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瑾一向早起，這次也不例外，雞未打鳴，他就睜眼。小心翼翼地，把兩人纏繞在一起的頭發解散，剛從周楚曦懷裏鉆出來，就又被拉了回去。

“不用著急。”周楚曦的聲音有些慵懶，似乎是還未清醒。

他一向嚴謹規矩，這還是白瑾頭一次，見他這副，發未束，衣服上也盡是褶皺的懶散模樣，但是不影響他的好看。

於是，白瑾卷起他的一綹兒頭發，繞在指尖，又留下一段發梢，去掃他的鼻尖，然後笑得開心：“皇叔，快起來了。”

這回可算是過了一回嘴癮。在宮裏，就想這麽叫了。正好趁著王爺不清醒，趕緊叫一聲“皇叔”為快。又想到昨晚自己給他扣了個名分，便趁機補充了一句：“夫人，快起床，同為夫去圍獵。”

一大早就開始作死的結果，還是有點嚴重的。白瑾差點兒失守。還是某人先停了下來，給他把衣服穿好，又警告他道：“若是真不想去圍獵，本王不介意如了將軍的願。”

“去去去去，我我我我去洗漱。”白瑾逃也似地跑進隔間，靠著墻壁，坐在地上，身上仍舊殘留著被周楚曦撫觸時的酥麻感覺，心裏的悸動不已，引得他還在輕輕發抖。

原來，微涼的指尖，也可以在身上點起火焰。他長這麽大，還是頭一次，被一個男人給這樣觸碰，這感覺，竟是讓他這麽貪戀。

白瑾丟了魂一樣地，胡亂洗漱一番，出來後，就見周楚曦已經穿戴整齊，一襲窄袖白衣，身形挺拔，遙遙若遠山獨立，眉目如畫，又似仙君降世。再看看自己，唉，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方才還急著起床的一個人，這麽一會兒功夫，就跟朵枯萎了的花一樣，周楚曦以為是自己方才的失控，嚇到了白瑾，微微垂眸：“抱歉。“白瑾壓根兒不知他為何突然道歉，一心只為自己的邋遢而心情失落，看著他好看的眉眼，問道：“王爺，我是不是不好看？“周楚曦一直蜷縮的手指，在聽到白瑾的問話後，才慢慢松開。發現他的了無生氣，並非因為自己，才走過去，將他圈進懷中：“將軍的英姿，本王還沒看到。”

胡說八道，昨天還說每天見到。白瑾擡起頭來看他：“那王爺再等我片刻。”

“好。”周楚曦將人松開，示意他床邊擺著衣服，便去了書房。

大概沒過多久，白瑾才左手叉腰，右手輕輕一撥發尾，又挑了挑眉，完事。

等他去了書房，周楚曦也終於再次見到，他在城樓上觀望到的那位，鮮衣怒馬、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

白瑾的眉間，重新換上了久違的英氣，全然不見平日裏的嬌氣，似乎，這讓王爺不是特別滿意。因為王爺的眉心，又多了一個“川”字。

可是，這月牙白交領長袍配窄袖，不就是王爺給他的嗎？

他也沒亂穿衣服，這人就不高興了，白瑾也納悶了。

但不管怎麽說，再不出發，便要遲了。即使周楚曦皺著眉，白瑾也去拉他手：“王爺，再不出發，就要晚了。”

也罷，分明是自己，也想瞧瞧白瑾往日在西北的模樣，才特意讓裁衣閣，按著白瑾的身形，給他做了自己少年時的騎射著裝。

如今親眼所瞧，他倒先不喜歡了起來。

“王爺，在想什麽？”白瑾拉他不動，又看他盯著自己的臉，陷入沈思。

“還是紅色更適合你。”周楚曦反客為主，反握住白瑾的手，將帶他出屋。

看著周楚曦的背影，白瑾心裏嘖了一聲，搞半天，這王爺還是喜歡他穿得喜慶啊。

不過——

“今天特殊，晚上回來就換。”白瑾跟了上去，一臉笑嘻嘻地搖著周楚曦的手臂，才見他滿意點頭。

換不換衣服的，這都是小事，重點是今天可以騎馬。當看到王府門口的兩匹白色駿馬，白瑾想起了陪自己出生入死的黑馬，也是這樣神清骨峻。

不知道他這一關禁閉，小黑過得如何。

“你的馬，在靜安王府。”周楚曦看他唉聲嘆氣，便回答了他心中的疑問。

要說這王爺，還真是了解他呢。白瑾什麽都還沒問，什麽都還沒說，周楚曦便一目了然。倒是讓白瑾心裏歡喜得不行。

就是不知，王爺的這兩匹駿馬，性子如何。

白瑾才探出手去，手連鬃毛都沒碰到，這馬就尥了一個蹶子，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

行，又不是只有一匹白馬。白瑾轉頭看向另一匹，也就一眼，這馬就開始發脾氣了。

這回白瑾不願意了，他在西北，還沒有馴服不了的馬，他就看上後邊兒這個了。

“追月性子最烈。”周楚曦看他對追月有意，便叮囑他道，“不要胡來。”

追月？白瑾一聽這名字，就樂了。原來攝政王取名的本領，也就比自己強了那麽一點兒。

他擡起手肘，捅咕了一下周楚曦，憋著笑，問：“王爺的另一匹馬，不會是叫彩雲吧。”

見到周楚曦蹙眉沈默，白瑾就知道自己猜對，不厚道地大笑出聲。等手上傳來陣痛，白瑾才趕緊住嘴，王爺差點兒把他的手骨捏碎。

不就是彩雲追月嘛，這有什麽，來聽聽他的小黑，是怎麽得名的。白瑾把周楚曦拉低，神神秘秘地在他耳邊道來：“王爺，我在西北，遇到過一匹黑馬，神清骨峻，不亞於王爺的……追月。”

“我給它起了個名字，王爺你猜叫什麽？”

周楚曦搖搖頭，等著他接下文，又趁著白瑾全神貫註地講故事的空，把他帶到了追月的旁邊。

“我給它起了個名字，叫齊得開，取旗開得勝之意。”

聽到這，周楚曦扶著白瑾上馬的手，頓了一下，又繼續動作。白瑾便在不知不覺間，腿一揚，跨坐到了馬背上，拉著韁繩繼續道，“我一叫它齊得開，它就跟我尥蹶子。實在沒辦法，我就叫它小黑，這回它可樂意了。”

所以，彩雲追月，可比他的小黑，詩情畫意得多了。還有，他是怎麽坐到馬背上的。

“小黑與齊……得開，確實小黑較好一點。”周楚曦微微仰著頭，看著白瑾，誠實地做出評價。

“王爺。”白瑾還在講故事的興頭，這一上頭，就停不下來，拉著周楚曦的衣服，彎著身子，繼續道，“小黑的額頭，有一個白色月牙形印記，特別好看。”

原本要與白瑾分開的周楚曦，聽他這麽一說，奪過白瑾手裏的韁繩，利索地翻身上馬，從身後將人給圈進自己的懷中。

“飛尋，將彩雲帶回去。”王爺喚來飛尋，吩咐完，便輕輕一踢馬肚，駕著馬，飛馳而去。

白瑾只知王爺同他共乘一匹馬，心裏美滋滋，臉上樂呵呵，根本不知身後人在鬧別扭，都是因為小黑額上的一個，特別好看的月牙印記。

何驚月，也確實長得好看。

追月四蹄帶風，踏著朝陽，穿過無人街道，留下噠噠的馬蹄聲，大有一番擾人清夢的架勢。

從王府到東華門，也不過一會兒功夫，白瑾就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翻江倒海，然後還有點兒歪歪晃晃，一路上，都不得不抓緊了周楚曦的胳膊，才能坐穩。

好歹自己也騎術超群，這才過了幾天錦衣玉食的生活，就連坐都坐不穩了。白瑾有點兒難以接受。

就在他皺著一張臉，又變成了一朵枯萎的花時，人已經被帶到了大部隊面前。

時辰尚早，皇帝未到，眾臣和士兵已經開始排排站地候著。

由於先前已經炸過一次鍋，所以，當眾臣看到，攝政王小心翼翼地將王妃抱下馬，王妃又因腳步虛浮站不穩，從而跌進王爺懷抱的場景，大家見怪不怪。

反倒是丞相，一雙眼睛，兩道目光，不斷徘徊。一會兒看看白瑾，一會兒又看看易容的何驚月。雖然長相不露蛛絲馬跡，但是他這個女兒的性格，較之從前，大相徑庭。

不過，一切，還有待觀察。這也是丞相昨日回府後，徹夜未眠思考出的結果。恰好今日圍獵，王爺還又將人給帶了來。雖然捯飭得有模有樣，看著真像是去狩獵。但就這沒了王爺在旁，立刻就倒的弱不禁風模樣，丞相覺得，真是白瞎了這身衣服。

對於白瑾浪費一身好衣服這一點，白語嫣和丞相有了相同想法。只不過白語嫣的初衷，是為嘲笑。

騎術不精，還跟著來瞎湊熱鬧。

“阿嚏！”白瑾搓搓鼻子，這天已入夏，他沒道理受涼，除非有人，在他背後亂嚼舌根。

白瑾不自覺地往何驚月的方向一看，果然就瞧見這家夥，拉著他的妹妹也不知是說了什麽，白兮便眼神奇怪地，往他這一直瞅。

但一想到周楚曦昨天還因為何驚月，而生了氣，趕緊收回目光。一擡頭，就對上了王爺帶著霜的眼。

“王爺……”白瑾的聲音就像蚊子叫，心虛地直嗡嗡，“我打噴嚏，以為是……是何世子在說我壞話。”

周楚曦明知不該情緒大動，但仍舊控制不住。原本的嫉妒已經變了質，充斥在胸中的，是另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情緒，只要他不克制，任其恣意生長，就一定會做出傷害白瑾的事。

聽到白瑾解釋，他便攥緊拳頭，又松開，當著眾人的面，將人摟緊了懷裏。他能感覺得到，自己想從白瑾這裏得到的，遠不止一個擁抱，或是一個綿長的吻，他還想要更多。

說巧不巧，皇帝一到東華門，正好就瞧見了他的皇叔皇嬸，在大庭廣眾之下，摟摟抱抱，親親熱熱，而且還把這個一臉傷心的陸家千金，當作了風景陪襯。

特別是看到白瑾一臉甜蜜地靠在周楚曦的懷裏，皇帝握緊了拳頭，大喊一聲：“皇叔！”

這一聲，引得與皇帝一同出來的裴西高深莫測地勾起唇角，雅莎則是微微皺起了眉。

天子狩獵，可是大事，時辰也自然耽誤不得。李公公瞅準現在氣氛詭異，趕緊找個臺階，讓皇帝下來，刻意催促道：“皇上，這時辰也不早了，裴西國王，和雅莎公主，還等著咱呢。”

“出發！”看著還抱在一起的兩人，皇帝咬牙切齒地擠出兩個字。正好李公公又命人將備好的駿馬牽來，皇帝不得不動身。

白語嫣早就迫不及待地想要顯擺一下了。見皇帝動身，她也跟著眾人一同翻身上馬，恰好自己也是長發高束，較之白瑾，還真有點兒巾幗之姿。

聽到眾人的誇讚之聲，她驕傲地揚起下巴。餘光瞥見陸清婉，踩著車凳，提著裙擺，進了馬車，她更是得意洋洋。

不能與皇上並肩，共享這圍獵之趣，即使跟著來了，又有何意義。

所以，此次圍獵，來得毫無意義之人，除了陸清婉，還有一個白兮。她頂著一張靜安世子的臉，進了另一個馬車。

何驚月還想跟著白兮，無奈在護國大將軍的瞪視下，擔起了保護皇上與伽胡國王和公主的重任。

幾乎所有人都各就其位，唯獨剩下攝政王一人，奇奇怪怪。把白瑾抱上馬後，兩人就落在了隊伍的最後端。

白瑾思前想後，聯想到兩人早上剛睜眼時的短暫瘋狂，便覺得王爺不單純是因為何驚月而不悅，最主要是，yu求不滿。

醞釀一下，白瑾紅著臉，做了個決定：“王爺，早上沒做完的事，我們晚上，繼續。”

周楚曦一楞，微微垂了眼眸，他本就想對白瑾索取更多，聽他又提及此事，心裏那股異樣的情緒，又開始升騰。

“王爺，我我我是認真的。”白瑾結結巴巴地補充，“我我我……”

“白瑾，這可是你說的。”周楚曦打斷了他，在他的耳邊低聲道，“本王便讓你做實這攝政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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