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是，開國之君打仗，守成之君狩獵。所有天子無一例外，太平盛世下，對打獵一事，都情有獨鐘。小皇帝是，裴西亦是。

所以，一到大青山獵場，皇帝心裏的郁結，都被拋得一幹二凈。一方面是白瑾不會騎馬，被勒令留在營帳，剛好眼不見心不煩。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原因，這一回，可以到禁獵區狩獵。

禁獵區裏，萬獸出沒。對於只打過山雞野兔梅花鹿的皇帝來講，親手射殺虎豹豺狼，更讓他覺得有征服的快感。

裴西更不用說，一個親自上陣帶過兵的人，絕不會只滿足於打幾只梅花鹿。再加上有中原皇帝作伴，更是有這個攝政王和鎮北將軍跟著，裴西興致大增。

早在伽胡，他就聽說中原有位王爺，輔佐朝政多年，治國有方，治國有道，幫助皇帝，把大周治理得國泰民安。

如今一看，還真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難怪雅莎會看上他。

雖然但是，攝政王還是拒絕了雅莎。正好，借此機會，來挫挫此人的銳氣。

裴西見周楚曦弓開如秋月行天，瞄準了一只躲在草叢後的梅花鹿，也利索地抽出箭，搭在弦上。

就聽嗖嗖幾聲，箭似流星落地，全部射中梅花鹿。

何驚月嘖嘖兩聲，好慘一鹿。只是，這鹿死誰手呢？

士兵上前，趕忙將鹿提起，看到脖子上的四支箭矢，一下子懵圈，不知該恭喜哪一位，收獲今天的第一只獵物。

諸位大臣也在沈默，怎麽也憋不出一句合適的讚美之詞。

反而何驚月最不在乎，眉毛一挑，直接道：“到底是哪一只箭快，一擊致命。”

鎮北將軍的話，有點兒難接。諸位大臣，選擇繼續沈默。

裴西只想挫挫周楚曦的銳氣，在他之前射殺梅花鹿。沒想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一只小鹿，同時被四個人盯上，有趣。裴西看向周楚曦，一拉韁繩，道：“孤也想知，到底是誰更快。”

周楚曦不緊不慢地收弓，還未回答，就被皇帝半真半假地搶先敷衍：“聽說裴西國王箭術精湛，雅莎公主更是女中豪傑，朕今日一見，果真不同凡響。”

“皇上過獎了。伽胡女子，幾乎人人都會騎馬射箭，反倒是中原女子，讓雅莎覺得詫異。”雅莎微揚唇角，一臉自豪，身上的紅衣，又把她襯得明媚動人。

女子騎術精湛，在伽胡的確不是什麽稀奇事。可是這話，被白語嫣聽了，臉是一陣紅又一陣青。

何驚月正好瞧見了，學著白瑾的語氣，猜著他可能用的稱呼，立刻打趣道：“語嫣妹妹這要是去了伽胡，騎個馬都得是家常便飯。”

白語嫣還在因為自己是唯一一個，能夠跟著皇上，進入這密林狩獵的大周女子，而沾沾自喜。沒想到，這一份驕傲，在雅莎的話裏，什麽也不是。

她恨恨地捏著衣袖，卻仍舊表現得乖巧溫柔：“語嫣可否同雅莎公主學習一二，回去也好教教姐姐。”

“姐姐？”雅莎有些疑惑。

“就是攝政王妃。”白語嫣以為成功挑起話題，借著一別耳邊碎發的小動作，擋住了她微微勾起了嘴角。

周楚曦把她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眼神冷了好幾個度。看來，是該給她一個教訓才是。

他的手剛摸上箭筒，何驚月就已經拉弓蓄力，箭快如閃電，穿過草木，緊貼著另一只箭矢，紮入泥土中。看似是一只空箭，實則卻是正中靶心，而且還紮得實襯。何驚月道：“俗話說，箭無虛發。語嫣妹妹，你這箭術，也得好好練練。”

別一個勁兒地，就知道找阿瑾麻煩。

白語嫣攥緊了韁繩，搓著牙花子，溫柔乖巧道：“兄長說得對。”

其實，方才同時射箭的有五人。白語嫣急於顯擺自己，卻沒想到只有她一人射偏，一箭紮進泥地裏。還好士兵也未發現，她便以為可以蒙混過關。不曾料到，他這個兄長怎得如此眼尖。

他雖未明說，但方才那一箭，意在為何，已經再明顯不過。

不過無妨，誰還沒個失誤的時候。待會兒，到了禁獵區，她便射殺一只野獸給他們看看！

“語嫣莫要緊張，慢慢來。”皇帝見狀，語氣溫和地鼓勵一句。雖然白語嫣上來就給他丟了個人，但到底是自己選的，也是自己帶出來的，多少還是得幫她說個話，不能太過難堪。只是這心裏，對白語嫣的好感，瞬間減了大半。

皇帝不想多做耽擱，趕緊把這一篇翻過，道：“再往深處走，可有萬獸棲息，我們莫要在這把力氣用光。”

何驚月一聽，立刻打起精神。他今天的任務，可不是來陪這些人玩樂的。他要代替白瑾，負責皇帝的安全，尤其是在禁獵區。就連那裏的警衛巡邏，都是護國大將軍和他一起，親自布置。

若是讓皇帝和裴西，在裏頭受到一丁點兒危險，他就是有兩個腦袋，小命也不夠保。

不僅如此，他還是個冒名頂替的鎮北將軍。一經發現，靜安王府與丞相府，都將會遭受滅頂之災。

所以，絕不能出半點兒差錯。

就是，這密林裏頭，似乎還挺冷的。

不冷才怪，攝政王本想替白瑾出頭，教訓一下白語嫣。結果這風頭都被何驚月給搶了，王爺不用眼刀子戳得他千瘡百孔，那才叫怪。

周楚曦先在心裏記下這一筆，想到白瑾允諾自己的事，他決定，晚上一並找白瑾補算回來。

這邊的大部隊，在向密林深處的禁獵區進發。而另一頭的白瑾，終於有機會和自家小妹，說上話了。

要說白瑾是怎麽被留下來的，這還是他拿自己換來的。

一到大青山獵場，皇帝就讓不能騎馬的陸清婉，和易容成何驚月的白兮，留在營帳等待。

恰好大青山萬木蔥蘢，山花爛漫，欣賞一番美景，也不是不好。

一瞅著營帳只留兩人，白瑾就蠢蠢欲動，這不正是個同自家小妹敘舊的好機會嗎？

於是，什麽騎馬打獵，他全都一拋腦後，一股腦地只想和白兮待在一塊兒。白瑾左央求，右承諾，結結巴巴道：“王爺讓我留下來，我我我今晚，任王爺處處處置，怎怎怎樣都行。”

終於，王爺這才有點兒算是被女色所迷，同意讓白瑾留在了營帳。也才有了現在，他拉著自己的妹妹，蹲在營帳後方，窸窸窣窣地，說一些見不得人的悄悄話。

“兄長，我們為何蹲著。”白兮知道他們躲著，是怕引人耳目。可是這麽蹲著，跟做賊一樣，才更讓人懷疑。

“兮兒。”白瑾也不管那些個，一把將白兮摟進懷裏，白兮一個沒蹲穩，就跪坐在了地上。青衫衣擺上，沾滿了灰塵。

“兮兒，對不起。”明明準備了那麽多話，結果，千言萬語化成一句道歉。

“兄長，兮兒不怪你。兮兒明白。還有，你回來，就好。”白兮緊緊回抱著他，雖然這個身體是自己的，可是這個靈魂，卻是她朝思暮想的兄長。

分離十二載，她心裏不是沒有怨過。怨他當初離家，為何不帶著自己，為何要將她一人留在相府。明明說好了一起長大，永遠都不分開，為何還是將她丟下。

然而，在收到白瑾的第一封家書後，白兮心裏的怨，都變成了一腔思念。

白兮等著盼著，她的兄長回來接她，再給她找一個西北最好的郎君，一起相伴到老。

理想很是美好，現實卻把它壓碎，連個渣都不剩。經歷了這些之後，白兮只要白瑾能活著，還能這樣抱著自己，就比什麽都強。

“兮兒，靜安王府，如何？”

“世子很好。”一想到何驚月，白兮就把臉埋進白瑾的懷中，藏起了臉上的紅暈。

“兮兒，他要是欺負你，就跟我說，我去給你揍他出氣。”

“世子沒有，世子很好。”一聽到白瑾要揍人，白兮立刻從他懷裏鉆出來解釋。

這下可好，這一副含羞帶怯的模樣，被白瑾盡收眼底。他立刻拉白兮起身，又給她拂去衣擺的灰塵，明白了這是怎麽一回事。心裏無限感嘆，女大不中留啊。

白兮怕被發現自己的女兒心思，趕緊問起了她最好奇的問題，來蒙混過關：“兄長與王爺，是不是那樣的關系？”

“我……”這回輪到白瑾不好意思了。他的確喜歡周楚曦，兩人又親又抱，還同榻而眠，這該算什麽關系？

看到白瑾眼神飄忽不定，欲言又止，以為自己問得太直接，兄長不好意思回答，白兮決定換個問法：“兄長，給白家開枝散葉的大任，是不是要落在我頭上了？”

“是……是的吧。”

聽到這，白兮全都明白了。小臉一皺，又委屈，又不滿：“可是，兄長，兮兒也喜歡男人。”

“但這不影響你和阿月。”白瑾脫口而出，看到白兮臉紅成了一個柿子，才知道自己失言。怎麽就沒忍住呢，怎麽就給說出來了呢。

兩人的心思，互相被看穿，同時又羞又惱。

“陸小姐，是第一次來大青山吧。”

就在白瑾還想安慰白兮一番時，一道又細又尖的聲音，自不遠處傳來。

對了，白瑾選擇留下來的另一個原因，還是因為這個李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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