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唐娜娜的睡意消散了大半, 屋內濕氣還未散去彌漫著一股沐浴露的芬芳，她一邊擦著半濕的頭發一邊坐到了床沿，手上正滑動著手機查看關於修的調查報告。

報告止於二十年前, 當時修被同一研究所的同事上報了失蹤, 而根據記載的出生日期來算，他的真實年齡已經超過八十歲了。

從滿滿的獲獎記錄和履歷中，唐娜娜看到的是一個被寄予厚望的天才少年如何變成瘋狂科學家的故事。

“反社會人格嗎……”

熄滅屏幕她忍不住輕聲感嘆到, 一時間漢尼拔最後帶笑的面容又從她眼前滑過。

而更讓心驚的是…在漢尼拔被逮捕的當晚的夢裏，她坐在一間四面皆是墻壁的房間裏，而對面的漢尼拔對她說：我們是一樣的。

漢尼拔直到最後也不知道她的能力, 但那雙眼卻仿佛穿過她的□□直接窺探到了靈魂，好似知道她曾經也是能足以承載‘制約’之名的絕對理智所分離出的存在，又像是曾見過她與奈亞初到地球時不通人情的模樣。

小蝙蝠不知不覺踏著優雅的步伐黏了過來，自發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窩在她的大腿上，垂眼忍不住笑了一下唐娜娜有一下沒一下的順著它的毛, 陣陣小馬達似的咕嚕聲開始作響。

想到奈亞提起過與自己曾有賭約, 唐娜娜決定問他更多關於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情有什麽好多說的？你現在已經是唐娜娜了，那些事你也沒什麽必要知道。我還有很多事, 沒其他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如黑霧一般匯聚成人形的奈亞從窗簾旁走出來，他面上冷漠不鹹不淡的拒絕了提起以前的事。

“這個借口我可不接受, 你們可一直都是可以做到同時出現在很多地方的，並不是因為我呼喚了就放下一切過來的。”

此前唐娜娜就從猶格那邊得知他們都可以很輕易地做到□□聯合平行思維進行不同的事，更直觀的說他們只是都留了一絲□□在她身邊，她直接戳穿奈亞的話一臉了然的看過去。

“猶格這家夥怎麽什麽都告訴你？和以前一模一樣…騙個人的事都學不會, 嘖。”

“沒有必要欺騙的事為什麽要欺騙？”

被說壞話的猶格瞬間出現在奈亞身旁反駁。

“切……”奈亞磨了下牙不予置評。

“為什麽這麽不願意提起以前的事？你都告訴我賭約是我贏了，還有什麽不能說的啊？”

唐娜娜開始繼續軟磨硬泡，興許是看出了她今天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奈亞舔了一下唇終於松了口。

“…行吧，不過這個故事有點長，我建議你先把頭發吹幹了，畢竟人類脆弱的可怕，發個燒都能危及生命。”

這種話題一旦起了個頭便好似連綿不斷的線，讓唐娜娜對一個感到陌生又熟悉的‘nana’有了認識。

她聽從了奈亞的建議先將頭發吹幹，聽完了故事唐娜娜依然什麽都想不起來，但神奇的是這些故事並未讓她感到陌生，甚至偶爾某些情節她還會心一笑吐槽幾句那時候的自己笨拙的演繹‘人性’。

倘若是放在以前她怎麽都不會想到以前與自己關系最好的既不是認識最久的阿撒托斯，也不是總是可靠理智將一切安排妥帖的猶格，而是剛出現時滿滿的邪惡氣場還脾氣不好的奈亞。

“他是別扭，當初你說想成為人類時他就是反對的最激烈的一個，但他畢竟沒辦法幹涉你的決定，所以當初一開始都不願意露面。”

猶格是這般解釋的，唐娜娜聞言心情覆雜的看向一旁滿臉寫著不高興的奈亞，對別扭這個評價非常認可。

“阿撒托斯曾說過‘制約’是無處不在的，所以我在想…以我和它的關系，是不是如果我嘗試想要和它對話的話，它是能感受到我的意圖的？”

小蝙蝠古銅色的眸子一直追著飄在空中的猶格，兩只貓掌收著爪子抱著她的手，唐娜娜說完食指微動撓了撓貓下巴。

“理論上來說應該可以，抱歉，關於‘制約’的事對我來說也是一片空白。”

猶格略帶歉意地回答。

“嗯嗯，你不需要道歉…”唐娜娜搖搖頭，“我越想越覺得…‘制約’所做的事太讓人疑惑了，如果只是針對我，強大如它又怎麽可能做不到單獨將我抹殺？況且現在的我不過就是個凡人，為什麽要拖著兩個宇宙一起。”

“會不會是他就是無法做到抹殺你？否則當初就不會將你分割出來而是當場就消除了。”

不知何時出現的克蘇魯眨了眨自己黑溜溜的豆豆眼說道，隨即自發地和哈斯塔一起坐在唐娜娜的左邊和右邊。

“很有可能，按照這麽說的話，‘制約’是打算用兩個平行宇宙被打破後坍塌的力量讓你消失。”

哈斯塔很難得的讚同克蘇魯的想法，說完還伸出自己的一根觸手去逗貓，可小蝙蝠根本不吃這一套一雙貓眼裏滿是嫌棄。

“那我就更應該試一試了。”

沈吟了一下唐娜娜收緊摟著小蝙蝠的手輕聲說道。

“你準備怎麽試？”奈亞瞥了一眼問。

“唔……就像找你們時候一樣？”

稍稍一歪頭唐娜娜回答，接著深吸了一口氣準備嘗試和‘制約’聯系，卻發現因為對‘制約’的一無所知，她都不知道怎麽去想象它，這就有點尷尬了。

況且‘制約’這個名字好像還是她和阿撒托斯自說自話取的名字……人家搞不好都不認啊！

“怎麽了？

感覺到唐娜娜一瞬間變了的神情，猶格出聲。

“我突然不知道該怎麽去想象‘制約’……”

“想個什麽啊，人類就是麻煩總是被自己的想象力所局限，你就直接喊就行了，你知道你要喊得是什麽，管它叫什麽長什麽樣子？”

奈亞有些暴躁的話讓她被直接點醒，露出個恍然大悟的表情重新閉上了眼。

隨著註意力的集中，周圍的聲音仿佛也漸漸輕了下去，但她的呼喚依然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像是向著望不到邊際的海中扔下了一顆石子，激起的浪花實在是太小了，不過一個須臾便被下一個浪頭所吞沒。

果然不會如想象中那樣簡單順利…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唐娜娜還是感覺到了些許失落，黑眸重新睜開她對著猶格他們笑了笑。

“也不用著急，畢竟也不是著急就能有結果的事……”克蘇魯安慰了一句。

“放心吧，就算發生了最壞的情況的話，我們也不會讓制約得逞的。”

“什麽意思？”

唐娜娜從哈斯塔的話中聽出了一些旁的意指，她下意識地蹙起眉追問道。

“當然是救你了，難道你就真留在這裏等死？”

“奈亞……”

猶格的語氣帶著幾分提醒，卻依然沒能制止住奈亞的話，聞言唐娜娜先是一楞，接著面色一凝。

“怎麽救我？”她的語氣沈了下來，面色平靜可直直看過來的眼眸卻讓奈亞無法回避。

“在兩個宇宙完全毀滅之前，帶你離開。”

“我不接受，如果真的到了那個時候，就讓我和兩個宇宙一起坍塌吧。”

唐娜娜這話說得認真，她又盯著奈亞看了會兒，見他因為自己要共存亡的態度面露微慍忍著沒有發作的模樣。

“先不談兩個宇宙的危機到底是不是因為我引來了‘制約’導致的無妄之災，我現在是唐娜娜，這個宇宙毀了我卻還能全身而退，然後你們把我帶到別的平行宇宙，我就當忘了這裏的一切重新生活……沒這種道理，我也做不到。”

“到時候我可以讓你忘記。”

“但這不是我想要的。”

被奈亞一板一眼不近人情的做法搞得有些哭笑不得，唐娜娜擡手揉了一下眉強調道。

她的語氣沖了些，說完後她才意識到對奈亞以人情世故的方式來想本身就是她自己的不對了。

想著就在剛才奈亞說的那些關於過去nana的事，她不得不重新去審視自己與舊神們之間的關系，他們的做法自然不能用人類的三觀去衡量對錯，對奈亞他們來說nana是相識已久的‘朋友’，對於兩個即將毀滅的世界他們並不關心。

僅僅是因為她在乎就要求他們也在乎這未免有些自私了，即便多少有因為她而‘愛屋及烏’產生的些許偏袒，也不過是薄弱的一念之間。

她所尋求的拯救宇宙也好，她希望的問心無愧也好，唯一的解決方法就只能依靠她自己了。

“我想睡一會兒，這兩天都沒好好休息，也急不出來。”

作勢打了個哈欠，唐娜娜說著將腿上的小蝙蝠托著腋下放到了地上收起腿往床上退。

“好好休息。”

猶格頂住了一句沒給奈亞說話的機會帶著他就隱去了身影，倒是克蘇魯和哈塔斯似乎還不打算離開，彼此對著用豆豆眼交換了幾個眼神。

唐娜娜也不趕他們自顧自的躺下將被子蓋住了半張臉，她閉上了眼將註意力全然放到了聽覺上，過了好一會兒都沒再聽到什麽動靜才又睜開眼。

一雙黑眸一片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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