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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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安被抓回來後,單獨被捆在一個營帳內,由士兵看守。到底是個當過官,見過世面的人物,不吵不罵人,也沒什麽要求,就是安靜地待著。也就白瑾過來時,他臉上有了一絲茫然。

“謝大人,借了我的兵馬這麽久,還是第一次見到我這個正主吧。”白瑾走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謝安蹙眉,思索片刻,驚道:“你是,白瑾?”

那京城裏的那個呢?又是誰?

“謝大人在想京城裏的人是誰嗎?”白瑾蹲下身來,看著坐在地上的謝安,“不如謝大人也說說你又是誰,我們做個交換,如何?”

謝安聽他一口一個大人,叫得如此禮貌,要不是現在自己被綁著,還真覺得這人和和氣氣的。

謝安道:“我一將死之人,是誰,已經不重要了。”

沒想到這人看得倒是透徹,白瑾挑眉:“謝大人說得有道理。不過我也不是心慈手軟之人,只是還不到殺了你的時候。”

謝安聽懂這是想要利用他。但是,絕不會有這個機會。他既已被抓,就不會再給小宸拖後腿。而不拖累外甥的方法,就是一死。

他知道是小皇帝抓他。表面上說他與牙人交易,打壓外來商戶,從中謀取利益。當綁到南郊大營的時候,就知道事情沒這麽簡單了。

再一看眼前這人,開門見山,自報家門,還想套話自己的身份,謝安覺得這人,真是蠢到家了。

他偏不讓人所願。

謝安閉口不語,他心裏已有決定。待到夜深人靜,就自行了斷。

白瑾像是看出他的意圖,繼續道:“謝大人自尋死路也可以,只是這許家嘛,怕是真沒有後人了。畢竟,周宸,還是姓周的。”

不過就是想炸一炸謝安,沒想到他這表情,立馬由不屑,變為睜大眼睛,恨恨地看著白瑾:“踏著手足骨肉的鮮血登上皇位的帝王,還少嗎?”

白瑾起身,笑答:“確實不少。謝大人,你若尋死,白某絕不阻攔。自便吧。”說完,轉身離去。

已經夠了。他已經知道了謝安是誰。選擇一死,只為助周宸成大業,能做到這份上的許家人,一定和寧王妃有關,至少,也是手足至親。

出了營帳,看到周楚曦等在外邊兒,白瑾笑呵呵地走了過去,往他懷裏一撲。正好給來找他們的何驚月看到,一口口水,把何小世子自己給嗆了。

知道他們關系親密,可是這還有旁人呢,也不知道要避一避。這要傳出去攝政王好男風,可還了得。

然而,守在外的士兵,雖然巋然不動,面無表情,但心裏,早就如一鍋開水,沸騰了起來。

何驚月輕咳兩聲:“王爺,膳食已經準備好了。”

聽到聲音,白瑾才有點兒不舍地把人放開。周楚曦摸了摸他的頭,示意他們先去用晚膳。

大營不比酒樓客棧,吃食都很簡單。況且他們明日就要動身,更是一切從簡。但這對幾個只要能填飽肚子就行的人來講,已經足夠了。

看著白瑾正吃得認真,皇帝還是沒忍住問他:“你去找謝安,都問出了什麽?”

雖然皇叔一直要求食不言,可是白瑾總是在“破戒”,有了這樣一個“榜樣”,再加上好奇心驅使,他還是先問為快。

白瑾喝了一口夾著雞肉絲的白米粥,又答又問:“謝安什麽都不願說,只一門心思尋死,就為了不給周宸拖後腿。這樣的人,又是許家的,你們覺得,他會是誰?”

“別賣關子,你快說!”皇帝催促。

“與寧王妃有關。應當是她的家人。”周楚曦淡聲道。

白瑾笑得燦爛,剛想說王爺答對了,就有士兵來報。

“報!謝安已咬舌自盡!”

聽完之後,這裏最淡定的,就是白瑾。就連波瀾不驚的周楚曦,眼裏都閃過微不可察的震驚。

白瑾對傳報的士兵命令道:“將人找個地方處理了吧。”

士兵看看他,沒有動。目前為止,他們還只把他當成了皇上和王爺的一個小隨從。直到周楚曦又再次下了命令,這個士兵才按著吩咐處理。

“早死早超生,希望在來生。”白瑾看得倒是淡然,就像毫不在乎一般。

這一點,何驚月是了解他的。以前在疆北大營,他也是這麽毫不留情地將俘虜殺掉,從未優柔寡斷。年紀輕輕便在軍中站住腳,確實也是靠他的當機立斷,和隱藏在表面下的心狠手辣與陰鷙。

一將功成萬骨枯,他的戰功,何嘗不是由無數森森白骨壘砌而成。白瑾正是深知這個戰爭的本義,在疆場摸爬滾打這些年,他的性格,早已不是表面看起來的那麽平易近人。表相之下,是陰鷙與狠心。

然而這些,他從未在周楚曦面前表露過。自從回京後,何驚月雖見他次數不多,但每回看見他對著這個王爺時,白瑾的那些感情,是真情流露,眼睛裏,似乎也只能裝得下這一個人,溫暖又閃著光亮。

“既然是寧王妃的家人,那留著他,肯定還是有用的。”皇帝沒能像白瑾一樣風輕雲淡。

白瑾反問:“威脅周宸,讓他停手嗎?”

皇帝答:“那到不至於。就是給他增加一點兒壓力。若謝安真這麽重要,他還會有所顧忌。現在人都死了,他更可以放手一搏。”

皇帝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但對於白瑾來講:“這人遲早一死。無論選在什麽時候,結果都一樣。”

這多少有點兒不把人命放在眼裏的態度,反倒讓皇帝有些心裏發堵。蹙眉盯著白瑾看了一會兒,安靜地吃起飯來。

用過晚膳,周楚曦就立馬拉著白瑾洗漱就寢。因為明日一早便要趕路,他擔心某人身體會扛不住。

誰知道,白瑾在榻上翻來覆去,還想著要翻身下去。

營帳內的燭火,早就熄滅。月華如水般地,照進帳內。借著月光,周楚曦把人給摁在了榻上:“不睡覺,要去哪裏?”

白瑾把被子往上拽了拽,遮住半張臉,只敢露出眼睛,有些不敢回答。

他想去找阿月。這要說出來,那就完了。

見他不說話,周楚曦把被子拉下來,讓他整張臉都露在外,抵著他的額頭,兩人睫毛挨著睫毛,又問:“告訴我,你想去哪?”

其實白瑾想去哪,周楚曦心裏還是有數的。可他並不想讓他去。這家夥從在馬車裏聽到何驚月的聲音起,眼睛就冒了光。自己心裏的嫉妒,又開始作亂。只打翻一壇醋,已經不夠了。

但是白瑾能去找何驚月做什麽呢?無非就是想問問自己的家人如何了。這他還是知道的。

白瑾又想拽被子遮臉,就被周楚曦給一把抓住了手腕,才不得不低聲回答:“王爺,我想去找阿月。”

說完,還不忘解釋:“我就是去問問我妹妹怎麽樣了。”

“好。”

以為這是王爺肯放人了,沒想到,王爺直接把他抱去了何驚月的營帳。

剛準備就寢的何小世子,正撅著嘴要吹熄燭火,就看著倆大活人“闖”了進來。一個看著柔弱不能自理,還被打橫抱著,一個面上冷氣森森,還抱著人。可把何小世子給嚇得不輕。

“王,王爺……”

“阿瑾想要同你說話。你們,長話短說。”周楚曦把人放下。白瑾以為他要回去了,這王爺又出其不意地找了個地兒,坐了下來,等著他們。

倆人頓時覺得有些緊張,空氣好像都稀薄了不少。

白瑾呵呵一笑,率先開口:“阿月,我確實有些話想問你。”

“你說。”何驚月也傻楞楞地點頭。

白瑾問:“我妹妹她怎麽樣了?”

早就料到白瑾會這麽問,何驚月一嘆氣,垂下了肩:“丞相,知道了一切。包括你和兮兒互換身體的事,還有我和兮兒兩情相悅的事。”

他爹不是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嗎?前不久還反對他和王爺在一起呢。看著何驚月這垂頭喪氣的模樣,他想,多半是因為丞相不接受他和兮兒相戀。

等等,兩情相悅,這麽說,他妹妹,不是單相思了?

“我爹他是不是很討厭你?”

何驚月心裏一楞,不知道白瑾為什麽不震驚丞相識破了他們身份一事,但對於好兄弟的理解,他還是有些欣慰。於是,一手搭在白瑾的肩上,嘆氣:“阿瑾,你說對了。丞相還不同意我們在一起。”

“不同意就對了。誰讓你何小世子‘游手好閑、中看不中用’出了名,肯定覺得你風流成性,絕無真心。”白瑾往他心窩子紮了一刀。

何驚月委屈:“可我不是這樣的人啊。我都告訴了丞相,我是風清揚。”

“那就更不可能同意了。把眾人騙得團團轉,何況一個小姑娘,萬一被你騙個身心俱失呢?”白瑾又紮一刀。

何驚月更委屈了:“阿瑾,你不覺得,我需要安慰嗎?”

“不覺得。你讓我妹妹去替我出頭,讓她一個沒打過仗的女子,穿上盔甲,帶兵上陣。你心裏苦一些,也沒什麽。”

何驚月心裏抱怨,還不都是你爹出的餿主意。一旦事情有變,便讓他帶兵南下,讓白兮留守皇城。

丞相這樣選擇,也是為了白兮著想。至少,女兒在自己身邊,他能親自保護。總要好過讓她跋涉千裏,行於危險之中。而在軍營待過的何小世子,更適合做這些。

理解到了這一點,何驚月也才沒有婆婆媽媽,當即來了江州。

心裏是這麽抱怨,可對著自己的好兄弟,他仍舊保證:“阿瑾,兮兒與丞相在一起,絕對是最安全的。我用自己的性命保證,兮兒絕不會有事。”

“真要有事,我非捅你一刀。”白瑾瞪他一眼,但憑著兩人之間對彼此的信任,還是明白了何驚月的選擇。

何驚月怕白瑾不放心,再三做了保證,白兮絕不會有事。又給他把丞相包圍皇城的事,講了一遍,才又道:“到時,我會先你們一步入京,和兮兒換回來。我會繼續易容成你,別擔心。”

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阿瑾,其實丞相,還是很關心兮兒的。”

這句話說完,白瑾就跟個炸了毛的獅子一樣,整個人的反應,都有些激烈:“他要是關心,還能讓白語嫣惡人先告狀,再給兮兒用家法嗎?”

這是事實,何驚月也親眼所見。一時間,他無話可說。

白瑾又道:“阿月,我知道,你易容成我與丞相共事這麽久,與他的接觸,加起來,可能比我都多。但你不要替他說話。他錯了,就是錯了。”

“阿瑾,虎毒不食子。”

“但是會被丟棄。”白瑾看向何驚月。

這還是他們第一次說起這些事。白瑾鮮少對他人提及自己的家事,又或是有什麽議論。更何況,他自小就離開相府,對這個妹妹,可以說是沒什麽照顧,也沒資格議論丞相的對錯。

意識到自己的激動與失格,他趕緊道歉:“對不起,阿月,我……”

“不用介意,阿瑾,我懂。”何驚月將他一把摟過,“你能發著脾氣跟我說這些,已經很不錯了。”

白瑾一怔,隨即又舒展了眉眼,欣慰地笑了:“謝謝你,阿月。”

坐在近處一直看著他們的周楚曦,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說,也不打斷他們,只彎著唇角,聽著兩人又東扯西扯了好一會兒,覺得時間差不多了,才把人打橫一抱,二話不說地回了自己的營帳。

“丞相已經知道你的事了。”周楚曦將人放到榻上,有些興師問罪的感覺。

“就是上次抓了路三之後,丞相找我談話的時候,他叫我,‘瑾兒’。”白瑾這才想起來,他原本是要將這事告訴他的,都怪自己亂吃飛醋,最後還色迷了心竅,把這麽重要的事,給拋諸腦後。

白瑾老老實實地,把丞相抓著他問話的內容,講了一遍。講完,周楚曦難得玩心乍起一樣,捏著他的鼻子笑他:“瑾兒,你怕不是著了丞相的道。”

看他一臉不解,又吻著他的眉心,說:“丞相只是故意試探你,尤其是那句,‘以前是怎麽教你的’。以前怎麽教你,怕是只有你才知道的。”

白瑾細細一想,才後知後覺,那天,他是自己跳進了丞相挖的坑裏。從頭到尾,都是在被套話當中回答問題。

真是老奸巨猾,老謀深算。

但是,王爺為何看著像是意料之中?

“王爺看起來,像是知道這事一樣。”

周楚曦看著他:“瑾兒,本王當時,有聽到你們的對話,大致已經發覺了,但你沒什麽反應。”

這麽說,王爺不僅偷聽他們講話,還聽出了丞相給自己下套,他還不出來幫自己解圍!

白瑾頭一歪,不再看他,不悅地推人:“我困了,我要睡覺了。王爺,請你躺好,別壓著我。”

“瑾兒這是生氣了嗎?”某人明知故問。

白瑾從鼻子裏哼哼一聲,沒說話。

“瑾兒,為夫錯了,原諒為夫吧。”

“什麽為夫,王爺是……”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周楚曦給堵上了嘴,放肆又愛戀地親吻著。

自從得知白瑾有了身孕,他們就沒再敢如此這般熱烈地親吻,就怕點燃不該點的小火苗,“引火上身”,一發不可收拾,傷到了白瑾,就是得不償失。

不能在其他地方滿足,這一吻,綿長又帶著攻擊性。白瑾剛偏過頭透口氣,又被捏著臉纏了上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周楚曦才有些氣息不穩地將人放開,拉著他的手道:“時候不早,該歇息了。”

白瑾意亂情迷地點點頭,又跟著了魔一樣,還真的就聽話地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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