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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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出了一身的冷汗,衣服濕黏地貼著後背,我猛地朝旁邊看過去。

許嘉樹還在。

他手上還帶著鐵鏈,被勒出了紅痕,我向床下伸手,撿了地上的鑰匙,解開了鎖,把手銬取了下來。

心裏泛起一陣酸澀,我握著他的手,在手腕那塊地方親了一下。

手突然被抽了回去,我擡頭一看,對上他的視線。

被人抓包還是有點心虛,我揉了揉他的手腕,說:

“我沒幹嘛。”

他看著我點了點頭,應聲道:

“嗯。”

只是視線從未挪開半分,我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語無倫次地說:

“我去洗漱。”

只是腳一沾地,雙腿軟的不行,腳步虛浮,我又坐回了床上。

“怎麽不走了?”

他也下了床,站在了我的面前,俯視著我,捏了捏我的臉,只是手上的動作並不靈活。

“你、你先去吧。”

我並攏了腿,盡量讓襯衫遮住上面的痕跡,不讓他看出來我是因為沒力氣所以才不去的。

左手穿過膝後,許嘉樹彎腰把我抱了起來,猝不及防的騰空讓我下意識地摟住了他的脖子,他咬著我的耳垂說了句:

“笨蛋。”

刷牙的時候,他就站在我的身後,差不多比我高一個頭。

當他端起水杯,手明顯抖了一下,把水灑在了地上,於是索性把杯子放在了臺上,他還下意識地看了我一眼。

我這才想起來他抱我的時候用的也是左手,右手因為昨天被束縛了一夜,現在根本就沒有什麽力氣。

我把他的手抓了過來,輕輕地揉著,和他說:

“以後不用這樣了,好不好?”

我把話留到了白天來說,因為一旦到了晚上,我禁不起這種把他囚禁在身邊的誘惑,只要他稍稍有松懈,我就會把鑰匙緊緊地攥在手裏,不讓他逃走。

“不好。”

他用水打濕了毛巾,胡亂在我臉上擦了一把,蓋住了我的視線。

等我再次看到他的臉時,他臉上已經恢覆了和往常一樣平淡的神情。

他轉身進了廚房,開始準備早餐,留著我一個人在原地,看著那條放在床邊的鐵鏈。

枕頭底下的手機震動了兩聲,我回過神去拿手機,等到看到消息的時候才發現這是許嘉樹的手機。

上面跳出來的最新信息是:

【你這幾天請假,輔導員那邊不好說啊,還有畢業論文的事……】

我把手機放回了枕頭下,急匆匆地跑進廚房。

許嘉樹還在背對著我放調料,看到我進來後,淡淡地說了句:

“應該還有幾分鐘。”

我啞了聲,走過去,從後面環住了他的腰。

他停下了手上的動作,轉過來看向我,問:

“怎麽了?”

我咬了咬嘴唇,拽著他的衣角問:

“你請假了?”

“嗯。”

他揉了揉我的腰,俯身和我接了個吻。

“沒必要,不用耽誤……”

他把我的話堵了回去,撬開了我的嘴唇,含糊著說:

“在家裏也是一樣的,幾天而已。”

“不會耽誤。”

我被他親的腿軟,檸檬味的清香在齒間溢開,我下意識地搭上了他的肩膀,迎合著他的動作。

腦袋暈乎乎的,全然忘記了剛才的話題。

直到鍋裏的油滋滋作響,他才放開了我,讓我在旁邊等著。

我恨自己又被他輕易地說服了,但是又沒辦法真的讓他離開我幾天。

我擰著手指站在旁邊,臉頰通紅,自己一個人沈浸著想東想西。

幾分鐘後,被他撈著去客廳吃早餐。



這種生活持續了一個月,一個月內,我和許嘉樹再也沒有出過這間屋子。

所有生活用品全是從網上購物,直接送到家裏。

我們就縮在這個小小的地方,過著自己的生活。

他時時刻刻都陪在我身邊,我每天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個人也是他。

每到晚上,他還是會把自己拷起來,把鑰匙交給我,然後抱著我入睡。

他把主動權交給了我,準許我對他做任何事情。

直到放假,高中的老師打電話讓我們回校演講,傳授經驗。

許嘉樹的第一反應是拒絕,但是我不知道為什麽,卻攔住了他的手,說:

“我想去。”

“和你一起。”

許嘉樹楞了片刻,隨後對著電話那頭解釋道:

“嗯,我們會去的。”

我能感覺到那天他心情很好,當他笑出來的那一刻,壓在我心裏的那種情緒仿佛也在悄然消散。

我們回到了一中。

這是三年後,我第一次回來。

這裏有太多的回憶,甚至我每次路過的時候,都會低著頭繞道走,不願意踏入裏面半步。

學校的鈴聲響起,在操場上奔跑的學生沖進了教學樓,其中有三個男生勾肩搭背慢悠悠地從正門進去,被門衛大叔罵了一頓。

恍惚間,我好像找到了以前的自己。

我看向校園的每一個角落,仿佛每一個地方都有我的影子。

我在操場踢過球,在主席臺上作過檢討,在假山上睡過覺……

我看到的是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但是當我低頭看向水窪裏的自己,卻是一副郁郁寡歡的模樣。

“走吧,在那邊。”

許嘉樹從後面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朝他的方向看去,也看到了幾年前他的樣子,冰冷不近人情,至少對我來說是這樣的。

現在他看向我的時候,眼裏只有我一個人,眼底閃著微光。

又或許,很久以前也是這樣,只是我從未註意過。

“哦。”

我跟上他的腳步,來到了學校的大禮堂,進了後臺。

“誒,許嘉樹,唐默。”

有人跟我打了招呼,我記得他的臉,但是卻不太記得清他們的名字了,只好禮貌地點了點頭。

以前一個班的聚在一起,不過少了我最熟悉的兩個人,我只是順著他們的問話答著,再也沒有像以前那樣湊過去湊熱鬧。

許嘉樹還是和以前一樣被人圍著問話,只是不一樣的是,這一次,他始終牽著我的手,緊攥著,沒有放開。

或許有眼尖的人早就看出來了,不過大家都好像換上了成人的模樣,開始學著隱藏自己的情緒,再也不會像當初那樣,指著我的鼻子斥責。

那些肆意張揚的少年,終究成為了父母眼中的成年人。

“到你了。”

許嘉樹在後面推了推我,我才聽到主持人在喊我的名字。

我點了點頭,渾身開始變得僵硬,最後還是硬著頭皮去了前臺。

當我站上講臺的那一刻,我看見底下坐著的學生,黑壓壓的一片,穿著藍白的校服,仰著頭看著臺上,迎著我的目光,純真渴望。

在第一排掃了一眼,我對上了許嘉樹的視線,他就坐在最中間的位置,看著我。

周圍所有人的身影逐漸變得模糊,只有我們的眼神在空中交匯。

我望著他一眼,板正了話筒,環視著所有人說:

“大家好,我是18級畢業生,唐默。”

從大禮堂出來,我碰到了班主任,他拍著我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

“老師當初是真的沒想到你能考這麽好的成績啊,大學好好學,繼續努力啊!”

我對著他笑了笑,說:

“謝謝老師。”

他點著頭向我招了招手,蹬著自行車又去了高三樓,說:

“記得多回來看看啊!”

他的身影最後變成一個黑點,消失在轉角處。

那些和他對峙、被他罵的狗血淋頭的日子也隨著風吹散,原來我過了這麽久才明白他當初逼著我們學習的用意。

手機鈴聲毫無征兆地響起,是徐揚打來的。

我看了看時間,許嘉樹應該還需要一會才出來,果斷地接了電話。

“徐揚,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唐默,我想告訴你……”

我給許嘉樹留了短信,讓他來平安街。

這是我第一次對他表白的地方。

我坐在鍋貼店門口的凳子上,回想著徐揚剛才說的話:

“許嘉樹其實從來都沒有離開過你,高三的時候他會從我們學校跑到你們那邊去看你,有幾次沒趕上車,當著全班人的面做檢討,理由死活不肯說,被班主任罵了半小時。”

“大學剛好我和你是室友,他又拜托我看著你,有幾次你生病了,其實是他帶你去醫院的,只不過在你醒之前他就走了,沒讓你發現。”

“唐默,他一直不讓我說,但是我覺得,他是真的挺喜歡你。”

一雙白球鞋突然出現在我的視線裏,我順著那邊看過去,許嘉樹就站在街口,距離我只有幾米之遠。

我站起了身,紅著眼眶,朝那邊喊道:

“許嘉樹!”

回聲在街道裏回響著,他突然頓住了腳步,看著我,還有點不知所措。

“我喜歡你!”

我跑了過去,拎著他的衣領把他壓在了墻上,氣喘籲籲地說:

“我喜歡你,以前是,以後也是。”

“你一輩子都是我的。”

他看著我的模樣,笑出了聲,扣著我的後腦勺和我接吻,說了那個我從幾年前就開始期待的答案:

“我也是。”

我想,也許很多年後,在他懷裏醒來的某個早晨或者是與他相擁而眠的某個夜晚,我猛然想起當初勇敢追求意中人的自己,還是會感到敬佩。

敬佩那個無畏的少年,終於追到了他的光。

也敬佩他,成為了別人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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