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鬧散去,暗夜裏星子密布,無月。

搬出木凳坐在帳篷外,吳柒看了看天色,撐著頭看星星。

坐了半天覺得不那麽舒服，幹脆躺倒在帳篷外面那側的綠草地上。

這邊的夜色其實很不錯,星星忽閃忽閃。全然不似後來他們每天夜裏看到的，一片暗紅色燈光下星星很少的夜空,就連月色也總被掩蓋。

這片大陸的月亮和星星，其實不是舊時的星月，他不想給它們安上這時代的稱呼,一直以星月舊名稱呼著頭頂的日月星辰。

也許，都不在同一個星系，這些稱謂，於他就只是稱謂。新舊無礙，只在他心。

把手枕在腦袋下面，吳柒閉眼慢慢享受著遠古暗夜的清靜自在。

“男孩們很少過來了。”不過家裏依然很熱鬧，吳柒腦中大人小孩的身形不斷變換，最終定格下來。他喜歡的還是小孩子。

“你還不睡？”甩了甩頭發，水鮁走到吳柒身邊草地上坐下。

“不想睡。天氣這麽好，我出來待會兒。”

“水不涼，你現在晚點去洗也沒什麽。”

“你們說過晚上要少出門。”打了個呵欠，吳柒看著水鮁頭上濕漉漉的長發，接過水鮁手上還幹著的兔毛巾子，順手擦了起來。

手透過巾子撫過發梢發尾偶爾揉搓幾下，舒服得水鮁不時輕哼幾句。

不忘回答阿七的話，水鮁說：“那是指春初秋末那一段時間。現在離開春已經過了一段時間，晚上出去也不會怎樣。你要是不喜歡一個人晚上出門，我陪你一起出去也行。”

“等天熱些再夜裏出去。再說我還想看看能不能打口井在院子裏，那樣用水也方便點。”吳柒想到水鮁不知道水井，解釋了下說，“就是挖個長點深點的圓坑，挖到一定深度有水自動出來。那種地下水跟我們用的河水也不差多少。我就是想著打出來能方便點，一點點改善就好。”

想了想，吳柒還是又加了句，“我還沒夜裏跟你一起出去過，哪天一起出去轉轉也好。”

“房子建好我就會跟大家說我們的事情。”

“這麽快？”吳柒愕然，他以為他們的事情還需要時間的。這樣讓他感覺有些快，他還不確定這個世界對他們這樣的組合是什麽態度。

魚白和魚百兩兄弟之間的情愫，細心點都能看出來。吳柒聽得出魚多多從前和他說過的那些話裏，抱怨阿白哥哥不如從前那樣疼自己的碎碎念中，是希望兩個哥哥走到一起的。魚多多的支持，從話語裏隱隱能看出，那個想要給他介紹女人的魚嬸娘，難道就能接受自己兩個兒子在一起嗎？

當真那麽簡單的話，魚白也不會一直拖那麽久。

換做他們，吳柒不確定水鮁說的那事能不能得到支持。

就算不支持，他也不會說什麽。只是希望水鮁可以不要活在別人的眼光裏。

無論是好奇的打量，亦或是不屑的審視還是其他，他習慣過各種目光，才不希望水鮁有朝一日會因為他們的感情被大家當成戲。

“阿七，別想太多。你說的，船到橋頭自然直，一切都會好的。我們都會好好的啦，你現在搞得跟族長一樣總想太多，連我都要被你帶老了。這麽點小事，你直接跟我說不就好了是不是。”一臉輕松的樣子，水鮁只是想到無論是阿七還是吳柒總是心思多多，他再老成下去，吳柒的日子也會很悶。

放開心情，學會在他跟前幼稚。就如當初，一下子成熟，只是為了他。

沒料到向來老成的水鮁會突然換做鬼臉逗他笑，吳柒禁不住笑出聲，搓頭發的手也重了些。就聽見水鮁刻意放大的“唉喲”聲，吳柒笑得越發開心。

他接受他的感染，一起幼稚一起笑。

“那你說魚白跟魚百這事咋整？這幾天魚白可總是跟在魚百身邊，多難得啊你說。”

水鮁重重的“嗯”了一聲答道：“確實很難得。他們是親兄弟，魚嬸娘不會拿自己兩個兒子怎麽樣的。”頓了頓，又說，“至於族人，其實大家只關心成家，不關心那個家是一個人還是兩人，兩個人是男女還是我們這樣。你確實想太多了。”

“我們那兒兄弟在一起那叫亂倫，男男在一起叫同志搞基，男女在一起才沒人說。”

“你們那兒可以用的詞真多。你忘了我們部落人口還算多的了？就是這樣，每年出生的女孩也比男孩少。我們部落有鹽有魚，附近不少部落也會有女人願意過來結親。這樣我們部落才很少有男人和男人結親，不過男人和男人在一起不叫結親，只是搭夥過日子。”水鮁知道阿七喜歡瞎想，這次他也是等了他許久才算是等到他主動開口講些心裏話。

自從上次說清心意後，兩人之間除了感覺上親密點，別的方面一直沒有多少改變。水鮁沒喜歡過人，也不知道喜歡一個人要做些什麽，偶爾的牽牽手親親臉他已經很滿足，只是越是在一起，他就越想讓阿七學會對他坦白。

不是坦白，應該說是交流和溝通。

就算不懂得別的情人之間怎樣的交往方式，他也會在往後的年月裏找尋屬於自己和阿七的交流方式。

這一次他算是憋著心思不主動給阿七釋疑，就等著阿七自己說出來。

很是滿意自己的不斷進步，水鮁取過巾子牽住阿七的手，咧嘴又笑：

“你這些天一直在想這些事情吧。”

“你這些天一直在看我笑話？”吳柒有些楞，手被緊緊握住，抽不出來。

“呃，沒有。只是在想我不跟你說的話，你什麽時候會跟我說。”

“我一直不開口你就一直不說？”額頭隱隱幾根黑線，吳柒總算有些明白何為哭笑不得的囧了。

“你總是一個人想事情什麽都不說出來，我也會擔心。這次不說，只是希望你明白，有些事情只要你說出來就好。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

不管你遇到的是什麽難題，只要水鮁活著，水鮁總會在吳柒身邊，在哪裏都是一樣。

這些話說不出口，放在心裏也不會有丁點改變。

“我知道了。”

等到水鮁頭發晾幹，兩人又一起進了帳篷。

水鮁靜靜地看著熟睡的阿七，有些懊惱怎麽房子還沒快快建好。

壓抑情動後再難忍住的沖動，水鮁轉過身閉上眼不再去想身邊的人。

春色如許，悸動的不只是野外的獸類。

少年們正是青春，燒不完的也是青春悸動。

房子的建造工程一日快似一日，木屋前總會有一些女人小孩跑來看。

男孩們路過時還會跟吳柒打招呼。

望著阿七哥哥的眼神再是想念，男孩們也不能再去經常蹭吃。

秋末冬日的那一段時光，換做春夏可不能這樣做。

冬天過去後，哪怕是小孩，也是要去觀摩學習各自長大後要做的事情。就連翻了一年也才不到四歲的白豆兒，也還是會在春天就被黑杉拉去學習。

學習只是一個態度問題，這是水鮁回答阿七二次提問“男孩們不來了”的答案。

就算水鮁最開始不會說話，有魚部落的人還是會讓人帶水鮁去學習一些很常見的技能。這也是為什麽在阿七十歲後不過五歲的水鮁就能漸漸適應兩個人的生活的原因。

只要部落不放棄這個人，那麽不管這個人怎麽樣，總能學到一技之長。

那些可以學到的技能並不多，但也足夠受用很久。

魚百倒是很想多蹭蹭幾頓，可自從魚白和他相互探明心意後，他的蹭吃日子就少了。

魚嬸娘已經徹底拿兩個兒子無奈了，轉而抓起魚多多的親事來。

魚飛也是想開了，先有個外孫孫抱也是一樣，只是這樣一來，多多就只能跟部落裏的熟人結親。魚飛考慮過水鮁，結果被三個孩子直接否定，這才知道原來水鮁還真就喜歡上阿七小子要和阿七過一輩子了。

部落裏還真是許久沒有過男人和男人在一起過了，哪怕是二十年前部落受創比較嚴重，還是有不少外族人和族裏的男人們結親。魚飛有時候都會以為也許這樣下去，有魚部落也會跟大陸南邊一些人那樣，不會再出現男人和男人結親的現象。

只是看著自己兩個兒子一天比一天親熱，魚飛和魚嬸娘還真是有些難以接受，男人和男人本來就不會有孩子問題，在一起也就在一起。

平日明明很穩重的長子，在一百面前卻總是一股子親熱勁兒，直把魚嬸娘酸得無奈，去找適宜結親對象的時間也多了許多。

魚多多也不明白怎麽兩個哥哥這一回竟然就直接跟家裏坦白了，害得她現在每天都要被娘親拉去見人，還都是平時很熟悉的那些哥哥弟弟叫來叫去的兄弟們。

你們親熱你們的就好，我不眼饞。魚多多無奈地繼續跟在魚嬸娘身後，走向下一個可能議親的男方家中。

不是只有你們才會有人親近，魚多多哼道。

步子也輕快不少，她從來脾氣來得快，去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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