一個人矮矮胖胖的,不細看,我們以為“五大三粗”又活過來了。

“哪個是吳蓮子?哪個是吳蓮子?”胖女人大著嗓門問道。

“你找吳蓮子幹什麽?我在上課,請不要幹擾課堂。”語文老師生氣地說。

“你上你的課。你以為上課是什麽偉大的事嗎?你把吳蓮子交給我就好了。”胖女人說。

“我說二丫呀,你跟老師好說。好說。”胖女人身後的一個老婦女扯胖女人的衣襟。

“你別管。哪個是吳蓮子?”

吳蓮子從位置上站起來,“我就是,你找我有事嗎?”

“你就是吳蓮子?你就是害死我姐的那個*人吳蓮子?你給我出來!”胖女人徑直走進教室一把抓住吳蓮子的衣領。

“你放開我!”吳蓮子叫道。

“你這是幹什麽?有話好說。”語文放下書本。

“有話好說?有什麽話能和她好說?她把我姐害死了,我能和她好說嗎?我要拽她去你們校長那裏!”胖女人氣勢洶洶。

教室裏哄鬧起來。許多人交頭接耳。有些人已經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了。

“請你冷靜。請你保持冷靜。學生在課堂裏的安全是受法律保障的。你不能亂帶走學生。吳蓮子好好地怎麽會害死你姐姐?你姐姐是誰?”語文老師文縐縐的說。他攔在胖女人前面。

“我姐姐董雲鴻老婆。董雲鴻是我姐夫。”

“五大三粗?”好幾個人驚訝之極,不由得說出了董雲鴻老婆的外號。

“這可就怪了。大家都知道你姐姐是你姐夫殺死的。你現在說什麽是吳蓮子害死了你姐姐,這話可怎麽說?”

“我沒心情跟你理論。我要帶她去見校長!”

“對不起,這是我的課堂。你帶走我的學生需要經過我的同意。請你放開吳蓮子。”語文老師提高了嗓門。

胖女人松開了手。

“請你們離開教室。”語文老師做出一個請的動作。

“好。我去找你們校長。讓校長來帶她。”

三個人退出了教室。

我們情不自禁鼓掌。

語文老師很是得意。吳蓮子趴在桌子上。

“吳蓮子,你別害怕。簡直無理取鬧。她姐姐死是什麽時候的事了?胡攪蠻纏。”語文老師安慰吳蓮子。

不到一刻鐘,這節語文課尚未結束,朱竹武便出現在教室門口。

吳蓮子站起身,走出教室。

我動了動身子。

“你想幹嘛?”熊研菲問道。

“我想去看看。我怕吳蓮子會吃虧。”我說。

“你去看什麽?班主任都在,你還不放心?班主任還會不維護學生?再說,還有校長呢。”熊研菲安慰我。

下課的時候我借上廁所為由跑去校長辦公室。辦公室的門虛掩著。從裏面傳出來胖女人的呵斥聲和吳蓮子的哭聲。

“你不能只是哭。這種事還能不叫家長嗎?你為什麽死活不叫家長?”這是朱竹武的聲音。

“她擺明著發虛。她不敢叫她家長。我告訴你,你不叫家長也沒有用。”我聽見胖女人說。

“你不要這樣對孩子說話。”這是校長的聲音。

“孩子?她還是孩子嗎?有這麽不要臉的孩子嗎?”

“我沒有。你不要這麽侮辱我。”吳蓮子哭著辯駁。

“我侮辱你。我可是有人證物證的。沒有人證物證我能這麽來找你們學校,來找你嗎?”胖女人說。

“你有什麽人證物證,你說出來呀!”吳蓮子說。

“我要見的是你家長。你家長來了,我自然會亮出我的人證物證。”

“我沒有什麽事,幹嘛要讓我家長來學校?”吳蓮子反駁。

“沒事?你還說沒事?我姐姐被殺死的那天你在哪裏?”我從虛掩的門縫裏看見胖女人手指著吳蓮子。

“我在教室裏呀。我在上課。”

“你在董雲鴻的床上!我姐姐打麻將得知這個消息,趕回家撞上了你們,董雲鴻為了封口,才把我姐姐殺死。”胖女人咄咄逼人。

“你胡說,你胡說!你們怎麽可以這樣冤枉我?我班主任在這裏,請問朱老師,那天我不是在教室裏上課嗎?”

“朱竹武,她那天有請假嗎?”校長問道。

“這個,我記不得了,畢竟時間過去太長了。”朱竹武說。

“我有沒有向你請假,老師你可以想出來呀。”吳蓮子說。

“好像是沒有請假,”朱竹武說,“應該沒有請假。董雲鴻出事的那天,我班上沒人向我請假。”

“她沒向你請假,她是直接去找我姐夫的。”胖女人說。

“有沒有請假,到班上問一問就知道了。”一直不說話的中年男子說。我估計他是“五大三粗”的哥哥。這是個很內斂的人。

我推開門。

“可以問我呀,我是吳蓮子的同學。”我說。

大家都看向我。

“你有記得她請了假嗎,鄭啟航?”朱竹武問道。

“她確實請了假。”我說。

“哼。”胖女人說。

“鄭啟航?”吳蓮子說。

“她請假上廁所。”

“什麽上廁所?她明明是去我姐姐的房間。”胖女人咆哮。

“我希望你們不要這麽侮辱吳蓮子。你們這麽做,吳蓮子的家長要是知道了,不會放過你們的。”我說。

“我要見的就是她家長。她把我姐姐害死了。你陪我姐姐!”胖女人突然伸出雙手去抓吳蓮子的衣領。

“你幹什麽?”我走過去。

那個中年男人攔住我,“你想幹什麽?”

“大家都放手。再這麽鬧我要叫派出所了!”校長大聲說道。

大家安靜下來。胖女人松開了吳蓮子的衣領。

“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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