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課,我去找徐賢人。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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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傍晚都會去學校後面的砂石路走走。我一邊走一邊回想熊研菲的聲音和面容,心裏總是堵堵的。在那個“老地方”有時我一站就是十幾分鐘,甚至更長,忘記了時間,忘記了上晚自習。晚自習遲不遲到對我來說已經一點都不重要了。

偶爾我會把簫帶上,企圖借助吹簫散去心中的郁結,卻不想簫越吹心越悲,以至於最後竟然失聲痛哭。

吳建華等人多次到砂石路上來找我。

後來便下雨了。

秋雨一連下了好幾天。氣溫猛然降低了。很多人穿上了毛衣,一些時尚的同學圍起了圍巾。

雨一直不停地下,到處都濕漉漉的。秋葉隨風飄落,校園裏隨處可見在空中飄舞的落葉。

不由得想起《紅樓夢》裏吟秋的詩句:誰家秋院無風入, 何處秋窗無雨聲。 羅衾不奈秋風力, 殘漏聲催秋雨急.。不知風雨幾時休, 已教淚灑窗紗濕。

心何以堪!

……

我們得知熊研菲從上海醫院轉院回到華安人民醫院已經是熊研菲待在華安人民醫院的第三天了。這個消息還是俞錦榮告訴我的。

“你是怎麽知道的?”我驚喜萬分。

“我每天都打研菲家裏的電話,中午打,晚上打,晚自習回去後還打,今天中午總算有人接電話了。”俞錦榮高興地說。

“誰?是熊研菲嗎?”我問道。

“怎麽會是研菲?研菲還在醫院裏呢。是她媽媽。她媽媽剛好回家拿東西。”

“熊妍菲怎樣了?”

“研菲媽媽說研菲動了個手術。”

“動了手術?什麽手術?”我說。

“她沒有說。我也沒有問。我問她研菲住在哪個病房,她說住在內科三零四病房。我一到學校便來告訴你了。”

“謝謝。那我們現在走吧。”我說。

“去看研菲嗎?下午的課你不上了?”俞錦榮說。

“不上了。叫項建軍給我們請假。”

“好。”

人民醫院在市中心,有兩棟醫務大樓,每棟樓都有五層高,是華安市最好的醫院。

我和俞錦榮每人買了一件小禮物。到了人民醫院,我們在導診臺護士的指引下到了三樓內科,然後找到了三零四室病房。病房門關著。

俞錦榮輕輕地敲門。

門開了,熊研菲的母親探出頭來。

“阿姨,我們是來看望熊研菲的。”俞錦榮說。

熊研菲的母親非常憔悴。在我印象裏,熊研菲的母親是個貴夫人,高貴,有氣質,膚色很好,有光澤。可眼前的她和我印象中的她簡直判若兩人。

“是研菲的高中同學吧?”熊妍菲的母親沒有看見站在俞錦榮身後的我。

“是。我是俞錦榮,他是鄭啟航。”

“鄭啟航也來了?謝謝你們來看我女兒。不過希望你們說話小聲點,而且只能一個一個進去,因為醫生說我女兒需要靜養。”熊妍菲母親說。

“好的。鄭啟航,你先進去吧?”俞錦榮說。

“你先進去。”我說。

俞錦榮跟著熊研菲的母親進入病房。

我在病房外等候。細細一數,熊研菲去上海到今天,差不多有一個月了。

是什麽病會讓她在上海醫院呆這麽久,回來還要住進華安人民醫院呢?

我走去護士站。護士站裏只有兩個護士。那個年輕的很可能是實習生。

“能向你們打聽一下三零四病房的病人的病情嗎?”我走進護士站。

“你不知道嗎?她得的是……”年輕護士說。

“小齊,”年長一點的護士說。

“啊,老師,你看我這記性。又多嘴了。”

“請問你是病人的什麽人?”年長一點的護士問道。

“我是她同學。”我說。

“對不起。我們不方便透露病情。如果你想知道,你最好去問病人家屬。”年長的護士說。

“謝謝。”

我走出護士站。我看見俞錦榮站在三零四病房門口向我招手。

我快速向他走去。

我輕輕推開病房門走進病房。讓我詫異的是,整個病房只有熊研菲一個病人,也只有一張病床。那擺在病床邊上的較矮一點的床鋪是病人家屬床。

熊研菲躺在病床上,臉色很蒼白。她正在掛點滴。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坐在床前。

熊研菲的母親沖我笑了笑。

“研菲,你看誰來看你了。”熊研菲的母親說。

熊研菲轉過頭。

“是我,鄭啟航。”我說。

“鄭啟航?你出去,你給我出去!我不想見到你,你給我出去!”熊研菲忽然異常亢奮。

我註意到熊妍菲渾身都在抖動,呼吸變得格外急促,臉色鐵青。

“這是怎麽了?”熊研菲的母親大吃一驚。

熊研菲大口大口的喘氣。

“快叫醫生,快去叫醫生!”那個老人說。

我連忙退出病房。我方才明白自己犯了一大忌諱。我只是想著要見熊妍菲,迫切地想了解熊妍菲的病情,卻沒有考慮到熊妍菲對我的感受。

熊妍菲是因為誤解我而犯病的,在這個誤解沒有消除前,我是她的痛!而我竟然還天真的以為我是她的安慰。

熊研菲的母親快速進了醫生辦公室。醫生很快過來了。

“怎麽了?”俞錦榮問道。

“熊研菲忽然呼吸困難。”我撞墻的心都有了。

“怎麽會這樣?”

“我竟然沒有考慮到她的感受。我本就不應該去見她。這可怎麽辦?千萬,千萬不要有什麽事。”

“到底怎麽了?”俞錦榮說。

“熊妍菲不想見我。她一見是我便亢奮起來,喊著叫我出去,呼吸立馬急促起來。”

“對不起。她一定是又想起了相片。”

“應該是。她以為我背叛了她,以為我欺騙了她的感情。所以她根本不想見我。”我無比難過。

“什麽以為?你好意思說以為嗎?你帶吳蓮子去婦幼保健院做什麽我可清清楚楚。告訴你,如果你不是這麽欺騙熊研菲的感情,我會做這種事嗎?”俞錦榮忽然很激動,“我是一心一意愛著研菲的。”

“俞錦榮,你以為眼見就一定為實嗎?”我近乎仇視般地看著和我一樣痛苦的俞錦榮。

“俗話不是說,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嗎?我親眼所見,我總不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俞錦榮說。

“所以你就認為我腳踏兩只船。”

“不是認為。你實際上就在腳踏兩只船。我最鄙視這樣的人。”

“你再說一遍!”我握緊拳頭,難以控制自己的情緒。

“你以為我怕你嗎?”俞錦榮毫不示弱。

有護士向我們沖來。“你們在幹什麽?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再這麽鬧我可要叫保安了。要鬧到外面去鬧。”

“對不起,我們鬧著玩呢。”俞錦榮向護士陪笑臉。

“對,我們開玩笑。”我跟著說。

“那就給我安靜點。”護士訓斥道。

我們在排椅上坐下來。俞錦榮眼裏還有怒氣。我低下頭,避開他的目光。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醫生從裏面出來。我趕緊站起身,攔住醫生。

“怎麽樣?醫生,熊研菲沒事吧?”我說。

“病人已經平靜下來了。沒什麽大問題。不過,她可禁不起這樣的折騰。”醫生急著要離開。

“能告訴我們她患的是什麽病嗎?”俞錦榮說。

“你們去問病人家屬。”醫生推開我們走了。

我和俞錦榮互看了一眼。

“熊研菲得的會是什麽病?他們怎麽都閉口不說?”我自言自語。

“我也覺得奇怪。難道研菲得的是什麽重病嗎?”俞錦榮說。

“怎麽會呢?我們可不能胡亂猜想。”我說。

我們很想推門進病房,可是又不敢造次,便只好等候在門口。

也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熊研菲的母親開門出來。

“咦,你們怎麽還在這裏?沒有回去上課嗎?”熊妍菲的母親說。

“我們不知道熊研菲怎樣了。”我說。

“還好。已經平靜下來了。我就覺得納悶,鄭啟航,我女兒一向對你很關註,你來看她她應該很開心,可是,誰想她會有這麽大的情緒。你們之間鬧了什麽矛盾嗎?她見俞錦榮還很平靜也很開心。”俞錦榮說。

“鄭啟航他……”俞錦榮說。

我碰了碰俞錦榮的手臂,“對不起,是我惹她不高興了。”

“怪不得。那你趕快回去上課。等研菲情緒好了,你再來看她吧。她落下的課我還希望你幫她補補呢。”

“我會的。那我走了。阿姨再見。”我說。

“再見,阿姨。這個?”俞錦榮說。

“還有什麽事嗎?”

“不知道研菲得的是什麽病?已經有一個多月的時間了。”

“是做了個手術,所以恢覆起來比較慢,不用擔心。你們回學校上課吧。”熊研菲的母親說。

“那我們走了。”

走出醫院,來到大街上,大街上熱鬧非凡,和醫院迥然不同。

大街和醫院原本就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我和俞錦榮分手。俞錦榮去學校,我說我回一趟家。我確實好久沒有回家了。

可我不想回家,我只想一個人在街上踱步。

第四卷 鐵路中學的那段歲月 第102章 找醉

我沿著街道隨性往前走。人行道上有許多人。很多人步履匆匆,也有個別的和我一樣漫無目的。沿街店鋪裏顧客和店主在討價還價。

道路兩旁的梧桐樹葉子幾乎都變黃了,但有些深黃,有些淺黃,也有的變成枯黃了。不經意便可看見葉片在空中飛舞。人行道上躺著許多墜落的枯葉。

不需要再懷疑,熊研菲得的肯定是一種重病。護士和醫生不言語,熊研菲母親那麽憔悴,我們詢問她時她閃躲的眼神,都充分說明熊研菲的病情很不一般。

就算我沒有什麽閱歷我也知道,這種病不可能是幾張相片刺激可以促成的。但是相片的刺激促使這病早發或覆發了。這是毋庸置疑的。

很有可能,如果沒有相片的刺激,說不定要過很長時間這病才會顯出征兆。

當然,也可能沒有任何刺激,短時間內便會爆發。那次散步,在“老地方”,熊妍菲不是一低頭就流鼻血嗎?

可是,怎麽想都沒有意義了。現實是,熊研菲得的是重病。單就這一點便夠了。

好好的一個人,為什麽會得重病呢?成天成天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成天成天註射藥液,看著藥液一滴一滴滴進自己的身體會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那近乎是一種摧殘吧。

怎堪忍受?

可你得承受。無論是什麽樣的痛苦,你都得承受。有多痛你都得承受。後來的我見過無數癌癥患者,他們的痛真的無法形容,毫不誇張地說,他們完全是被痛苦折磨死去的。可在未死之前,再痛都得承受。你可以*,你可以坐起又睡下睡下又坐起,可是痛你還是無法避免。你得一直忍受著。

外婆就是這麽被痛苦折磨死去的。

我轉向另一條街。太陽已經被擋在較高建築物的另一邊了。

現在,忍受著這種痛苦的人不是別人,是你的同學,是瞧你一眼都讓你臉紅的女同學,是總是出現在你夢裏的女人,是走在砂石路上你總想著牽她手最後她主動牽你的手的女人。

你怎能不傷心?

更讓你難過的是,這個人除了忍受著肉體痛苦之外還忍受著精神的折磨——她以為你背叛了她!

你應該知道她有多愛你。可以肯定,每當她醒來或者睡去一定都在想著你的背叛。

而這種折磨又豈是肉體痛苦可以比的!否則,她一見你怎會亢奮到呼吸都會困難起來?肉體之痛會讓你呼吸困難嗎?

我不知道。我沒有體驗過。但我感覺我此時此刻內心之痛真的是沒法形容。

我多想馬上跑去熊研菲身邊告訴她我沒有背叛。相片中的情景是一種假象。我一直深愛的是她熊研菲,不是別的女人!

可那樣一來,吳蓮子怎麽辦?會不會由此牽出董雲鴻的殺妻動機來?那又會震撼多少人?吳蓮子還能在鐵路中學待下去嗎?警察以及董雲鴻的家人甚至“五大三粗”的家人會不會都來找她?

那豈不是又把吳蓮子逼上了絕路?

不,我不能這麽做!怎麽樣我都不能這麽做!

那你該如何是好?

那只有把你交給酒精了。讓酒精將你麻醉。對,一醉解千愁。

我走進一家小炒店。或許是尚未到吃飯的時間,小炒店裏一個客人都沒有。店門口一個圓柱形的煤桶上擱著一口大鐵鍋,鍋裏架著一個用木板圍成的圓形的蒸飯用的木桶。煤氣進入我的鼻子讓我打了一個噴嚏。老板娘無精打采地坐在桌子旁。她看見我走進店裏便打起精神站起來。

“吃飯嗎?”老板娘問。

“有酒嗎?我想喝酒。”我說。

“你?一個人,喝酒?”老板娘以為自己聽錯了。

“怎麽?不可以嗎?”我反問。

“可以,怎麽不可以?”老板娘臉上堆起笑容,“要什麽酒?我這裏有好幾種酒。”

老板娘報了幾種酒的名稱和價格。

我拿了一瓶六塊錢一瓶的白酒,點了兩個菜,便到一張靠墻擺放的方桌前坐下。老板娘給我泡了一杯茶,給我端來碗、筷子和酒杯。

一個胖胖的男人從裏間出來走到竈臺前。

白酒很辣。我一口喝掉半杯。酒順著喉管一路像火一般燒灼至胃部。吃了一口菜,我把剩下的半杯又一次性喝進肚子。

老板娘坐在原來的位置上看著我,當我看向她時,她把眼光轉向別處。

我把第二杯倒滿。我三口把第二杯酒喝掉。

我的血液迅速沸騰。去上廁所的時候從掛在墻上的鏡子裏我看見自己的臉通紅通紅的。我的臉滾燙。肚子裏仿佛有一團火在燃燒。我的頭暈乎乎的。

回到位置上我開始倒第三杯酒。我抓酒瓶的手已經不穩了,有一些酒灑在桌子上。

老板娘走到我身邊。

“小夥子,你這是怎麽了?你遇到了什麽不開心的事嗎?”老板娘的聲音挺有磁性。

“沒有。我哪有什麽不開心的事?”我端起酒杯,但是胃裏的東西往上嘔的感覺促使我放下酒杯。

“酒可不能這麽喝。這麽喝會醉的。”

“我就是想醉。我就是來找醉的。”我說。

“喝醉酒可不好。何況你還這麽年輕?有什麽事跟姐姐說,姐姐幫你想想辦法,酒就不要喝了。”老板娘伸手過來拿我的酒杯。

“怎麽?你也想喝酒嗎?拿杯子來,我倒給你。”我端起酒杯猛地喝了一口。

“哎呀,我說你是怎麽了?這麽喝酒會出事的。”

“出什麽事?我只不過是想醉而已。你放心,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你要不要陪我喝一杯?”我打了一個嗝。

這時從門外走進來一男一女。老板娘迎過去。

“哎呀,這不是吳教授嗎?吃飯嗎?”

“到你這裏來當然是吃飯。我是特意來吃你店裏的野兔子肉的。還有嗎?”是那個吳教授的聲音。

“有。就今天早上送來的,很新鮮。”

“是某某某手裏買的嗎?他獵的野味才是地道的。”

“你放心。保證是地道的野兔子肉。”老板娘的聲音。

“火玉,還想吃什麽?”

“我隨便。”

多麽熟悉的聲音!火玉?

我擡起頭。我簡直沒法相信自己的眼睛,進來的一男一女竟然是儲火玉和她的師專教授!

可能嗎?世界會這麽小嗎?

儲火玉挽著男的手臂,和男的貼得很近。

“我還要求你的是,我在這裏住的很安逸,所以我不想再換地方了,請你理解。”儲火玉的話在我耳邊響起。

我於是故意大聲嚷嚷:“老板娘,快過來,你不是要陪我喝酒嗎?”

“我這不是在忙嗎?小夥子,你不能再喝了。你們還要別的什麽菜嗎?”老板娘說。

儲火玉和師專教授看向我。我迎著他們的目光一口喝掉杯子裏的半杯酒。

儲火玉松開男的手臂,向我走過來。

“鄭啟航,你這是怎麽了?”儲火玉問道。

“你是誰?我不認識你。”我打了個嗝。胃往上嘔,但我強行把嘔的感覺壓下去了。我端起酒杯把杯子往嘴邊送。

“你不能喝了。你這樣子還能喝嗎?”儲火玉伸手過來接我的杯子。

“你幹什麽?”我把儲火玉的手一推,從位置上站起來,“我說你這人怎麽這麽奇怪?我不認識你,你幹嘛搶我酒杯?難道你也想喝酒嗎?來,我跟你幹一杯。”

“鄭啟航,你這是怎麽了!”

“你不想喝是嗎?算了,我,我自己喝。”我一屁股往下坐,我沒有坐好,只坐在了凳子的外沿部分,人便往地下滑。我整個人滑到了地上,手中的酒杯被丟向了一旁。杯子掉在地上碎了。

“鄭啟航!”儲火玉叫了我一聲。她彎下腰拽我的手。師專教授一起來拽我的手。

我從地上爬起來。“謝謝,謝謝你們。真的太謝謝你們了。謝謝,呃——”

胃裏的東西往外嘔。我連忙用手捂住嘴往外沖。我尚未沖到小炒店門口,胃裏的東西便嘩的一聲沖出了我的嘴。

我接二連三的往外吐。當胃裏的東西全都吐盡了,我還想吐。最後,能吐出來的只有一點點苦水。但是,吐的感覺還是沒有消除。

我嘴角和手上都是黏糊糊的涎水。儲火玉和師專教授一直站在我身邊。

老板娘嘀咕不斷。

我彎著腰走到水龍頭處,用水洗凈臉上的汙漬和手上的涎水。我全身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

“老板娘,結賬。”我對老板娘說。我根本不去看儲火玉和師專教授。

“不喝了嗎?你的酒還有一杯呢。”老板娘笑著說。

“還有嗎?那我,我去把它喝了。”我往前邁一步。但我沒法穩住自己的身子,不由得晃了兩晃。

“你還喝?你不要命了嗎?”儲火玉說。

我往我那張桌子走去。

師專教授一把拽住我的一個手臂。儲火玉走去把桌上的酒瓶抓在手上。

“你幹什麽?”我沖師專教授叫道。

“你不能再喝了。”師專教授說。

“你管我喝不喝?你給我放手。”我說。

“我才不想管你。我是替我的火玉著想。我不能讓她傷心。”

“去你的。”我用力甩手臂,想掙脫師專教授的手。但是,我沒有掙開。

儲火玉把酒瓶瓶口朝下,“我讓你喝。我看你再怎麽喝。”

“他媽的,這真是個奇怪的世界。我想醉一回都醉不成。好好地蹦出這一對多事的男女。既然沒酒了,那我就不喝了。結賬,老板娘。”

老板娘報了個數據。我把錢付了。

“拜拜。”我一搖三晃往門口走去。

“鄭啟航。”儲火玉說。

“拜拜。”我晃著身子。

“火玉你別追了。我們吃飯。我還要送你去上晚自習呢。”是師專教授的聲音。

“他會有事嗎?”

“沒事。”

第四卷 鐵路中學的那段歲月 第103章 愛,永遠不要說抱歉

我走出小炒店,憑著記憶到了公交車站。我的頭很痛,有一種要裂開的感覺。

我稀裏糊塗坐上了一輛公交車,找到一個空位坐下來,迷迷糊糊竟然睡著了。我一直坐到這路公交車的終點站才醒過來。不用說,我坐錯了車。

我忘了我到底轉了幾趟公交車才到達鐵路中學。我只知道我走進校園時天已經完全黑了,晚自習已經進行了一段時間,整個校園靜悄悄的,可以很清晰地聽見從教室裏傳來的教師講課的聲音。

我晃到教室門口。正在講課的英語老師停了下來。

“你去哪了?”英語老師是個年輕的女老師。

“對不起。我喝酒了。”我說。

“什麽?喝酒?你不上晚自習去喝酒?”英語老師說。

同學們笑了。

“我喝多了點,所以遲到了。”我往教室裏走。

“荒唐,真的太荒唐了。誰讓你進來了?”英語老師很氣憤地走過來拽住我。

“哦,沒讓我進來。那我出去,那我出去。對不起啊。”我向老師微鞠躬。

同學們大笑。

“鄭啟航!”英語老師厲聲喝道。“你給我站在門口。”

“站在門口很冷的。”

同學們又是一陣哄笑。

“你!你真的太不像話了!班長,去叫你們班主任來!”

揭飛翔和項建軍站了起來。

“老師,鄭啟航一定是遇上了什麽事,他才喝醉的。讓我們把他扶去寢室好不好?”揭飛翔說。

“快把他扶走。等明天我不好好教訓他!”

揭飛翔和項建軍走過來架著我的身子。

“你今天是怎麽了,怎麽喝這麽多酒?”項建軍說。

“別問了。把他架去寢室再說。”揭飛翔說。

我被揭飛翔和項建軍架著到了寢室。

“媽的,你們今天都去哪了?找不到一個人陪我喝酒。”我一屁股在吳建華的床鋪上坐下來。

“還想喝嗎?要喝我陪你去喝。”項建軍說。

“那走,我們走!”我想站起來。

“走個屁啊。”揭飛翔摁我的肩膀,“我說鄭啟航,有什麽事就跟咱們說。你一個下午不在班上,晚上又這麽晚回來,還喝的醉醺醺的。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沒事。咱有什麽事?沒事。”我說。

“我看還是熊研菲的事。你下午不是和俞錦榮去看熊研菲了嗎?熊研菲怎麽樣了?我聽俞錦榮說熊研菲不願見你,這到底是怎麽了?”項建軍說。

“是不是還是為相片的事?我說你鄭啟航也太厲害了。悄無聲息把人家肚子都搞大了,這邊還和熊研菲熱火朝天。”揭飛翔說。

“揭飛翔你別亂說。鄭啟航不是這種人。”項建軍說。

“難道有什麽隱情嗎?”

“鄭啟航做出了巨大的犧牲。”

“項建軍!”我叫道。

“我也沒說什麽。”

“嗨,咱們都是兄弟,你們竟然有事瞞著我?太不夠意思了。”揭飛翔似乎看出了點端倪。

“你是要我把那天早上的事抖出來了,揭飛翔?”我威脅揭飛翔。

“哎,我看你沒醉嘛。這事還記得。你抖吧。項建軍都知道了。”揭飛翔說。

“嗳,你這麽說我倒想起我們打的賭了。媽的你和蔣麗莉又黏糊了,竟然還不請我們吃飯?”我岔開話題。

“我沒說不請啊。總得找個合適的時間。這件事我是真要感謝你。對了,這種事怎麽到你自己身上倒想不開了?”揭飛翔有揶揄我的意味。

“去你媽的,”項建軍捶了揭飛翔一拳,“這情況一樣嗎?俞錦榮說熊研菲得的是重病。按說也是,前後都一個月了。在上海呆了那麽久回來還要住院,肯定很嚴重。”

“什麽?你把你最後一句話再重覆說一遍。”我說。

“不是嗎?如果不是重病,在上海醫院呆一個星期就夠了。或許,也不需要去上海啊。”項建軍重覆了一遍。

我在吳建華的床上躺下來。我的淚水禁不住流淌。

“怎麽了?”項建軍說,“是我說錯了嗎?”

“鄭啟航,你媽的和女人一樣流什麽眼淚。”揭飛翔說。

“你們去班上吧。”我說。

“你沒事吧。”揭飛翔說。

“我想靜一靜。”我的眼淚無聲的流。

“熊研菲應該沒事的,你別想得太嚴重。”項建軍說。

“如果你和熊研菲之間有什麽誤解,我勸你最好早點說。熊研菲的心結打開了,利於她康覆。”揭飛翔提醒我。

“對啊。我怎麽沒想到這點?”項建軍用力拍頭。

“你想到什麽了?”我問道。

“啊,沒,沒想到什麽。就覺得揭飛翔說的對。你要想辦法把熊妍菲的心結打開。”項建軍說話有點頓。

“你們不知道,你們不知道的,這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不是不想說,是不能說,也沒法說。”我說。

“這就是你今天喝悶酒喝醉酒的原因,對不?”

“我真的太痛苦了。”

第二天我主動找英語老師道歉,英語老師訓了我幾句便原諒了我。沒有人把我喝酒的事和朱竹武報告。

上午放學時分,吳蓮子到我座位前問我學習問題。

“你的事我都聽說了。”待教室裏只剩我倆時吳蓮子說。

我沈默不語。

“你放心好了,下午我去看望熊研菲,我把真實情況告訴她。”吳蓮子站起身收書包。

“不能,絕對不能。”我極其虛弱。

“為什麽?你既然這麽痛苦為什麽還要為我守這個秘密?我反正無所謂。大家都知道我是個什麽樣的人了。”吳蓮子說。

“我說不能就不能!”我的聲音大起來。

“我不值得你這麽做,知道嗎?你應該懂得,心病還要心來醫。這利於熊研菲恢覆,明白嗎?”吳蓮子的聲音也大了。

但我感覺出她更多的是感動。

“可你要知道這麽做的後果。這事一旦傳出去,會釀成什麽後果你想過嗎?”我也從位置上站起來。

“我相信熊研菲會替我保守秘密的。你不要有顧慮了。而且,這種事情只有我自己去說,熊研菲才會相信。無論是你還是別人說,她都不會相信的。”吳蓮子極為堅定。

“不管熊研菲相不相信你都不能說。”我說。

“那是我的事。”吳蓮子背起書包離開教室。

“真不能說。”

我坐下來痛苦地閉上眼睛,耳朵裏是吳蓮子離去的腳步聲。

我內心很矛盾,我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應該堅持還是不應該堅持。

兩廂權衡,孰重孰輕?

事實上,我由著吳蓮子走出教室,就意味著我默許吳蓮子去醫院找熊妍菲澄清。

是熊妍菲的病情恢覆為重!

下午上課前項建軍來找我,他悄悄告訴我說他中午去醫院了,說他把他所知道的都告訴了熊妍菲。但熊研菲根本不相信他所說的一切。熊研菲把他看成是我的說客。

我才明白項建軍昨晚說的話。昨晚當揭飛翔說“如果熊妍菲的心結打開了,恢覆得回快點時”,他用力拍自己的頭,說“我怎麽沒想到”。所以他昨晚就打定了主意去找熊妍菲了。

自然是項建軍看不下去了,他不希望我這麽痛苦,也想打開熊妍菲的心結。

所以我不知道是該難過還是該高興。

“兄弟,一切就靠你自己了。”項建軍一副愛莫能助的樣子。

“媽的我不是警告過你這種事不能跟任何人說嗎?”我說。

“反正熊研菲也不相信,說了等於沒說。我沒有違背諾言。”

“你會把事情鬧大的。”我說。

“別危言聳聽。”項建軍說。

吳蓮子也去找熊妍菲了。不過,見我面時吳蓮子一臉沮喪。

不用問,不用說,表情傳遞了一切。

吳蓮子把自己都豁出去了,熊妍菲依舊不信任,這是我怎麽都想不到的。

可見,熊妍菲受傷的程度有多深。

我的心不斷地往下沈。我該怎麽辦?不,不是我該怎麽辦,是我該怎麽做。我並不奢求熊妍菲原諒我,我希望盡早打開她的心結。唯有打開心結,她的病才能盡快地好起來。

項建軍和吳蓮子親自去為我澄清一切熊妍菲都不相信,還有誰能打開她的心結?如果熊妍菲的心結一直打不開,可怎麽辦?

就這樣,我的思想包袱更重了,我更沒有什麽心情上課了。

我忽然覺得做什麽都失去了意義。

每天都有人去看望熊研菲。俞錦榮已經去看過幾次了。他不知道從哪裏得來的消息——熊研菲得的是白血病。她在上海所做的手術是骨髓移植。她之所以在上海的呆了近一個月是在等合適的配型。

對我來說,這個消息不亞於驚天霹靂。但俞錦榮凝重的神情讓我沒法不相信他說的話。

這肯定不是空穴來風!

白血病,這可是絕癥啊。美國小說《愛的故事》裏的女主人翁就是死於這種絕癥。好好的,熊妍菲怎麽會得這種病呢?上蒼為什麽要安排她得這種病呢?

我說那天去“老地方”,熊研菲低下頭觸摸溪水怎麽突然流鼻血,那會不會是病發的前兆呢?白血病的典型癥狀便是極容易出血。

我決定再次去醫院。我得親自告訴她我和吳蓮子之間的一切。不能再讓她有任何精神上的負擔或壓力了。我得讓自己成為她抗拒病魔的動力。

Love means never haveing to say you're sorry。

愛意味著永遠不要說抱歉。

這是《愛的故事》裏最經典的一句話。

第四卷 鐵路中學的那段歲月 第104章 因為喜歡你

我是第二天中午再次去人民醫院的。三零四病房的門關著。我輕輕地敲門。

前來開門的是熊研菲的母親,她看見是我,迅疾從房間裏出來,並將房門帶上了。

“不好意思,你還不能進去見我女兒。”熊妍菲母親的憔悴寫在臉上。

“我想和她解釋我們之間的誤會。我不希望她再有精神上的負擔。”我誠懇地說。

“我也希望。這些天有這麽多同學來看她,她很開心。她現在需要的就是好心情。可是,不知為什麽,只要提到你,她的心情就會陡然改變。她就會什麽都聽不進去,呼吸就會急促。倘若你直接出現在她面前,那可不堪設想。所以……”熊妍菲的母親解釋道。

“她是真的誤解我了。”我說。

“研菲誤解你什麽了?”熊妍菲母親問道。

我把情況簡單地和熊研菲的母親說了。當然,我沒有提起董雲鴻。

“我說研菲怎麽這麽激動。是她太在意你了。”

“我知道,”我說,“所以我希望她消除誤會,免得她有心裏負擔。”

“可她現在根本聽不進去勸。你出現在她面前她情緒反應很強烈,不利於病情穩定。所以,你還是暫時避一避,等她恢覆好一點,再說吧。”熊妍菲母親說。

“那個,阿姨,我能了解熊研菲的病情嗎?”我試探著問道,“我知道我這麽問可能很唐突,但我真的很關心熊研菲。那些小道消息……我希望我能對她有幫助。”

“哎,反正瞞也瞞不住,”熊研菲的母親看樣子下了很大的決心,“我就告訴你吧。你不要告訴別的同學。那些小道消息是對的,她得的是——好像又有哪個同學來看妍菲了。”

我往過道上看去,我看見儲火玉出現在樓道口。她看見我們便徑直朝我們走來。

熊研菲母親打住了要說的話題。

“阿姨,我是熊研菲的同學儲火玉,我來看望熊研菲。”儲火玉說。儲火玉手裏提著一件禮物。

儲火玉幾乎不看我一眼。

熊妍菲的母親拉著儲火玉的手,“謝謝,你們對妍菲真的太好了,我們進去。”

儲火玉跟著熊研菲的母親進了病房。

我等候在病房外面。

即使熊研菲的母親沒有親口說出病情,但可以肯定,俞錦榮說的確乎是實情了。

我在過道裏踱步,心情說不出有多沈重。墻壁上的宣傳欄對我來說一點意義都沒有了。

我走去醫生辦公室。

“請問哪位醫生是給三零四病房的病人看病的?”那時我還不知道這樣的醫生叫主治醫生。

“是我,”一個四十歲左右的醫生說,他戴著一副眼鏡,“有什麽事嗎?”

“我想了解熊研菲的情況。”

醫生很是狐疑。

“我是她玩得最好的同學。我已經知道她得的是白血病,而且她還做了骨髓移植。我只是想了解在護理上我們需要做些什麽,怎麽做有利於她病情恢覆。”我先入為主。

“我已經和病人家屬交代過了。”醫生說。

“哦。謝謝!”

我感覺天昏地轉。醫生不置可否的話證實了一切!

“我知道。可我想了解的更具體一點。你要相信我對病人的影響很大。”我強自鎮定。

“從心裏療法的角度來講主要是讓病人保持愉悅的心情。簡單的說,就是要讓病人消除顧慮,建立戰勝疾病的信心。在飲食方面,則要多吃高蛋白、高維生素、高熱量,易消化的食物,提高免疫能力。”醫生很有耐心。

“謝謝,謝謝您,醫生。”我說。

熊研菲的母親忽然急匆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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