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的身軀緊貼在身後，散發著熱氣，不斷地將熱量傳遞過來，我被夢擾的心神混亂，索性睜開了眼，目光落在他的臉上。

許嘉樹還沒醒來，緊鎖著眉頭閉著眼，看起來很不舒服。

我把環在腰上的手又向後挪了一點，讓自己完完全全地嵌在他的身體，然後才擡手，輕輕地用指尖去觸碰他的眉眼。

興許外面的天已經完全黑了，沒有一絲光亮照進房間，我只能借著夜視去描摹他的臉，我眨了眨眼睛，仰著頭用嘴唇一點一點地靠近他，最後親在了他的喉結上。

“唰——”

他猝不及防地睜開了眼，在被窩底下抓住了我的手。

他臉上的紅暈已經褪去，手上的力道也不小，看樣子應該是酒醒了。

被人抓包到自己的小動作，臉頰熱的發燙，我悻悻地把手抽回，尷尬地向床的另一邊挪了挪，卻被他撈著腰扣了回來。

“再睡一會吧。”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柔軟的頭發蹭著脖頸，像是在命令又像是在請求。

“嗯。”

我僵硬著手放在身側，等他閉上眼睛才又慢慢地把手向他那邊挪了挪，用指尖觸碰到他的指關節，僅僅是一點點的接觸也讓我興奮不已。

想必初戀之所以讓人們戀戀不忘，大抵是因為面對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無論多少年過去，還是會心動不止，心潮澎湃。

我可以一睜眼就看到他躺在我的身邊，再往前湊一點就可以觸碰到他的鼻尖，甚至親上他的嘴唇。

上了大學後，我第一次睡得這麽沈，什麽夢都沒有做，只是躺在他的懷裏就很安心。

等我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覺醒來，往旁邊一摸，卻沒了人，只有厚重的被子緊緊地裹著我。

我猛地睜開眼，看見的是昏暗的臥室，沒有其他人的身影，連一丁點聲音都沒有聽到。

“許嘉樹！”

我扯著嗓子喊著他的名字，總感覺腦袋有些昏沈，抓著床單的手還滲著冷汗。

沒有人回應我。

我掀了被子從床上下來，只是剛觸碰到地板就被什麽絆了一下，“砰”的一聲坐在了地上，後腦勺撞在衣櫃上，腦袋嗡嗡作響。

急促的腳步聲逐漸接近，還沒等我從那種孤苦無助的空虛感中緩解過來，就有人把我從地上抱了起來。

“我去買東西了。”

他貼著我的耳邊說話，手還搭在我的背上輕輕地拍著，接著又說了句：

“沒走。”

我也顧不上什麽矜持了，直接抱住了他的脖子，忽然間哭出了聲。

所有的情緒都在這一刻湧上心頭，我撲在他的懷裏，哭咽著問他：

“你之前為什麽不要我了？”

“我沒有覺得你不好，我一直都覺得是自己配不上你。”

“你對我做什麽都行，就是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小心翼翼地維持著重逢後的體面在此時砰然轟塌，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其實我一點都沒有從裏面走出來，我還是會想起那天被人告知他已經轉學的場景，我還是會夢到他對我說別再去找他的模樣。

我不想裝乖小孩，不想懂事，不想長大，不想把自己活得像是行屍走肉一般。

他捏著我的下巴，讓我把頭擡了起來，輕輕地在嘴唇上啄了一口，說：

“不會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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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趴在他的懷裏抽泣著，因為突然的哭聲而被嗆得呼吸急促，猛地咳嗽了幾聲。

我把手伸到他的背後，以最有占有欲的方式把他牢牢地抱著，不讓他逃走。

“不會分開了。”

他又說了一遍。

＊

身上的衣服都被淚水沾濕，他抱著我進了浴室，像以前無數次那樣把我放在浴缸裏。

我撇過頭去看墻上的鏡子，裏面的自己頭發淩亂，眼皮還略微浮腫，眼裏帶著紅血絲，一點都沒有了來時那點成熟模樣。

許嘉樹坐在我的身後，胸膛緊貼著我的後背，擠了一點沐浴露慢慢地擦在我的身上。

“轉過來點。”

低沈的嗓音在耳邊響起，我朝他那邊看了一眼，隨後又想起了自己此時狼狽的模樣，拒絕了他的要求。

“我、我自己來就好。”

剛剛在他懷裏差不多哭了半小時，把他的衣服也打濕了，現在想想還多多少少覺得有點抹不開面子。

如果當時能夠再忍一忍就好了。

真是沒用。

我在心裏默默地罵了自己一句。

正當我沈浸在剛才的羞愧行為當中，後門吱呀的一聲被打開了。

一顆毛茸茸的腦袋從門外鉆了進來，然後擡了起來，貓用圓滾滾的眼睛打量著我們。

我下意識地用手擋了擋，跟它解釋道：

“我們、我們沒幹什麽。”

貓卻是不聽話地邁著小短腿走了進來，直接趴在了浴缸邊緣，露出半顆腦袋仰著看向我們。

我向許嘉樹投去無助的眼神，希望他能讓貓出去，即便不是人，旁邊有東西在看著洗澡，總是有點不太自在。

“不用管他。”

許嘉樹把我的腦袋轉了回來，繼續若無其事地用花灑幫我沖著身上的泡沫，指尖觸碰到的每一處肌膚都感覺格外滾燙。

我不自覺地縮了縮身子，趴在浴缸上的貓也學著我縮成一團，把本來就短的脖子藏進了貓毛裏。

這種感覺太奇怪了。

我把花灑從他的手裏拿過來，說了句謝謝，然後開始自己彎著腰沖洗。

趁著許嘉樹不註意，我偏著頭用眼神示意貓不可以偷看別人洗澡，只是他這下好像又聽不懂人話了，也可能是懂了但是裝作沒聽見，瞇了瞇眼睛，發出奶聲奶氣的貓叫聲。

“別看了。”

許嘉樹拎著貓的後脖頸把他從浴缸上拿了下去，放在瓷磚上，他不夠高，這個角度是看不到裏面的情境，我這才放下了心。

維持一個姿勢坐久了總歸有點不舒服，我曲了曲腿，動了一下身體。

只是剛一動，就感覺到有點不太對勁。

身後有東西在抵著我，又硬又熱。

手頓在了空中，楞了片刻，我把花灑放在了一旁，向後靠了靠，小聲地和他說：

“我可以幫你。”

以前那些瘋狂的記憶再起浮現在腦海中，我也明顯感覺到自己身體的一點變化。

於是轉了身，面對著他，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看見他的喉結滾動了兩下，呼吸開始變得急促，等我準備湊過去的時候，他卻把我推到了一邊，淡淡地說了句：

“不用。”

他從浴缸裏站了起來，背對著我拿過旁邊的浴袍披在了身上，收拾好了一切，順便把貓也抱了出去，關上了門。

花灑還在不停地出著水，嘩啦嘩啦地流進下水道，我低著頭看了眼自己的身體，大腿根那處還留著被刀片劃過的疤痕。

我穿了許嘉樹的衣服從浴室裏走出來，第一時間還是習慣性地去找他的身影。

陽臺那處傳來幾聲貓叫，我繞過客廳走了過去。

許嘉樹正站在陽臺邊上吹風，貓就在他的腳邊轉著，似乎在埋怨主人不理他。

“許嘉樹。”

我叫了他一聲，他轉過頭來看著我，眼裏還閃著微弱的光。

我邁了幾步走到他面前，貼著他的腰環了上去，說：

“跟你沒關系，我自己發瘋弄的。”

他慢慢低下了頭，把下巴抵在了我的肩膀上，許久，才說了句：

“對不起。”

晚風吹起衣角在空中飄蕩，黑沈的天空依舊掛著幾顆細碎的星星，如此閃耀，那些不曾明說的誤會也終究會在溫柔中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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