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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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茶樓外嘈雜聲一片，還夾雜著幾句難聽的叫罵。白瑾在門邊聽了一會兒，原來是路三的那群手下，又來守門。
還真是衷心一片，但卻不讓人感動。守著一個胡作非為的地頭惡霸，有什麽可感動的。
難不成，還要把他救回去，繼續在這鎮上猖狂不成？
樓柱上被綁著的路三，終於醒了，迷迷糊糊地就開始要水喝。蓮兒怕他口渴過度，在這裏給交代了，鬧出了人命誰都不能好過。這才倒了一杯涼茶，想過去餵他喝一點兒。
“蓮兒姑娘，你上趕著讓他有了力氣，把你再抓回去？”白瑾靠著門板，雙手環胸看著她。
核桃一樣的眼睛消了腫，這一會兒，這雙眼裏盡是冷冽。蓮兒覺得自己就像只無所遁地的小白兔，被天上盤旋的獵鷹給盯上了。手一抖，茶杯裏的水，灑了一大半。
“他昨天服了毒，若是丞相今日不來救他，便沒有解藥。”
“喝水是死，不喝也死。”
這身體雖是小妹的，可他的內裏，到底是個男人。為了攻城掠地，他一樣殘忍嗜血，心狠手辣。在生死裏摸爬滾打這麽多年，他骨子裏溶進去的，是一股煞氣和陰狠。所以，他絕不可能像蓮兒一般婦人之心。
而他此刻的樣子，面容陰鷙，看得皇帝心裏的那股興奮勁兒，又在往外冒。
若面前這個，真是那個被自己親手定罪，又親手關禁閉，甚至還算計坑害過一回的人，他一定會再下一道聖旨，將人幽禁在自己的後宮。
一想到白瑾從此只能如一只籠中雀鳥一般，失了自由，任他擺布，甚至還要作為女子在他身下承歡，生不如死，肝腸雨斷，身心皆無法逃離禁錮，他就會有一種失控的歡暢快感，從腳底直沖頭頂，皇帝這直白的眼神，讓白瑾一哆嗦，心裏暗叫糟糕，又多嘴了。趕緊換上一副嬉皮笑臉，話未出口，就被周楚曦擋在了身後。
看到自己皇叔面色不悅，皇帝立馬收了心思。他的皇叔還在，不能操之過急。
“阿叔，我去後堂，找些吃食。”
“我，我也去。”蓮兒已然被白瑾嚇到，也想開溜。反正自己待在這兒，周楚曦也不正眼瞧她。
兩人一走，白瑾就被摁在門板上，和周楚曦來了一個火辣又纏綿的吻，他差點兒被當成獵物給吃了。嗚嗚咽咽地開始推人，周楚曦才將他松開。
這麽一大早，就要行魚水之歡，是不是有點兒，不太好啊。
白瑾扭扭捏捏地往他懷裏一鉆，悶聲叫人：“老爺。”
“嗯。”
白瑾再喊一聲，眼前人就跟著嗯一聲。來來回回，白瑾連著叫了十來遍，末了，還把頭悶在他懷裏，輕聲喚了一句，“夫君。”
“再說一遍。”
“不。”白瑾拒絕，而且是故意的。他知道，只要他這麽做，這人一定會把他抵在門上，就像要把他吞之入腹一般，給他一個刺激又狂野的吻。
白瑾如願以償。兩個人終於黏糊夠了，被綁在樓柱上的路三，驚得眼珠子都要掉了下來，親眼目睹了兩個男人又摟又抱又親熱的刺激場面。
“阿叔。”皇帝和蓮兒也從後堂出來，一個人拿著碗筷，一個人端著一鍋粥，熱氣騰騰，看上去就是剛煮好的。
“少爺，我來。”白瑾趕忙跑過去，接過了皇帝手中的物什。他怎敢勞駕一國之君做這等粗活。
不過……
看著跟到自己身邊的人，面容清冷，同他一起將小碗，一個一個地按位置擺好，還真有點兒婦唱夫隨的樣子。白瑾覺得，勞駕一下攝政王，那是絕對可以的。
一碗清粥下了肚，不好吃也不難吃，解餓就行。他們倒是解餓了，路三的肚子卻是咕咕叫。
蓮兒心軟，總想著給他喝點兒水也行。白瑾卻覺得的，三天不餓，上房揭瓦。餓一餓，長記性。但他現在不敢指手劃腳，老老實實地坐在周楚曦身邊，抿了一口清粥。
周楚曦看了一眼幾乎要把臉埋進碗裏的白瑾，揪著他的衣領，把人從碗裏揪出來，給他擦去了嘴角的一粒米，冷聲道：“人幾時到，他幾時喝水。”
果然“楚老板”一句話，蓮兒立馬收了心思。暫且不說這話裏有沒有感情，但只要是對她說的，就行。
“我知道了。”蓮兒點點頭，便安靜了下來。
丞相不知幾時才來，白瑾實在無聊，又不能出去和那幫守在門外的打手打上一架，他就只好瞪著一雙狼眼，盯著某人，笑得像個癡人。
他想做什麽，周楚曦知道。伸手將人抱在自己腿上，白瑾立馬就掛在了他的身上。
反正待會兒丞相一露面，他們這幾個人的身份，都得暴露。白瑾也不管那麽多。再者說，昨天夜裏先撩撥上來的，可不是他。
某人自己都不顧禮義廉恥顧，那他怕個什麽勁兒。
他是不怕，可皇帝看不下去了。
“你從阿叔身上下來。”一見兩人黏糊上了，皇帝登時起身，去拽白瑾。手伸過來了，卻被人半道截住。
“楚桓。”周楚曦握著他的手腕，眼中全是警告。
“我就不。”白瑾往人懷裏一靠，得意地揚起下巴，看向皇帝。
他就不下來，他是王妃，光明正大。
“你，不知羞！”皇帝甩開周楚曦的手，哼哧哼哧地又坐回原位，一個勁兒地用眼刀戳白瑾。
蓮兒在一旁偷偷抹了一把眼淚，借口收拾碗快，跑去後堂偷偷哭了起來。
白瑾倒是跟個沒事兒人一樣，往周楚曦肩頭一靠，摟上他的脖子，使勁兒吸了一大口，就像吸了什麽精神食糧，神思一恍惚，困意立馬上來。
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過去的，等他睜眼時，茶樓外的嘈雜聲更甚，這一回沒了叫罵聲，倒是多出來一聲怒吼：“把門給我打開！”
咣當！
門被撞開，一下子就湧進來四五個侍衛給來人開路。看到攝政王懷裏正抱著一個男子，眾人均是一楞。
王爺，好男風嗎？
“楞什麽楞，那是王妃！”侍衛頭兒一腳踹在下屬的屁股上，“皇上在這，還不快行禮！”
“屬下來遲，皇上贖罪！”
剛在後堂哭完的蓮兒，一出來，就看到一屋子的侍衛，跪在地上。正堂中央，站著一位面容嚴肅的老者，對著這位茶商叔侄，恭敬地伏身行禮：“臣參見皇上，王爺。”
皇上……
王爺……
原來，這對叔侄，竟是皇城中的貴人！
蓮兒驚得呆若木雞，楞在原地，不知該如何向前邁這一步。
樓柱上被捆著的路三，臉色蒼白。難怪這些人不怕他背後有誰撐腰，無論是誰，還能大過皇帝不成！
路三很想摸摸自己的脖子，他這腦袋，算是要不保了。
還迷迷糊糊抱著周楚曦的白瑾，一聽見自己丞相爹的聲音，驚得跟個兔子一樣，趕緊從他身上蹦下來。
“父親……”
丞相一口老血哽在喉，他這個“女兒”，到底知不知羞！當著皇上的面，就和攝政王摟摟抱抱，成何體統！
得虧他也是個丞相，大大小小的場面見過不少，能忍著，就先不動手。要不然，他還真就能上去把人給捋下來。
丞相冷哼一聲，算作應聲。
“都起來吧。”皇帝讓侍衛起身，對著丞相道，“勞煩丞相跑這一趟。丞相可見過此人？”
皇帝側了側身子，示意丞相往路三看去。
這年頭，真是什麽人都敢冒充他的親戚了！
從飛尋找上府來，遞給他一封信後，他就快馬加鞭趕過來。他到想看看，是哪個混小子，敢用他的名義，在外胡作非為！
原來竟是個肥頭大耳、滿面油光的醜胖子！
“你，你是丞相？”看著眼前雖然上了一些年紀，但依舊氣勢不減當年的人，路三有些不敢相信，“你不是，不是丞相！”
這話怎麽聽著怎麽不舒服，丞相真想踹他一腳。如假包換，他若不是丞相，還能誰是！
對，他若不是丞相……
看來，是有人借他名義，在外招搖撞騙。此人膽子不小，竟敢栽贓陷害朝廷重臣。
丞相對著侍衛頭兒點點頭，侍衛頭兒心領神會，走上前去，對著路三滾圓的肚子，上去就是一腳。
喲，他爹還有屈打成招的習慣！白瑾挑著眉毛，看了眼咧嘴呼痛的路三，對丞相道：“父親，我給他餵了毒，還沒給他解藥呢。”
知“女”莫若父。看著白瑾，丞相只覺得他年紀輕輕，陰損招數倒是不少。毒肯定是假的，用來逼供，絕對有效果。
丞相轉頭看向路三：“說！你那位親戚，到底是誰！”
“是丞相！就是丞相！”路三肚子上火辣辣地疼，又因為白瑾還沒有給他解藥，一個大男人，哭著一張臉，特別難看，“三年前，有人找上我，告訴我京中有位多年不見的親戚，想要見我。”
“這人帶我去見他，當時我去的就是丞相府。”
“不會有錯的，那麽大的相府，我怎麽能認錯！”
三年前嗎？白瑾想了想，正是他一戰成名，名聲大振那一年。
“你怎麽知道那人就是丞相？”白瑾厲聲問路三，“在丞相府裏的，未必是丞相。”
“是他府上的下人說的，說我這是貪上好事了，有個丞相親戚。”路三哭得鼻涕拉了好長一個絲，白瑾看著都難受。
“那位丞相長什麽樣？”白瑾繼續追問，他心裏隱約覺得，這人和面具男子有關。
“長得很好看，還有些年輕。”路三說得太粗略，白瑾抓不到特征。好看，年輕，這裏站著倆呢。
“你說具體點兒！不然，解藥可就沒了。”
這毒藥果然管用，路三鼻涕眼淚一起流：“我，我記不清了，三年了，我真記不得！我就記得，他眼下有顆淚痣！”
好看，年輕，有淚痣。
雖然範圍有些廣，但是，能仿著丞相府，建一個那麽大的宅子出來，這人一定還得有錢。
而且，還不怕被扣上誣陷朝廷命官之罪，在路三背後，給他撐腰三年之久，也是真有些本事。
這樣一看，倒也不是無從下手。而且，周楚曦曾提點過皇帝，這人的靠山，不止一人。他們也準備前往江州。
興許，這位“丞相”同江州刺史，還有些關系。
看著路三嘴唇泛白，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白瑾讓侍衛給他松了綁。
繩子一解開，路三順著樓柱，出溜到地上。不管不顧地爬到皇帝腳邊：“皇上，小的知錯，饒小的一命吧，皇上！”他還想抓著皇帝的衣擺，就被飛尋一腳踹開。
“已經按大人吩咐，外頭的人，都捆好了。”踢開路三，飛尋和丞相匯報茶樓外的狀況。
“全都關押起來，把路三帶回京審訊！”丞相一聲令下，侍衛頭手一揮，路三就被架了出去。
“皇上饒命啊，皇上！”
“我還沒喝解藥，我要解藥，解藥！”
路三一邊蹬腿，一邊哭喊，直到他被架出去，白瑾也沒告訴他，他喝的茶裏，其實什麽都沒有。
皇帝下令茶樓查封，路三的家財換成糧米，發給鎮上百姓。跟著路三混的，幾乎沒個好人，能抓的全部抓了起來。路宅轉眼之間，破敗了下來。
這麽大的陣仗，鎮上百姓皆知這是皇帝私訪，紛紛擠了過來，哪怕是一眼，也要瞧上一瞧。
以為皇上應該是個不茍言笑，一臉嚴肅之人。親眼見了，才知皇帝是個溫潤如玉的公子，笑起來親切極了。
丞相不得離京太久，速速抓人辦事忙得不可開交。午後動身，快馬加鞭，天黑應該就能回去。
盯著自己的“大女兒”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周楚曦不在身邊，丞相一把就把人給拉到了墻角。
自從入了王府，這個“女兒”就性情大變。宮宴上的一番話，更是讓人匪夷所思。想的是要觀察一段時間再做定奪，可是周楚曦每天杵在“女兒”身邊，他明裏暗裏地示意了好多遍，他就是不肯放人出來，讓自己連個觀察的機會都沒有。
現在正好，人不在，機會來了。
丞相看著白瑾一身打扮，從頭黑到腳，跟那個在京裏滿眼都是“何小世子”的混小子，簡直如出一轍。
丞相嘆一口氣：“瑾兒……”後半句他想說，和你一樣不是個省心的。只是他話未說完，身邊的人，就面露懼色，一臉大事不好的心虛表情。
“你這是什麽表情？”丞相微微皺眉。
“沒，沒什麽。”白瑾呵呵笑了兩聲，又跟面部抽筋一樣。
完了，丞相知道他是誰了！
雖說他們兄妹互換身體，聽著玄乎，可這也不是什麽不能接受的事實。唯一不能接受的，應該就是他和王爺兩情相悅。畢竟他這個父親，可是個古板，男子相愛，那是有違常理的。
“那你心虛什麽？”丞相蹙眉看著白瑾笑容違和，絕對藏著什麽事！他這個“女兒”，果然有問題！
“我……”白瑾不知這話該怎麽接，我了半天，又呵呵笑了起來。
“你是不是藏著什麽事？”丞相越看他，越覺得不對勁兒，也不想拐彎抹角了，幹脆開門見山。按道理，這麽直白地問話，若對方窮兇惡極且被拆穿身份，丞相是會被滅口的。可他直覺認為，眼前這人，不會傷他。
看著丞相這一副不說實話，絕不善罷甘休的模樣，白瑾心一橫，不就是喜歡男人嗎，有什麽不能說的！他現在是女子模樣，表面看起來，根本沒什麽大問題！
“父親，我已經和王爺睡了，生米煮成熟飯了，您就接受我們吧！”
周楚曦來找白瑾時，看到的就是，丞相氣得直哆嗦，白瑾的手一在背後給他順氣，還一邊出言相勸：“父親，寧拆一座廟，不破一樁婚，我和王爺是真心相愛，您不能棒打鴛鴦。”
真心相愛？
和他麽？
原來，這種你朝著我來，我奔著你去的感覺，竟是這樣溫暖。
不過，這父子倆為何會談到棒打鴛鴦？周楚曦覺得，多半又是白瑾嘴欠，說了什麽引起丞相的懷疑。
畢竟，丞相總是言辭隱晦地向他打聽“女兒”的狀況。話裏話外，都是試探。丞相在懷疑這不是他的女兒。
也的確不是。但也不是外人。只不過是兄妹互換了身體。也不是不能告訴丞相，只是他說了實情，丞相一定會跟他要人。
事到如今，他怎麽可能放白瑾離去。若是和白瑾分別兩地，從此再不能見，他一定會瘋。
“不知羞！我以前怎麽教你的！”丞相氣呵呵地看著白瑾，誰問他有沒有和攝政王那什麽什麽的了！每天在那王府裏頭待著，他們不有點兒什麽才怪！
這節骨眼兒上，可不能把丞相氣出個三長兩短。就跟翻書一樣，白瑾趕緊從記憶裏搜尋重點。但是他對在相府的兒時記憶過於淺薄，以至於他只想到一句話：“父親說，要我想做的事情，自己決定。”
“所以，我和王爺……”白瑾欲言又止，他看到了丞相恨鐵不成鋼的眼神。
丞相氣呵呵地哼了一聲，不想再跟這“女兒”浪費功夫。刻意的試探，已經有了結果。眼前人的回答，也說明了一切。
他清楚地記著，白瑾入軍營時，曾寄來一封信，而他給白瑾的回信裏，正是寫了——
想做的事情，自己決定。
此後，他們父子，便再沒了聯系。
所以，他一直記著，記著這句將他們父子劃清界線的一句話。他的兒子寧可戰死疆北，也不再寫封信回來，問問他這個父親，該怎麽辦。
而且，他也從未對兩個女兒講過同樣的話。能這樣回答的，就只有一個人了。
如果，這真是瑾兒，又為何會變成兮兒的模樣？那他的大女兒，又身在何處？
處理完這裏的事，他要立刻回京，還得快馬加鞭。如果，能再把人一並帶回去……
“白相。”
丞相的腦筋骨碌骨碌地轉，還沒想好要怎麽把白瑾給綁回去，就聽見有人喊他。
循聲望去，周楚曦站在自己的身後。
“王爺！”白瑾一見著他，按耐不住地投入他的懷抱。
周楚曦將人摟緊，無聲地看向丞相。
這眼神，這氣勢，只讓丞相想到一個詞，毀天滅地。要是他今天開了口，攝政王能掀了他的丞相府。
得，他也別帶人回去了，趁早回去，把京城裏那人的身份，弄清楚要緊。
“王爺倒是對我這個‘女兒’上心。”丞相輕咳一聲，恢覆了以往的嚴肅狀態。
因著方才聽到白瑾在努力說服丞相接受他們，周楚曦心思一轉，就和他站在了同一戰線：“得此一人，忠其一生，足矣。”
要不是親耳所聞，而人又正好站在面前，丞相絕對不會相信，心如鐵石的攝政王，也能說出這樣感動的情話。
然而，帝王家本就薄情者甚多，忠其一人，愛其一生，簡直荒唐可笑。如若他自己能做到矢志不渝，也不會同明芷走到這樣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
丞相終是選擇了沈默，看了一眼抱成團的兩人，冷著一張臉離開了。
為了能在天黑趕回京城，忙活完，丞相就風風火火地要回去。
好歹也是親爹，白瑾還真擔心他一把年紀，吃不消。看著丞相坐上馬車，他趕緊跑到跟前，掀開車簾：“父親，路上萬事小心。”
突然被這個說不清是女兒，還是兒子的人關心，丞相老臉一紅，揮揮手道：“知道了知道了。有人在等著你呢。”說完，就趕緊把簾子從白瑾手中奪了回來，又放下，把人擋在了車外。
侍衛頭兒手一揚，馬車走了起來。白瑾一直望著隊伍沒了影兒，才轉身。就見周楚曦長身玉立，不動不搖，像塊兒望夫石一樣地等著他。就好像他若不動，這人就絕對不走。
本來那麽清冷孤高的一個人，現在怎麽變得看起來傻呵呵的。可就是這樣一個傻呵呵的人，吸引著他加快腳步，一頭紮進了他的懷裏。
“我要是在這兒望上一天，王爺也等我一天嗎？”
“等。”周楚曦將人抱住，滿眼柔情，“一直等著。”
白瑾可以清楚地看到身前人眼中的倒影，是他自己，也只有他自己。倘若有一天，這雙眼睛裏裝的不再是他，他一定做不到一走了之，一別兩寬。
“皇叔。”皇帝的聲音幽幽傳來，白瑾探頭一看，皇帝、飛尋和蓮兒，三人排排站。
對了，還有個蓮兒，尚未解決。
幾人回了最初落腳的客棧，正在忙著清掃的店小二，一見皇帝進來，趕緊放下手裏的活，不知所措地站著不動。
沒想到這位小公子是當今聖上，店小二那叫一個後悔，當初真是眼瞎，對著天子擺出一張冷臉。
“皇皇皇上……”
“你只管做自己的事。”周楚曦面無表情地看他一眼，“莫要聲張。”
“是，是是，是……”店小二讓出一條道，看著這幾個皇城貴客上了樓，一屁股癱坐在凳子上。腦子一片空白，過了好一陣兒，才去廚房給幾位準備吃食。
周楚曦隨著皇帝一進屋，飛尋這門都沒關嚴實，蓮兒又是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皇上贖罪，小女不知，不知是皇上和，和王爺。”
“不知者不怪，無事。”皇帝並不在意，面上看著也很是親切，“蓮兒姑娘今後有何打算？”
她先前說了謊，既然不是南下投奔親戚，那自己也沒必要帶著她。他一不獵艷，二不對這女子感興趣，雖然想留下她給白瑾添堵，但他發現，皇叔根本不吃這套。
與其帶著她有諸多不便，不如早些將人安置，他們也好盡快去江州。
蓮兒不作聲，盯著周楚曦看個沒完，然後像是做了什麽決定一般，咬著下唇，膝行到了周楚曦的面前：“小女，小女沒有打算。只求王爺，收了小女吧。”
“王爺於小女有救命之恩，小女願以身回報。不求名分，哪怕是一個侍妾都好。”
“求王爺收了小女吧。”
蓮兒一邊說著，一邊抓上了周楚曦的衣擺，淚如雨下，哭得可憐兮兮，甚是惹人憐愛。
周楚曦後退一步，避開蓮兒的手：“不必。”
王爺這對著外人惜字如金的表現，叫一旁的白瑾甚是滿意。
見周楚曦躲開自己，又出言拒絕，蓮兒不肯放棄：“小女一定會好好伺候王爺。”
“求王爺收下我吧！”
“本王聽說這家客棧正在招工，姑娘若身無去處，可以留在這裏。”周楚曦冷眼看著地上哭成淚人的女子，心中無任何波動。
這也是他對蓮兒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卻也不帶一點兒感情。
已經將整顆心都交出去的人，哪裏有空暇留給他人。
“飛尋。”皇帝適時地給飛尋遞去一個眼神，飛尋心領神會，來到蓮兒身旁，將一封信函置於蓮兒身旁：“姑娘，保重。”
當初是他救的人，最後，也是他道的別。
蓮兒沒有將信函拆開，也不知那裏放了什麽，她就是趴在上面，放聲大哭。
皇帝什麽都沒再說，幾人無聲地離開。
不想再耽誤時間，他們決定明天就出發上路。
店小二識時務地送來飯菜，沒有多麽精致，但卻是用心準備，讓飽受饑餓摧殘的肚子，得到了滿足。再洗漱沐浴，即便是折騰到了晚上，白瑾也覺得神清氣爽了很多。
這一神清氣爽，也就有了力氣鬧別扭。
自打蓮兒求著王爺收她，白瑾就把自己泡進了醋壇。雖然知道他斷不會留人，但還是想鬧上一鬧。
要問為什麽，就是吃飽了撐的。
原本打算要告訴周楚曦，他已經被親爹識破身份，可是現在脾氣一來，他全都給忘了。
“王爺艷福不淺。”白瑾往床榻上一坐，雙手環胸地看著也要上來的周楚曦。
“沒有。”周楚曦知道白瑾一直不出聲，就是等著現在發作。一聽到這帶著酸味兒的話，他趕緊要過去抱人。
剛彎個腰，胸前就蹬過來一只小腳，阻擋他繼續前傾。他伸手去抓，腳的主人就飛快地退了回去。
“沒有什麽沒有！京城有個青梅竹馬，外頭有朵兒小白蓮花。”白瑾身子微微後仰，雙手撐在榻上看著周楚曦。前襟松松垮垮，鎖骨若隱若現，王爺看著直咽口水。
白瑾見他眼裏染上濃重的情yu，又將腳蹬回他的胸口，不老實地一路向下，滑到了小腹，終於被他抓住。
腳踝被握在滾燙的掌心，白瑾的聲音也跟著帶上一絲魅惑，輕聲慢語，軟糯誘人：“你說，你是不是看上了這副身體？”
周楚曦手上稍稍用力，白瑾就出溜到了他的面前，雙腿順勢絞上他的腰身。
“我看上的，是這裏的靈魂。”他雙手撐在白瑾身側，向前撞了白瑾一下，“因為是你，我控制不住，也停不下來。”
見他絲毫不加掩飾地告訴自己小王爺的威風，白瑾臉紅地笑著說他：“衣冠禽獸。”
話音一落，周楚曦的吻隨著他微重的喘息，一並落了下來：“那你喜歡嗎？”
“喜歡極了。”
漫漫長夜，也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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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真是衷心一片，但卻不讓人感動。守著一個胡作非為的地頭惡霸，有什麽可感動的。
難不成，還要把他救回去，繼續在這鎮上猖狂不成？
樓柱上被綁著的路三，終於醒了，迷迷糊糊地就開始要水喝。蓮兒怕他口渴過度，在這裏給交代了，鬧出了人命誰都不能好過。這才倒了一杯涼茶，想過去餵他喝一點兒。
“蓮兒姑娘，你上趕著讓他有了力氣，把你再抓回去？”白瑾靠著門板，雙手環胸看著她。
核桃一樣的眼睛消了腫，這一會兒，這雙眼裏盡是冷冽。蓮兒覺得自己就像只無所遁地的小白兔，被天上盤旋的獵鷹給盯上了。手一抖，茶杯裏的水，灑了一大半。
“他昨天服了毒，若是丞相今日不來救他，便沒有解藥。”
“喝水是死，不喝也死。”
這身體雖是小妹的，可他的內裏，到底是個男人。為了攻城掠地，他一樣殘忍嗜血，心狠手辣。在生死裏摸爬滾打這麽多年，他骨子裏溶進去的，是一股煞氣和陰狠。所以，他絕不可能像蓮兒一般婦人之心。
而他此刻的樣子，面容陰鷙，看得皇帝心裏的那股興奮勁兒，又在往外冒。
若面前這個，真是那個被自己親手定罪，又親手關禁閉，甚至還算計坑害過一回的人，他一定會再下一道聖旨，將人幽禁在自己的後宮。
一想到白瑾從此只能如一只籠中雀鳥一般，失了自由，任他擺布，甚至還要作為女子在他身下承歡，生不如死，肝腸雨斷，身心皆無法逃離禁錮，他就會有一種失控的歡暢快感，從腳底直沖頭頂，皇帝這直白的眼神，讓白瑾一哆嗦，心裏暗叫糟糕，又多嘴了。趕緊換上一副嬉皮笑臉，話未出口，就被周楚曦擋在了身後。
看到自己皇叔面色不悅，皇帝立馬收了心思。他的皇叔還在，不能操之過急。
“阿叔，我去後堂，找些吃食。”
“我，我也去。”蓮兒已然被白瑾嚇到，也想開溜。反正自己待在這兒，周楚曦也不正眼瞧她。
兩人一走，白瑾就被摁在門板上，和周楚曦來了一個火辣又纏綿的吻，他差點兒被當成獵物給吃了。嗚嗚咽咽地開始推人，周楚曦才將他松開。
這麽一大早，就要行魚水之歡，是不是有點兒，不太好啊。
白瑾扭扭捏捏地往他懷裏一鉆，悶聲叫人：“老爺。”
“嗯。”
白瑾再喊一聲，眼前人就跟著嗯一聲。來來回回，白瑾連著叫了十來遍，末了，還把頭悶在他懷裏，輕聲喚了一句，“夫君。”
“再說一遍。”
“不。”白瑾拒絕，而且是故意的。他知道，只要他這麽做，這人一定會把他抵在門上，就像要把他吞之入腹一般，給他一個刺激又狂野的吻。
白瑾如願以償。兩個人終於黏糊夠了，被綁在樓柱上的路三，驚得眼珠子都要掉了下來，親眼目睹了兩個男人又摟又抱又親熱的刺激場面。
“阿叔。”皇帝和蓮兒也從後堂出來，一個人拿著碗筷，一個人端著一鍋粥，熱氣騰騰，看上去就是剛煮好的。
“少爺，我來。”白瑾趕忙跑過去，接過了皇帝手中的物什。他怎敢勞駕一國之君做這等粗活。
不過……
看著跟到自己身邊的人，面容清冷，同他一起將小碗，一個一個地按位置擺好，還真有點兒婦唱夫隨的樣子。白瑾覺得，勞駕一下攝政王，那是絕對可以的。
一碗清粥下了肚，不好吃也不難吃，解餓就行。他們倒是解餓了，路三的肚子卻是咕咕叫。
蓮兒心軟，總想著給他喝點兒水也行。白瑾卻覺得的，三天不餓，上房揭瓦。餓一餓，長記性。但他現在不敢指手劃腳，老老實實地坐在周楚曦身邊，抿了一口清粥。
周楚曦看了一眼幾乎要把臉埋進碗裏的白瑾，揪著他的衣領，把人從碗裏揪出來，給他擦去了嘴角的一粒米，冷聲道：“人幾時到，他幾時喝水。”
果然“楚老板”一句話，蓮兒立馬收了心思。暫且不說這話裏有沒有感情，但只要是對她說的，就行。
“我知道了。”蓮兒點點頭，便安靜了下來。
丞相不知幾時才來，白瑾實在無聊，又不能出去和那幫守在門外的打手打上一架，他就只好瞪著一雙狼眼，盯著某人，笑得像個癡人。
他想做什麽，周楚曦知道。伸手將人抱在自己腿上，白瑾立馬就掛在了他的身上。
反正待會兒丞相一露面，他們這幾個人的身份，都得暴露。白瑾也不管那麽多。再者說，昨天夜裏先撩撥上來的，可不是他。
某人自己都不顧禮義廉恥顧，那他怕個什麽勁兒。
他是不怕，可皇帝看不下去了。
“你從阿叔身上下來。”一見兩人黏糊上了，皇帝登時起身，去拽白瑾。手伸過來了，卻被人半道截住。
“楚桓。”周楚曦握著他的手腕，眼中全是警告。
“我就不。”白瑾往人懷裏一靠，得意地揚起下巴，看向皇帝。
他就不下來，他是王妃，光明正大。
“你，不知羞！”皇帝甩開周楚曦的手，哼哧哼哧地又坐回原位，一個勁兒地用眼刀戳白瑾。
蓮兒在一旁偷偷抹了一把眼淚，借口收拾碗快，跑去後堂偷偷哭了起來。
白瑾倒是跟個沒事兒人一樣，往周楚曦肩頭一靠，摟上他的脖子，使勁兒吸了一大口，就像吸了什麽精神食糧，神思一恍惚，困意立馬上來。
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過去的，等他睜眼時，茶樓外的嘈雜聲更甚，這一回沒了叫罵聲，倒是多出來一聲怒吼：“把門給我打開！”
咣當！
門被撞開，一下子就湧進來四五個侍衛給來人開路。看到攝政王懷裏正抱著一個男子，眾人均是一楞。
王爺，好男風嗎？
“楞什麽楞，那是王妃！”侍衛頭兒一腳踹在下屬的屁股上，“皇上在這，還不快行禮！”
“屬下來遲，皇上贖罪！”
剛在後堂哭完的蓮兒，一出來，就看到一屋子的侍衛，跪在地上。正堂中央，站著一位面容嚴肅的老者，對著這位茶商叔侄，恭敬地伏身行禮：“臣參見皇上，王爺。”
皇上……
王爺……
原來，這對叔侄，竟是皇城中的貴人！
蓮兒驚得呆若木雞，楞在原地，不知該如何向前邁這一步。
樓柱上被捆著的路三，臉色蒼白。難怪這些人不怕他背後有誰撐腰，無論是誰，還能大過皇帝不成！
路三很想摸摸自己的脖子，他這腦袋，算是要不保了。
還迷迷糊糊抱著周楚曦的白瑾，一聽見自己丞相爹的聲音，驚得跟個兔子一樣，趕緊從他身上蹦下來。
“父親……”
丞相一口老血哽在喉，他這個“女兒”，到底知不知羞！當著皇上的面，就和攝政王摟摟抱抱，成何體統！
得虧他也是個丞相，大大小小的場面見過不少，能忍著，就先不動手。要不然，他還真就能上去把人給捋下來。
丞相冷哼一聲，算作應聲。
“都起來吧。”皇帝讓侍衛起身，對著丞相道，“勞煩丞相跑這一趟。丞相可見過此人？”
皇帝側了側身子，示意丞相往路三看去。
這年頭，真是什麽人都敢冒充他的親戚了！
從飛尋找上府來，遞給他一封信後，他就快馬加鞭趕過來。他到想看看，是哪個混小子，敢用他的名義，在外胡作非為！
原來竟是個肥頭大耳、滿面油光的醜胖子！
“你，你是丞相？”看著眼前雖然上了一些年紀，但依舊氣勢不減當年的人，路三有些不敢相信，“你不是，不是丞相！”
這話怎麽聽著怎麽不舒服，丞相真想踹他一腳。如假包換，他若不是丞相，還能誰是！
對，他若不是丞相……
看來，是有人借他名義，在外招搖撞騙。此人膽子不小，竟敢栽贓陷害朝廷重臣。
丞相對著侍衛頭兒點點頭，侍衛頭兒心領神會，走上前去，對著路三滾圓的肚子，上去就是一腳。
喲，他爹還有屈打成招的習慣！白瑾挑著眉毛，看了眼咧嘴呼痛的路三，對丞相道：“父親，我給他餵了毒，還沒給他解藥呢。”
知“女”莫若父。看著白瑾，丞相只覺得他年紀輕輕，陰損招數倒是不少。毒肯定是假的，用來逼供，絕對有效果。
丞相轉頭看向路三：“說！你那位親戚，到底是誰！”
“是丞相！就是丞相！”路三肚子上火辣辣地疼，又因為白瑾還沒有給他解藥，一個大男人，哭著一張臉，特別難看，“三年前，有人找上我，告訴我京中有位多年不見的親戚，想要見我。”
“這人帶我去見他，當時我去的就是丞相府。”
“不會有錯的，那麽大的相府，我怎麽能認錯！”
三年前嗎？白瑾想了想，正是他一戰成名，名聲大振那一年。
“你怎麽知道那人就是丞相？”白瑾厲聲問路三，“在丞相府裏的，未必是丞相。”
“是他府上的下人說的，說我這是貪上好事了，有個丞相親戚。”路三哭得鼻涕拉了好長一個絲，白瑾看著都難受。
“那位丞相長什麽樣？”白瑾繼續追問，他心裏隱約覺得，這人和面具男子有關。
“長得很好看，還有些年輕。”路三說得太粗略，白瑾抓不到特征。好看，年輕，這裏站著倆呢。
“你說具體點兒！不然，解藥可就沒了。”
這毒藥果然管用，路三鼻涕眼淚一起流：“我，我記不清了，三年了，我真記不得！我就記得，他眼下有顆淚痣！”
好看，年輕，有淚痣。
雖然範圍有些廣，但是，能仿著丞相府，建一個那麽大的宅子出來，這人一定還得有錢。
而且，還不怕被扣上誣陷朝廷命官之罪，在路三背後，給他撐腰三年之久，也是真有些本事。
這樣一看，倒也不是無從下手。而且，周楚曦曾提點過皇帝，這人的靠山，不止一人。他們也準備前往江州。
興許，這位“丞相”同江州刺史，還有些關系。
看著路三嘴唇泛白，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白瑾讓侍衛給他松了綁。
繩子一解開，路三順著樓柱，出溜到地上。不管不顧地爬到皇帝腳邊：“皇上，小的知錯，饒小的一命吧，皇上！”他還想抓著皇帝的衣擺，就被飛尋一腳踹開。
“已經按大人吩咐，外頭的人，都捆好了。”踢開路三，飛尋和丞相匯報茶樓外的狀況。
“全都關押起來，把路三帶回京審訊！”丞相一聲令下，侍衛頭手一揮，路三就被架了出去。
“皇上饒命啊，皇上！”
“我還沒喝解藥，我要解藥，解藥！”
路三一邊蹬腿，一邊哭喊，直到他被架出去，白瑾也沒告訴他，他喝的茶裏，其實什麽都沒有。
皇帝下令茶樓查封，路三的家財換成糧米，發給鎮上百姓。跟著路三混的，幾乎沒個好人，能抓的全部抓了起來。路宅轉眼之間，破敗了下來。
這麽大的陣仗，鎮上百姓皆知這是皇帝私訪，紛紛擠了過來，哪怕是一眼，也要瞧上一瞧。
以為皇上應該是個不茍言笑，一臉嚴肅之人。親眼見了，才知皇帝是個溫潤如玉的公子，笑起來親切極了。
丞相不得離京太久，速速抓人辦事忙得不可開交。午後動身，快馬加鞭，天黑應該就能回去。
盯著自己的“大女兒”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周楚曦不在身邊，丞相一把就把人給拉到了墻角。
自從入了王府，這個“女兒”就性情大變。宮宴上的一番話，更是讓人匪夷所思。想的是要觀察一段時間再做定奪，可是周楚曦每天杵在“女兒”身邊，他明裏暗裏地示意了好多遍，他就是不肯放人出來，讓自己連個觀察的機會都沒有。
現在正好，人不在，機會來了。
丞相看著白瑾一身打扮，從頭黑到腳，跟那個在京裏滿眼都是“何小世子”的混小子，簡直如出一轍。
丞相嘆一口氣：“瑾兒……”後半句他想說，和你一樣不是個省心的。只是他話未說完，身邊的人，就面露懼色，一臉大事不好的心虛表情。
“你這是什麽表情？”丞相微微皺眉。
“沒，沒什麽。”白瑾呵呵笑了兩聲，又跟面部抽筋一樣。
完了，丞相知道他是誰了！
雖說他們兄妹互換身體，聽著玄乎，可這也不是什麽不能接受的事實。唯一不能接受的，應該就是他和王爺兩情相悅。畢竟他這個父親，可是個古板，男子相愛，那是有違常理的。
“那你心虛什麽？”丞相蹙眉看著白瑾笑容違和，絕對藏著什麽事！他這個“女兒”，果然有問題！
“我……”白瑾不知這話該怎麽接，我了半天，又呵呵笑了起來。
“你是不是藏著什麽事？”丞相越看他，越覺得不對勁兒，也不想拐彎抹角了，幹脆開門見山。按道理，這麽直白地問話，若對方窮兇惡極且被拆穿身份，丞相是會被滅口的。可他直覺認為，眼前這人，不會傷他。
看著丞相這一副不說實話，絕不善罷甘休的模樣，白瑾心一橫，不就是喜歡男人嗎，有什麽不能說的！他現在是女子模樣，表面看起來，根本沒什麽大問題！
“父親，我已經和王爺睡了，生米煮成熟飯了，您就接受我們吧！”
周楚曦來找白瑾時，看到的就是，丞相氣得直哆嗦，白瑾的手一在背後給他順氣，還一邊出言相勸：“父親，寧拆一座廟，不破一樁婚，我和王爺是真心相愛，您不能棒打鴛鴦。”
真心相愛？
和他麽？
原來，這種你朝著我來，我奔著你去的感覺，竟是這樣溫暖。
不過，這父子倆為何會談到棒打鴛鴦？周楚曦覺得，多半又是白瑾嘴欠，說了什麽引起丞相的懷疑。
畢竟，丞相總是言辭隱晦地向他打聽“女兒”的狀況。話裏話外，都是試探。丞相在懷疑這不是他的女兒。
也的確不是。但也不是外人。只不過是兄妹互換了身體。也不是不能告訴丞相，只是他說了實情，丞相一定會跟他要人。
事到如今，他怎麽可能放白瑾離去。若是和白瑾分別兩地，從此再不能見，他一定會瘋。
“不知羞！我以前怎麽教你的！”丞相氣呵呵地看著白瑾，誰問他有沒有和攝政王那什麽什麽的了！每天在那王府裏頭待著，他們不有點兒什麽才怪！
這節骨眼兒上，可不能把丞相氣出個三長兩短。就跟翻書一樣，白瑾趕緊從記憶裏搜尋重點。但是他對在相府的兒時記憶過於淺薄，以至於他只想到一句話：“父親說，要我想做的事情，自己決定。”
“所以，我和王爺……”白瑾欲言又止，他看到了丞相恨鐵不成鋼的眼神。
丞相氣呵呵地哼了一聲，不想再跟這“女兒”浪費功夫。刻意的試探，已經有了結果。眼前人的回答，也說明了一切。
他清楚地記著，白瑾入軍營時，曾寄來一封信，而他給白瑾的回信裏，正是寫了——
想做的事情，自己決定。
此後，他們父子，便再沒了聯系。
所以，他一直記著，記著這句將他們父子劃清界線的一句話。他的兒子寧可戰死疆北，也不再寫封信回來，問問他這個父親，該怎麽辦。
而且，他也從未對兩個女兒講過同樣的話。能這樣回答的，就只有一個人了。
如果，這真是瑾兒，又為何會變成兮兒的模樣？那他的大女兒，又身在何處？
處理完這裏的事，他要立刻回京，還得快馬加鞭。如果，能再把人一並帶回去……
“白相。”
丞相的腦筋骨碌骨碌地轉，還沒想好要怎麽把白瑾給綁回去，就聽見有人喊他。
循聲望去，周楚曦站在自己的身後。
“王爺！”白瑾一見著他，按耐不住地投入他的懷抱。
周楚曦將人摟緊，無聲地看向丞相。
這眼神，這氣勢，只讓丞相想到一個詞，毀天滅地。要是他今天開了口，攝政王能掀了他的丞相府。
得，他也別帶人回去了，趁早回去，把京城裏那人的身份，弄清楚要緊。
“王爺倒是對我這個‘女兒’上心。”丞相輕咳一聲，恢覆了以往的嚴肅狀態。
因著方才聽到白瑾在努力說服丞相接受他們，周楚曦心思一轉，就和他站在了同一戰線：“得此一人，忠其一生，足矣。”
要不是親耳所聞，而人又正好站在面前，丞相絕對不會相信，心如鐵石的攝政王，也能說出這樣感動的情話。
然而，帝王家本就薄情者甚多，忠其一人，愛其一生，簡直荒唐可笑。如若他自己能做到矢志不渝，也不會同明芷走到這樣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
丞相終是選擇了沈默，看了一眼抱成團的兩人，冷著一張臉離開了。
為了能在天黑趕回京城，忙活完，丞相就風風火火地要回去。
好歹也是親爹，白瑾還真擔心他一把年紀，吃不消。看著丞相坐上馬車，他趕緊跑到跟前，掀開車簾：“父親，路上萬事小心。”
突然被這個說不清是女兒，還是兒子的人關心，丞相老臉一紅，揮揮手道：“知道了知道了。有人在等著你呢。”說完，就趕緊把簾子從白瑾手中奪了回來，又放下，把人擋在了車外。
侍衛頭兒手一揚，馬車走了起來。白瑾一直望著隊伍沒了影兒，才轉身。就見周楚曦長身玉立，不動不搖，像塊兒望夫石一樣地等著他。就好像他若不動，這人就絕對不走。
本來那麽清冷孤高的一個人，現在怎麽變得看起來傻呵呵的。可就是這樣一個傻呵呵的人，吸引著他加快腳步，一頭紮進了他的懷裏。
“我要是在這兒望上一天，王爺也等我一天嗎？”
“等。”周楚曦將人抱住，滿眼柔情，“一直等著。”
白瑾可以清楚地看到身前人眼中的倒影，是他自己，也只有他自己。倘若有一天，這雙眼睛裏裝的不再是他，他一定做不到一走了之，一別兩寬。
“皇叔。”皇帝的聲音幽幽傳來，白瑾探頭一看，皇帝、飛尋和蓮兒，三人排排站。
對了，還有個蓮兒，尚未解決。
幾人回了最初落腳的客棧，正在忙著清掃的店小二，一見皇帝進來，趕緊放下手裏的活，不知所措地站著不動。
沒想到這位小公子是當今聖上，店小二那叫一個後悔，當初真是眼瞎，對著天子擺出一張冷臉。
“皇皇皇上……”
“你只管做自己的事。”周楚曦面無表情地看他一眼，“莫要聲張。”
“是，是是，是……”店小二讓出一條道，看著這幾個皇城貴客上了樓，一屁股癱坐在凳子上。腦子一片空白，過了好一陣兒，才去廚房給幾位準備吃食。
周楚曦隨著皇帝一進屋，飛尋這門都沒關嚴實，蓮兒又是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皇上贖罪，小女不知，不知是皇上和，和王爺。”
“不知者不怪，無事。”皇帝並不在意，面上看著也很是親切，“蓮兒姑娘今後有何打算？”
她先前說了謊，既然不是南下投奔親戚，那自己也沒必要帶著她。他一不獵艷，二不對這女子感興趣，雖然想留下她給白瑾添堵，但他發現，皇叔根本不吃這套。
與其帶著她有諸多不便，不如早些將人安置，他們也好盡快去江州。
蓮兒不作聲，盯著周楚曦看個沒完，然後像是做了什麽決定一般，咬著下唇，膝行到了周楚曦的面前：“小女，小女沒有打算。只求王爺，收了小女吧。”
“王爺於小女有救命之恩，小女願以身回報。不求名分，哪怕是一個侍妾都好。”
“求王爺收了小女吧。”
蓮兒一邊說著，一邊抓上了周楚曦的衣擺，淚如雨下，哭得可憐兮兮，甚是惹人憐愛。
周楚曦後退一步，避開蓮兒的手：“不必。”
王爺這對著外人惜字如金的表現，叫一旁的白瑾甚是滿意。
見周楚曦躲開自己，又出言拒絕，蓮兒不肯放棄：“小女一定會好好伺候王爺。”
“求王爺收下我吧！”
“本王聽說這家客棧正在招工，姑娘若身無去處，可以留在這裏。”周楚曦冷眼看著地上哭成淚人的女子，心中無任何波動。
這也是他對蓮兒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卻也不帶一點兒感情。
已經將整顆心都交出去的人，哪裏有空暇留給他人。
“飛尋。”皇帝適時地給飛尋遞去一個眼神，飛尋心領神會，來到蓮兒身旁，將一封信函置於蓮兒身旁：“姑娘，保重。”
當初是他救的人，最後，也是他道的別。
蓮兒沒有將信函拆開，也不知那裏放了什麽，她就是趴在上面，放聲大哭。
皇帝什麽都沒再說，幾人無聲地離開。
不想再耽誤時間，他們決定明天就出發上路。
店小二識時務地送來飯菜，沒有多麽精致，但卻是用心準備，讓飽受饑餓摧殘的肚子，得到了滿足。再洗漱沐浴，即便是折騰到了晚上，白瑾也覺得神清氣爽了很多。
這一神清氣爽，也就有了力氣鬧別扭。
自打蓮兒求著王爺收她，白瑾就把自己泡進了醋壇。雖然知道他斷不會留人，但還是想鬧上一鬧。
要問為什麽，就是吃飽了撐的。
原本打算要告訴周楚曦，他已經被親爹識破身份，可是現在脾氣一來，他全都給忘了。
“王爺艷福不淺。”白瑾往床榻上一坐，雙手環胸地看著也要上來的周楚曦。
“沒有。”周楚曦知道白瑾一直不出聲，就是等著現在發作。一聽到這帶著酸味兒的話，他趕緊要過去抱人。
剛彎個腰，胸前就蹬過來一只小腳，阻擋他繼續前傾。他伸手去抓，腳的主人就飛快地退了回去。
“沒有什麽沒有！京城有個青梅竹馬，外頭有朵兒小白蓮花。”白瑾身子微微後仰，雙手撐在榻上看著周楚曦。前襟松松垮垮，鎖骨若隱若現，王爺看著直咽口水。
白瑾見他眼裏染上濃重的情yu，又將腳蹬回他的胸口，不老實地一路向下，滑到了小腹，終於被他抓住。
腳踝被握在滾燙的掌心，白瑾的聲音也跟著帶上一絲魅惑，輕聲慢語，軟糯誘人：“你說，你是不是看上了這副身體？”
周楚曦手上稍稍用力，白瑾就出溜到了他的面前，雙腿順勢絞上他的腰身。
“我看上的，是這裏的靈魂。”他雙手撐在白瑾身側，向前撞了白瑾一下，“因為是你，我控制不住，也停不下來。”
見他絲毫不加掩飾地告訴自己小王爺的威風，白瑾臉紅地笑著說他：“衣冠禽獸。”
話音一落，周楚曦的吻隨著他微重的喘息，一並落了下來：“那你喜歡嗎？”
“喜歡極了。”
漫漫長夜，也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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