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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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啞巴!”

有人喊他,他轉過身,用眼神示意。

“幫我把這缸搬到那個角落!重死了!快些,道封馬上要回來了!”說話的人有些緊張。

啞巴幫他把沈重的大缸挪到角落裏,缸裏裝滿了青黑色的無名液體,液體散發著不可名狀的味道,令他不自覺皺了眉。

啞巴總是默不作聲地做事,是很容易被人忽視的角色。

道封將他帶回來後就扔到淬煉房,一連好些日子都沒有提起他,或許是忘記了也說不定,道封經常做這樣的事。

雖然道封為人狠辣,但對他們這些人私底下說什麽並沒有興趣,只要別觸他眉頭恰巧被他聽到,道封一向無視。

啞巴剛來的時候別人問他過去的事,啞巴指著自己喉嚨表示說不了話,幸虧還認得字,說忘記了。啞巴忘記了許多事情。沒事可做的時候會獨自默默坐著,仿佛在回憶什麽,但是他什麽都記不起來。

他記得一些基本的生存技能,卻回憶不起任何一個曾經跟自己有交集的人。

他的父母是誰,有沒有朋友,或者仇人;過去的人生有什麽樣的經歷,為什麽會被道封帶到這個與世隔絕的深山,他統統記不起來了。

“道封回來了!快點!都打起精神來!”有人互相奔走告知。

啞巴正在打掃,聞言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

披頭散發的赤腳道士風一樣卷進淬煉房,直奔啞巴身邊,雞爪一樣指甲老長的手指抓住了啞巴的手臂︰“就是你!走!”

道封將啞巴帶到他經常打坐的那間靜室,自己埋頭翻看那些年代久遠的竹木簡,又將啞巴扔一邊不理會,啞巴站著,緩緩轉動腦袋打量這間靜室。

沒有什麽特別的,靜室極其簡陋,一面墻壁邊有架書櫥,放著亂七八糟的瓶瓶罐罐等東西,地面當中一個編制手法粗糙的舊蒲團,此外別無他物。

“把衣服脫了。”道封背對他下令。

啞巴沒有動,道封不耐煩,手一揚,啞巴一身破舊的衣服瞬間四分五裂,道封瞇著眼過去看他的裸,手指著迷一樣撫摸,指甲劃在皮膚上令啞巴的肌肉不自覺收緊。

道封十分滿意,再次運用法術翻看啞巴的記憶,被抹去的記憶沒有恢覆的可能,很是滿意。

道封是個頭頂長瘡腳底流膿壞透了的家夥。這句話真的只是字面上的意思。他的這具皮囊受到無名咒術侵害,已經沒有多少生機了,他要給自己重新找一具軀體。

那天恰巧就碰到了啞巴。

啞巴一開始當然不是啞巴,叫什麽名字道封並不知道,也沒有興趣知道,他看上的是啞巴的身體,年輕結實,也有一定的修真底子,經過一段時間的淬煉,應該是最能接近他的預期的人。

除了啞巴,他另外有幾個備胎,不過總是不太滿意。

他只需要身體,所以這些備胎的過去經歷統統沒有必要存在,過去的一切牽扯都是麻煩,所以第一步,他要給這些備胎消除記憶。但有些記憶還得保留,比如說吃飯穿衣的技能等,他可沒有那個閑心教導別人怎麽吃飯、怎麽穿衣服……所以給他們消除記憶都是選擇性的,像那些無聊的情感經歷、親朋戚友的記憶,自然沒有存在的必要,讓他毫不留情地抹去。

啞巴是第四個備胎。

前三個都已經進入淬煉程序了,最長的一個時間長達十年。

淬煉是一個極其痛苦的過程,為了最大限度地激發他們的潛能,一切減輕痛苦的舉措都不允許。

那是煉獄一般的經歷,沒有親身體會的人根本無法真正了解。道封可沒有憐惜備胎的習慣,他對備胎的思想沒有興趣知道,他只要合格的皮囊。

赤身裸的啞巴被道封拎小雞一樣拎到淬煉房,或許是突然明白了道封想幹什麽,啞巴拼命掙紮起來,喉嚨裏發出  的嘶啞聲音,卻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淬煉房裏有很多大缸,每個大缸裏都裝著液體,黑色的白色的亂七八糟色的,香的臭的,不一而足,而與淬煉房一墻之隔的就是煉身房,煉身房極大,分割成數個小空間,每一個空間內都擺著人高的大缸,缸上蓋著蓋子,蓋子中有一個圓孔,正好人頭大小。

有三個大缸內都裝了人,不時從圓孔內冒出蒸汽,站在缸內的人頭上臉上全是凝結的水汽,一臉痛苦的神色,面容扭曲,或許是已經叫過喊過怒罵過,但是徒勞的掙紮只是加速體力的消耗,他們都已經沒有力氣反抗。

缸下或架著柴火或用巨大的冰塊堆在缸邊,寒冷和燥熱令啞巴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道封將啞巴扔給幾個道童︰“將他裏外好好洗洗,淬煉方法選第九種。”

聽到是第九種,道童都齊齊打了個寒顫。那是他們私底下公認的最慘無人道的煉身方式。他們看向啞巴的目光都充滿了同情,手下卻沒有絲毫遲疑,餵他吃瀉藥,三天之後扔到放了藥的水池內洗洗刷刷,已經拉肚子拉到沒有一點力氣的啞巴任由他們捏圓捏扁,然後放入大缸內,註入藥液,進行煉身。藥液隔段時間就會換另外一種,藥液內的藥力從全身皮膚毛孔鉆入體內,強行開拓身體潛能,將每一處血肉暴力打散、重組、愈合,再打散、重組、愈合……不斷的循環往覆,啞巴昏死了又醒過來,醒過來再次昏死過去,時間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走得極其緩慢,仿佛要凝滯凝固一般。

煉獄仿佛沒有盡頭。

啞巴給了道封許多驚喜。

啞巴的軀體往最完美的方向進化,或許要得益於啞巴原先修習的功法,但道封並沒有留存的想法,再好的功法也不如自身修煉了幾百年的功法,有時候修為高低並不在於功法好壞,而是理解的深淺。好功法沒有徹底了解透徹,修煉進展還不如次一些,但了解透徹的功法。就如鞋子,合適的才是最好的。

等到換軀前再毀去不晚。現在就暫且留著,還有些用處。

道封已經完全將啞巴的身體當成了自己的。

本來道封準備給啞巴多煉段時間的,可惜他的身體不給他那麽多時間,僅僅大半年時間,他的肉身就接近崩潰,只得將計劃提前。

啞巴被道封下了法術,保持著五心朝天的姿勢不動,道封布下了一道極其覆雜的陣法,他和啞巴面對面坐著,附近已經布下強大結界和厲害禁制,任何人闖入都需要付出代價。

道封準備施展的是逆天的“奪身奪神大法”。

普通的奪舍,只是靈魂進駐別人的身體,就是唐迦慕那種“借屍還魂”,但道封這“奪身奪神大法”卻能夠將自己的一身修為境界和靈魂同時轉換到目標軀殼,道封也是有一定把握才會選擇“奪身奪神大法”,沒有把握,他寧願奪舍。

陣法已經啟動。想到面前這具接近完美的皮囊即將屬於自己,道封喜不自勝,即使道心穩固,他也花了點精力,等了好一會才令神魂鎮靜下來。

奪身奪神大法啟動!

道封兩手打出一道道法訣,點點光芒逐漸縈繞在兩人身側,啞巴一直安靜地閉著雙眼,完全對外界沒有感覺,那些光芒從道封身上探出,連接起啞巴軀體,逐漸將兩人包圍、包裹,猶如巨大的光繭,輕微地顫動著。

道封頭頂鉆出三寸長的元嬰,元嬰在光芒間飛舞,落在啞巴頭頂天門,元嬰是純能量體,只能靠神識感知,卻無法用肉眼看到。

元嬰緩緩進入啞巴天門,這一步卻異常艱難,啞巴雖然失去了過去的許多記憶,卻總有種感覺,有個人他是不能忘記的,他必須記起來,這種莫名的想法令他日思夜想,即使在遭受殘酷的煉身時候,也是讓自己通過不斷的回憶,才能夠經受住那種煎熬。

道封元嬰出竅,不斷和啞巴做著對抗,元嬰最終一點點進入啞巴天門,眼看就要功成,道封卻在最後瞬間神色一變,拉鋸的時間扯得太長,陣法靈石能量即將耗盡!

轟!

道封令元嬰強行踏入啞巴天門,與此同時,奪身奪神大法因為靈石能量耗盡瞬間停止運轉!

地下密室的變故外人無法知曉,道封的洞府外卻有修真者來拜訪,來者笑吟吟地,一臉春風拂面的神色。一見此人,看門的道童卻馬上色變,仿佛這是什麽洪水猛獸一般,猛地閉門不出,祈禱道封布的結界屏障和禁制能夠將此人抵擋在外,一邊念叨道封什麽時候能夠回來。

他們不知道道封就在洞府內,道封口緊,奪身奪神這件事,幫忙打下手的幾個道童都已經讓他弄得魂飛魄散,肉潰散。

來者吃了個閉門羹,卻也不惱,在道封洞府外轉了一圈,回到洞府門前,從寬大的道袍袖口裏掏出一面黑色旗子,連打幾道法訣,旗子瞬間放大無數倍,無數的黑煙縈繞,對著道封洞府激射而出,洞府結界屏障被破,禁制被動激發,與旗子鬥了個旗鼓相當,附近方圓數十裏地動山搖,地震一般。

來者哈哈一笑,收了旗子,飄飄然離去,身後道封的洞府已經被嚴重破壞,裏面的道童十有八九身死,餘下的也受了重傷。

半個月之後,道封的洞府內已經人去樓空,那些被無辜牽及的道童屍體開始發臭腐爛,爬滿蛆蟲,蒼蠅亂飛,被毀的洞府內幾乎沒有完整的建築,到處是殘垣斷壁,有老鼠等小動物在期間跑動,一些正在啃食屍體,這些老鼠體型較普通老鼠體型要大,黑色的小眼珠露出機警的神色,它們動作敏捷,仿佛不懼怕輻射,根本不受輻射影響。

地下突然傳來震動,仿佛有什麽東西在地底挖掘通道一般,老鼠齊齊四散奔逃,這時候才能看清它們有的身體會突然掉下一塊毛皮,露出內裏的血肉,它們也沒能逃脫輻射的毒手。

轟然巨響過後,一棟建築的廢墟突然爆炸,爆炸過後,地面露出一個大坑,坑中徐徐升起一道人影,人影赤身裸,臉上身上布滿縱橫交錯的疤痕,臉上尤其難看,仿佛被火燒過後剛痊愈一般。深淺不一的傷疤布滿整個臉部,鼻子奇跡般沒有一點傷痕,倒是眼楮附近的疤痕令眼楮有略微的扭曲,兩只眼楮高低不一,連形狀大小都不一樣,絕對是能令小孩止夜啼的無上殺器。

看到洞府的變化,人影並沒有露出憤怒的神色,也或者他根本沒有表情,出來後就在洞府廢墟內游走一番,找了套衣服套上,又將洞府內看去有些用處的物品收拾起來,用幾張床單裹著,包了好大一包,扛在肩上離開洞府廢墟。

寧安手裏的鞭子快速舞動,將飛撲過來的野狗和輻射鼠卷起擊打到一邊,大強背著個臉色蒼白的中年人,手裏拿著兩把軍用匕首跟在他身後。

同行的人不少,他們遭遇這些動物襲擊是半個小時前的事情,老鼠雖然體積不大,但變得異常發達的門齒咬在肉上能把肉活活撕扯下來,人類將能夠搜刮到的糧食都吃了,老鼠沒糧,開始將目光對準其他動物,而人類,是數目最多的。

不斷有人被老鼠成功襲擊,發出慘叫,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身上掛著五六只老鼠,老鼠在咬他血肉,他咬著牙,一邊拼命跟上隊伍,一手握著個網球拍將撲來的老鼠打網球一樣擊打出去,一手將身上的老鼠往下摘,老鼠死咬著血肉不松嘴,連帶著血肉被少年扯下。恐懼和疼痛令他神智有些模糊。

隊伍中的人越來越少,還能夠緊跟在寧安和大強身後的,不足三十人。

“放下我吧,別拖累你們了。”中年人雖然臉色蒼白,但眉目間露出的堅毅令人動容,他很平靜地說出這句話,仿佛是去休息一般。

“跟上!”寧安怒吼著,一鞭將一頭躍到空中的野狗劈開兩半,野狗的血飛濺而出,撲了後面的人一頭一臉,血腥氣引起一陣騷動,輻射鼠攻擊加劇,而野狗砸到地上的兩半屍體,瞬間被輻射鼠圍上,只能聽到不斷的咀嚼聲,看不到野狗屍體。

片刻不到,野狗的血肉就被啃噬幹凈,留下一副雪白的骨架,而骨架也在不久後被饑餓的輻射鼠咬碎吃到肚裏。

網球少年小腿上被咬了幾口,跑動的速度逐漸慢了下來,一頭野狗從側邊撞到他身上,少年腳下一個踉蹌,摔到了鼠堆中。

“啊——”少年慘叫著在鼠堆裏翻滾,不斷有輻射鼠被壓得筋斷骨裂,卻有更多的輻射鼠撲了過去。

“韓林!”有人撕心裂肺地喊,卻再也聽不到回應,少年摔倒的地方只能看到一個隱約的人形。

人形隆起逐漸塌陷,消失,吃飽的輻射鼠散開,眼楮露出滿足的光芒。

隊伍又少了一個人。

初升的陽光從樓房之間的縫隙穿過,氣溫逐漸上升,而天空,前所未有的蔚藍,只是沒有人再欣賞這仿如藍水晶一般的天空。

平地一陣狂風起,霎時飛沙走石,輻射鼠吱吱叫著翻滾脫離隊伍,寧安轉身大叫︰“趴下!”

眾人閉眼撲倒在地,狂風持續時間不長,停歇的時候,眾人突然發現再也聽不到輻射鼠和野狗的叫聲,也沒有再遭到襲擊,紛紛睜開眼楮,附近一大片地方躺滿輻射鼠的屍體,在街道盡頭,逆光站著一道高大的人影,陽光在他身上蕩開淡淡光暈,將人影襯得猶如天神下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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