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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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

這天正是艷陽高照,天氣好得不得了。剛要去皇城外巡城的白兮,突然覺得心跳得極快,隱隱覺著像有什麽事要發生一般。

與護國大將軍較勁兒的,這接近兩個月的時間裏,京城裏有了不少流言蜚語。

比如,丞相與攝政王狼狽為奸,聯合奪位;攝政王為了權力,曾親手殺了自己的親兄;更有當年先皇駕崩,乃攝政王一手所為之說;還有皇上只是攝政王執掌政權的一個傀儡。

這還不夠,最近這些天,還有百姓組起了民間義軍。人數雖然不多,但高喊著打倒判黨、鏟除賊人的口號,是非常響亮。尤其是這些人,還頻頻把矛頭對準了“鎮北將軍”,一定要抓住這個出賣國土之人,讓他游街。

這些民間義軍雖然喊得響亮,但對著一個真正打過仗的將軍,他們還是有些發怵。團是抱起來了,但是沒動手。

怕這些義軍在京城搞出什麽亂子,劍走偏鋒,做一些燒殺搶掠之事,弄得民心大亂,國不安寧,白兮每天都會去巡城。

還好這些時日,沒發生什麽不可控制的事。就是不知道為何,她今天突然有些擔心起來,又不知自己在擔心什麽。

就在她又準備去巡城時,有士兵來報——

“報告將軍,城外有動,大批軍馬在攻打城門。”

“報告將軍,護國大將軍打開了皇宮大門,帶著守軍沖了出來!”

丞相手中有禁衛令,這些禁軍就要聽令於他。但丞相一直未發話要進攻,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

如今看著城門即將被破,守軍沖出皇城,人人都有些焦急。

“將兵馬分為兩隊,多數的一隊去支援守城,只守不攻。如果一定要攻,就將攻城的軍隊,打到京城外。另一隊少數人,去控制守軍,將其抓捕。切記,不要傷到無辜百姓。”白兮頭一回下了命令,也是代替自己的兄長,做了一回決定。

她不知道這樣的決定對錯與否,心裏很沒有底。但這並非是猶豫的時候。優柔寡斷,浪費時間,只會更糟。

丞相不知何時,走到了她的身旁,拍著她的肩膀:“辛苦你了,兮兒。”

白兮一怔,看向丞相,眼眶微微發紅,但她知道自己現在是作為“白瑾”的身份站在這裏,把眼淚往回一憋,聲音有些哽咽:“能與父親一起面對這些,兮……我很開心。”

丞相最先沒忍住,擡手摸上了白兮的頭:“這些年,委屈你了,對不起。”說完,丞相就怕被人發現自己要抹眼淚一般,往前走了幾步,給白兮一個後背,道,“你隨為父一起去巡邏抓捕。”

白兮原地深呼吸,打起精神,鼓足了勁兒,跟了上去。

林二夫人帶著白語嫣,在這個時候沖了過來,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哭得那叫一個不顧形象:“老爺,你不能去啊!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可讓我們娘倆,怎麽活啊!”

白語嫣也眼淚嘩嘩地流:“爹,哥哥會打仗,你讓哥哥去,不就好了!”

林二夫人也跟著勸說:“對,老爺,小瑾那麽會打仗,就讓小瑾去。他磕磕碰碰,打打殺殺,受點兒傷,那都是習慣了的。老爺你不行啊!”

白兮一聽,心裏又氣又難過,頭一回,對著這母女倆,怒目而視。有了白瑾的這副外皮,白兮瞪人,倒不需要什麽睜大眼睛做輔助,也就這麽陰冷地看過去一眼,這娘倆就閉了嘴。

這好像不是生氣,白語嫣覺得,這像是要殺了她們的樣子。

丞相怒呵一聲:“回去!”

這對母女不僅不聽,反而變本加厲起來。特別是林二夫人,幹脆跪了下來,借著又被白兮的眼神嚇出的眼淚,拉著丞相的袖子,哭喊著不讓他走。

丞相不再說話,一甩衣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白兮趕緊跟了上去。末了,還是沒能忍住,回頭看了一眼。哭坐在地上的林二夫人,正陰郁地看著自己。

白兮搖了搖頭,轉身離去。

大街上一片混亂。攤鋪被砸,蔬果掉了一地,百姓抱頭逃竄,小兒啼哭。刀劍聲鏗鏘作響,馬蹄濺起的塵土飛揚。

護國大將軍也下了狠手,來一個,殺一個,倒下的士兵,血灑長街,空氣裏還飄著重重的血腥氣。

“大將軍乃大周一代功臣,竟也會忍心看著國起內亂!”丞相帶兵趕了過來,他沒有騎馬,一路急行,還不忘讓路上的百姓,趕快回家避難。

護國大將軍坐在自己的戰馬上,由上向下地看著站在隊伍前方的父子,喊了停。

雙方都停手,周圍立馬安靜下來。護國大將軍的眼神在白兮身上停留了一會兒,才譏諷道:“丞相這是惡人先告狀嗎?先帶兵包圍皇城的是你,先通敵叛國的是你兒子,我帶著我的人馬鏟除逆黨,有何不對?”

“果然啊,有其父必有其子。老子想謀反,兒子就判國!”

這話多少有些煽動人心的作用,但禁軍只會聽命於有禁衛令的人,哪怕是他們當中有少部分人被鼓動了,可多數人無動於衷,他們這些少數者,便不敢妄動。

“大將軍,咱家聽說,眼前這位,並非是什麽丞相長子。”李公公自後方走來,拂塵一甩,給護國大將軍和丞相,各行了個禮。都這個時候了,這位公公還是禮貌有加。

丞相與白兮,都是一個激靈,緊張了起來。

大將軍饒有興致地問:“怎麽說?”

李公公不緊不慢地道:“眼前的這位,是相府大小姐——白兮姑娘。攝政王妃,才是真正的白家長子。咱家說的對嗎,大人?”

丞相到底是縱橫官場多年的人,心裏慌得不行,面上仍不改色,淡定回答:“李公公何出此言?”

李公公笑答:“這還得從曲江宴說起。曲江宴上,攝政王妃一曲驚人。可是白兮姑娘,並不懂音律。伽胡國王來訪,宮宴之上,攝政王妃與雅莎公主比試武藝,那一套劍法,舞得甚妙。圍獵時,攝政王妃,不僅騎術精湛,更是身手不凡,同攝政王與猛虎相鬥。然而,白兮姑娘,自小並未習武。”

“大人,攝政王妃漏洞百出,您敢說,這就是您的女兒嗎?”

白兮仔細地聽著,他的兄長的確漏洞百出,不知掩飾,可這李公公的話,又何嘗不是?她反問:“相府大小姐不懂音律,自小未習武,李公公又是如何得知的?”

丞相心裏忍不住誇讚,問得好!這悶葫蘆女兒,出息了!

“老奴自然不能得知。可看著白兮姑娘長大的林二夫人,還有一同長大的語嫣姑娘,還能不知道嗎?”李公公目中似夾著刀劍一般,看向白兮。

白兮一驚,護到了丞相身前,這人,起了殺意。

隨之,她也想起了何驚月南下前跟她提及的一件事——白語嫣與陸清婉走得很近。

難道說,是白語嫣把自己的事,先告訴陸清婉,然後陸清婉再告訴了李公公?圍獵那天,李公公還特意去開導了傷心難過的陸清婉。這麽一想,還真有這個可能!

白語嫣這麽做,又是為了什麽?這明明就是對相府不利的事。

白兮也不打算承認,反問:“那李公公想要如何?”

李公公向前一步,再甩拂塵,轉了個身,對著他身後的守軍道:“你們可知,為何相府嫡女突然變成男子,而真正的相府長子,又變成了女子?”

聽到細微的交頭接耳聲,李公公繼續說:“因為他們互換了靈魂。但是,只有妖人才能做到這般。”

說到這,李公公又轉過身來,用拂塵指向白兮:“相府這對雙生子,乃妖人禍世。迷惑丞相心智,制造我國內亂。只要將其鏟除,大周便會免去這場戰事,得以太平。”

丞相越聽越氣,但還竭力把怒火往下壓。知道這李公公一派胡言,想要煽動人心,只要自己發火,可能就會落入圈套。所以,他要冷靜。

護國大將軍也極其配合,接補一句:“既是妖人,那丞相手裏的禁衛令,豈不也是幻化出來的,並非真的?”

要是這禁衛令是假的,那禁軍,也就不需要再聽令於丞相。這樣一來,丞相與白兮,就是孤軍奮戰。

“我的確是白兮。但我有個問題。”白兮站得筆直,面不露俱色,“你們將我處死之後,大周如何得以太平?皇上,還會是現在的皇上嗎?”

這意思,明顯就是在說李公公和護國將軍,才是聯合篡位的那一方。

守軍和禁軍,卻是被這幾個人的對話,給繞得稀裏糊塗,分不清哪邊是好,哪邊是壞了。

就在李公公準備要答話時,一道雌雄莫辨的聲音響徹四周:“白兮姑娘這話問得好。”

只聞其聲,不見其人,還有一支飛鏢,對準了白兮,破風而來。

當!

一顆碎石,將其截落在白兮胸前。只要這顆石子,再晚上那麽一步,這飛鏢,保證紮進白兮的心口。

何驚月從房檐上躍下。方才扔出碎石的人,正是他。

快到京城時,他與白瑾等人分開,先一步入京。臨行前,他原本是要易容的,不料被自己的好兄弟給言語刺激一番:“阿月,你再扮作我,我都懷疑,我妹妹對你的喜歡,是源自於對我這個哥哥的依賴。”

何小世子心裏泛苦,又怕被白瑾說中,哼哧哼哧地,啥也沒做,急著趕了過來。

還好來得即時,再晚一點兒,白兮就要受傷了。

“別怕,我在。”何驚月說得雖輕,卻有不少分量。白兮因為被驚出一身冷汗,只呆呆地點了點頭。

與此同時,房檐上也出現了另一個人。是一個帶著半邊銀色面具的紫衣男子。

是他!

丞相猶記得這個在圍獵場外,往自己身上添了腳印的男子。

男子足尖一點,如羽毛墜地,無聲地落在護國大將軍的身前。

這人極難對付。丞相一把白兮推到何驚月身後,厲聲問那男子:“你到底是誰?”

男子一邊用雌雄難辨的聲音說著:“丞相真是貴人多忘事。若是您當初不選擇明哲保身,替我父親說上一句話,”一邊摘下面具,音色一改,變得極為清冷,“也許就不會有今天的攝政王,也不會發生這一切。”

面具之下,正是周宸的那張臉。

“是你……”丞相看著他的臉,有些不敢相信。

周宸向來不愛廢話,更不會像護國大將軍和李公公那樣,說那麽多胡言亂語,去擾亂軍心。他是能動手,就絕不猶豫。所以他直接放話:“全都殺了,一個不留。”

接到命令,護國大將軍發號施令。守軍皆是誓死追隨他的人,別說敵人的生死了,自己的都能不顧。一個個面目猙獰,都要殺瘋的感覺。

血腥氣開始在空氣裏彌漫,周圍能砸能拆的東西,早已不成樣子。京城的一片繁華景象,逐漸開始支離破碎。

白兮只想到四個字——生靈塗炭。她看了眼一直護著自己的何驚月,一狠心,將人推了開來:“對不起,世子!”

何驚月一怔,意識到她要做什麽,卻已經來不及阻止。就聽白兮大聲道:“我和你們走!不是說我是妖人禍世嗎,抓了我,停止互相殘殺!”

這一句互相殘殺,好像比任何命令都有威力,雙方都不約而同,沈默著,陸陸續續地停了下來,還給白兮讓出一條窄而明顯的小道,讓她站的位置,正好對上了周宸的。

周宸饒有興趣地看著她,反覆思考了一會兒她口中的“互相殘殺”,疑惑道:“互相殘殺,是什麽意思?”

白兮順著窄道看向他,眼裏有明顯的痛楚:“無論是守軍還是禁軍,他們同樣是大周子民,卻因為內亂在這裏廝殺,這不是互相殘殺,是什麽!”

“你給我過來!”丞相看到白兮孤身一人,急得胡子都翹了起來。

“兮兒!”何驚月沖破人群,疾步到她身邊,將她扯到自己身後。

周宸的視線被擋,就幹脆看著何驚月,嘲笑起來:“這麽說,西北部落與大周的子民,同樣是天下百姓。白瑾當年帶兵屠城,這又該叫什麽?”

“那是……”白兮從何驚月身後出來,想要反駁,不料被周宸搶了話——

“那是保家衛國?可是,你別忘了,他衛了自己的國,毀了別人的家。”

戰爭就是這樣,成王敗寇,於你是英雄,於我是仇敵。但無論本義如何、對錯與否、正義還是非正義,受苦的,永遠是百姓。

白兮不想因為內戰,而生靈塗炭,選擇用自己作為交換,換一場和平。何驚月又怎麽可能看她羊入虎口,去送死。

他放開白兮,笑意盈盈,讓人如沐春風:“這麽說,保家衛國,還得算我一份功勞。畢竟風某,也為白將軍出謀劃策了。”

就在眾人還來不及震驚,這個聞名遐邇,又難尋蹤跡的風清揚軍師,就是眼前這個游手好閑的何小世子時,他又說了句讓人出乎意料的話:“不如你也將我帶回去。畢竟,用兩個人做威脅,總比一個人強。”

李公公和護國大將軍都覺得其中有詐,就何驚月這個自曝身份,怎麽看,怎麽可疑。他們剛想阻攔,周宸卻起了興致:“說來聽聽。”

“第一,你可以用白姑娘,換白瑾;第二,你可以用白瑾,換大周江山。若是攝政王不同意,你便用生靈塗炭,給他們一個教訓。”

這是白兮第一次見何驚月這麽正兒八經地講話。他笑了,笑得很淺,也很疏離;眼眸裏也沒了看她時的認真和溫柔,雖然澄澈,那裏頭,卻無半點兒情緒,不喜不悲。

人還是那個人,卻不是那個把她放在心尖上的世子了。喚著她的名字時,也沒有了繾綣的情意。

明知道他這是在想方設法地要陪著自己送死,可她還是有些不舒服。一瞬間,萌生出了各種想法。如果他們的初識,是以正常方式開場,那這個作為軍師的世子,也不會看上自己。

何驚月腦子裏正飛速地打轉,想著要如何留在白兮身邊,護她周全,卻不知他身後的這個姑娘,已經開始腦補,傷心地都想哭了。

周宸如他所願:“可以,就按你說的做。麻煩丞相,幫我給景桓表弟傳個話。”

“我有三個選擇。第一,讓白瑾獨自進宮見我;第二,讓周楚曦跪著進宮見我;第三,讓周景桓帶著玉璽,到宮裏來。無論選哪一個,我都會放了白兮姑娘,還有這位,風清揚軍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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