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來說一聲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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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姜帶著木榴一起出現在吳柒面前時,吳柒退到人少的地方等待木榴的爆發。

這年代的女人,不是每一個都跟魚多多那樣只是嘴硬。

吳柒不善爭吵,只能等著木榴開口。

巫姜站在兩人身後,一言不發。

她這次過來,純屬旁觀。

過了很久,木榴悠悠開口。

“阿七,我這次是來跟你說聲謝謝的。”

“不客氣。”

習慣性回覆一句。吳柒鬧不明白木榴現在過來說謝謝是幹什麽。

不是應該一見到他就開始罵他才正常的嗎?難道他被木榴罵得狠了,不被罵就覺得奇怪?

很是為自己越來越乖張的想法汗了一把,吳柒趕緊停下亂想。

壞習慣一定要改,腦補這個習慣太容易讓人亂想了。

“上次你幫我接生,我還那樣罵你。阿七,我知道一直是我在遷怒你,對不起。”木榴是聽巫姜說的話,才知道自己第一次生產確實很危險。就算換做巫姜在,也不一定能順利生產。

只有木榴自己知道,在自己生產那時候,迷糊中看到阿七的身影時誤以為那是哥哥,才會拼著力氣生下了孩子。

再恨的那個人,都曾經是他叫過多年的哥哥。

“那件事啊,沒什麽的。我也沒做什麽,生孩子那時是你自己撐下去的。”吳柒撓撓頭,自己那次確實只是做了一個偽產科大夫,事實上也沒做多少。那時的他,只想著自己手下是兩條人命,頂著一腦門子霧水接生完。完事後,什麽都還沒反應過來,就又被醒來的產婦跟剛回來的巫醫狠狠聯手罵出了門。

回想那一次被罵,吳柒很尷尬地心道,那恐怕是他兩世以來最莫名其妙的一頓罵。

現在想來倒也不算什麽,人這一輩子,本來就什麽事情都可能會碰見。

“我和巫姜都算是你親戚,不過因為你爹的原因,我們一直都只能遷怒你。這一點,很抱歉。”木榴回頭看了眼阿七的新屋,臉微微一紅,面上有些赧然。

“那些都過去了。我過得很好。你們的恩怨是非,我並不在乎。你的遷怒,對我來說也都過去了,我們都過得很好就已經夠了。”真正在乎的那個人早就已經不在了,他不會接手這些不明來意的好意。尤其是在幾乎斷絕往來那麽久之後,木榴再來示好一點意義都沒有。

“我這次過來確實很突然。這一句謝謝和抱歉,不說出口我心裏難安。”木榴音量突然放大。這段日子來,她一直糾結在對過去和現在的掙紮裏。

看到木榴有失控的跡象,巫姜這才走上前輕拍木榴的背,就如哄孩子一樣輕輕說著“沒事了”“別想太多”。

這樣溫馨的一幕,吳柒只覺刺眼。

木榴一不舒服,便會有有海草跟巫姜來照顧,阿七除了小八什麽都沒有。阿七最後還走了,只是帶著對他最在乎的爹的死心離開了這世界。

若說前世的自己離開,是帶著老爹的關愛茗茗貝貝的喜愛沒有多大遺憾才會來到這裏。那麽阿七的離開,則是帶著一種絕望的解脫不得不離開。

也許這也是他總會不自主代入阿七的情緒裏最主要的原因,他看不過去。換做他,也許他也不會比阿七堅強多少,才會同情阿七。

他不喜歡看到阿七那樣的生活,不喜歡阿七那些親人。若不是還要留在部落裏生活,他其實很可能早在適應這裏的生活後就已離開。他骨子裏,也是期待流浪的,像老爹那樣將世間風景看遍,只是他心裏依賴感和責任感強些,總難拋開一切。

“阿七,木榴產後一直狀態不太好。你不要太介意。”

安撫好木榴,巫姜跟阿七說完這一句就又撤到一旁。

“我說過,我不在乎,更談不上介意不介意。有事情直說就好,謝謝和道歉的話我都收到了,沒有別的事情,那我就先過去了。”這兩個本該給阿七關懷的人都選擇了放棄阿七,再出現與否於他無關。

他習慣對人好,不代表他毫無原則。

木榴突然沖上前死死抓住吳柒的胳膊,近乎聲嘶力竭地喊了起來,亂發遮住臉龐瘋魔一般。

“阿七,你原諒我吧。小溪姐姐怪我對你不好,說要帶走水寶。我和阿草這麽多年才等到一個小水寶,我不能再失去水寶了。求求你原諒我吧。”

眼前這個一直喃喃著“求求你原諒我”的女人,和上次記憶裏歇斯底裏般咒罵自己的那個產婦,身影漸漸折合在一起。

吳柒看向巫姜,指望她給自己一個解釋。

他從前只知道有產婦會有所謂的產後憂郁自然生產的女人就越來越少了,沒想到這個時候的女子也會在產後這麽久還這樣瘋狂。

巫姜示意吳柒先說好原諒後木榴才慢慢冷靜下來癱坐地上不時低聲喊著“水寶”。這下巫姜才把木榴出現的原因說了一遍。

原來木榴生了有水寶後,又看到阿七和阿七吵了一架後,回去就總想到過去。木榴是木林的異父妹妹,和木林關系一向不錯。在木林假裝流落到有魚部落時也和木林一起來了,結果木林傷害完有魚部落後沒有把木榴帶走,被留下的小木榴被族人直接遷怒上了受了不少苦。還是巫溪跟有海草拼命護住了木榴木榴才沒有事,這事後木榴就恨上了木林。因為自己也是被遷怒的對象,在她沒有哥哥可以怨恨的時候只好拿阿七發脾氣。

巫溪在有魚部落算是威望比較高的女人,對人一向很好,阿七的出生拖累了巫溪的身體,他又是木林的兒子,這也正是為什麽族人總喜歡遷怒阿七的原因。有魚部落敗陣後退守一方小地,更是對逐漸壯大的木楊部落恨之入骨又無可奈何。

大陸對部落爭鬥有過限制,部落間有大沖突後,十年內不可相互報覆。上一個十年,有魚部落忙著擴大部落增加人口,沒顧上覆仇。

而今二十年將至,木榴的心也亂了。她對木楊部落歸屬感不大,她生父只是個大陸旅人,連她娘親也不知道她爹是誰。木榴對木楊部落的依戀只是木林,這才對木林的背叛因愛生恨,對阿七更是直接遷怒。

誰想不知是不是心裏作用,木榴這些天總想起巫溪對她的好還有木林對小時候的她好還有長大後的那一段難忘的記憶都出現。恰趕上有水寶生病,木榴壓力過大就總會產生幻覺以為是巫溪怪她對阿七不好。

木榴精神狀況時好時壞,有海草總有事情要忙也幫不上什麽忙,只好當木榴是生病了便把木榴送到巫姜這裏看病。不算病的這場病,巫姜也只好不斷排解木榴心中的不安和壓力,收效甚微。想到木榴在阿七面前情緒會激動起來,巫姜索性便跟清醒些的木榴商量好後,帶著木榴來找阿七。

在她二人看來,哪怕木榴又會來罵阿七,至少木榴的情況不會變得再差了。

吳柒屬於躺著也中槍的典型,面對一個都產後好幾個月的女人,她實在想不透這所謂的產後抑郁到底會延續多久時間。

木榴求心安,他給她一個就是。

自此後,也許連咒罵也可以少一些,何樂不為。

巫姜帶走木榴時,吳柒沒有去送。

那一刻,他只覺輕松。

這最後的名為親人的包袱,他也算是可以完全放開了。

至於那個一直病個不停的小水寶,他不是醫生也幫不了多少。那個自己親手承接的生命,就算臉色紫紅喘不過氣來也還是自己努力掙出,不會這樣輕易離開的。

這個孩子很少的大陸,每一個活下來的孩子,都是很勇敢的。

吳柒沒有跟上去了解小水寶到底怎樣,他能給的,只有祝福。

木屋做好的前一天,下雨了。

天上竟也有電閃雷鳴,這些相似的場景,總會讓吳柒有種恍惚回到過去的錯覺。

從秋末到春初,吳柒一直以為這個大陸可能不會下雨了。

原來不管在哪兒,有些東西總是共通的,吳柒自嘲。

手伸到木窗外,微藍的雨珠落在蒼白的手上,有種詭異的美感。

嘆了口氣,吳柒不知要怎麽述說自己對自然雨水的好感。

前世那些透過粉塵密布的灰色天空落下的雨水,幾乎都是人工降雨,美感全無。

想和人分享一下他的喜悅,回頭也只見兩個人,兩個再熟悉不過的人。

之前做房子的那些人都集中去蓋泥土房了,木屋剩下的一點工程,只有水鮁和魚百兩人在繼續。

吳柒看著窗外,大聲問道:“那邊那些人是不是還在蓋房?我是不是要過去讓他們先回家?”

“沒事,他們這會兒肯定回家淋雨去了。”魚百樂呵呵地去完最後一塊木頭,跟他們告別後出門準備找魚白。

“嗯,一會兒我們也去。”

淋雨?藍色的雨很美麗不錯,也沒必要專門去淋雨吧。吳柒很囧,他果然還是不習慣這個自己多次以為全部習慣了的世界。

那就一起吧,淋雨也可以很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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