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一聲雷響把我從夢中驚醒，我睜開了眼，面前還是熟悉的醫院建築，只是來時幹凈的地磚上已經布滿了積水。

我扶著墻慢慢站了起來，因為久坐的緣故，雙腿還有點發麻。

一站起來，眼前閃過一抹黑，我閉了閉眼，朝著門口走去。

雨越下越大，有人從對面的街道跑到醫院門口避雨，我把皮筋攥在了手心，慢慢地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到了家，我猶豫了兩下，最後還是敲了敲門。

“來了！”

我媽在裏面應了一聲，沒過一分鐘就開了門，手裏還拿著正在磕的瓜子。

“兒子，你怎麽淋雨了？”

我媽摸著我的臉，把臉上的雨水都擦了幹凈。

我沒有說話，但是鼻尖卻忍不住地發酸。

“老唐！趕快去放洗澡水！”

她對著裏面正在看電視的我爸一吼，我爸朝這邊看了一眼，趕緊趕了過來，也沒問我為什麽上課時間回家了，確認了我沒事，又立刻沖回了浴室放水。

“怎麽了？寶貝。”

我媽把額頭上濕黏的碎發都撩了上去，墊著腳幫我擦眼淚，自己的眼眶也開始泛了紅。

她拉著我進了屋子，用大塊的浴巾蓋住了我的身體。

柔軟的毛巾搭在了頭上，她隔著毛巾小心地擦著我的頭發，一邊彎著身子，放輕了語氣問我：

“遇到不開心的事情了？”

“媽。”

我這時候才發現自己連叫別人的時候都哭出了聲。

她停下了手中的活，坐在我的對面，伸手抱住了我，手還在背上輕輕地拍著。

“怎麽還跟小時候似的？一委屈就知道喊媽了。”

“老婆，水放好了！快讓兒子過來吧！”

也不知道是浴室的水熱的還是他急得，剛剛還坐在沙發上安心看電視的人，現在已經滿頭大汗，在屋裏來來回回地跑。

“兒子，先去洗澡，等會你想睡覺或者是和爸爸媽媽聊天都可以，好嗎？”

“好。”

我點了點頭，被催促著進了浴室，架子上還放著正在烘的衣服。

我把手搭在衣服上，上面還是溫熱的。

還沒等反應過來，我爸就敲了敲門，在外面說了句：

“兒子！就穿架子上的衣服，爸爸幫你放在上面烘的，衣服剛從收進來，有點涼。”

“好。”

我把身上沾著黃泥的濕透了的衣物褪下扔在了地上，躺進了浴缸裏。

溫熱的水環繞在周身，我忽然又想起了無數次許嘉樹抱著我進浴室清理的場景。

他會把我抱在懷裏，自己靠在浴缸上，讓我坐在他的雙腿之間。

手機放在洗漱臺上，我看了看自己身上青紫的痕跡，曲著雙腿，跪坐在浴缸裏，最後還是把手機拿了過來，給許嘉樹撥了視頻電話過去。

手機裏的一點點細微的雜音都能夠牽動著我，我害怕他接電話，又會對他的置之不理感到絕望。

終於那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結束了我的幻想。

他接了電話，只不過他那邊是全部黑屏的，我看不見他的臉，總是會感覺到莫名的慌張。

“許嘉樹。”

鏡頭晃動了兩下，一處地方露出一點光來，只不過轉眼又被遮住了。

“嗯。”

聽見他的聲音，躁動的心才慢慢平靜下來，我把手機立在對面的凳子上，讓鏡頭對著全身。

我抹了抹眼淚，捧了一把水潑在臉上，蓋住了淚痕，擡著頭和他說：

“我把自己洗幹凈，好不好？”

我不知道他那邊有沒有在聽，伸手去拿了旁邊的沐浴露，擠在手心裏，搓成泡沫，然後塗抹在身上。

鎖骨那塊地方是青紫的，我在用毛巾在上面揉搓著，對他說：

“你再等一等，我會把這些痕跡弄掉的。”

我把手上的力度加大，把那塊地方弄得發紅，蓋過了青紫色，上面還被刮出血痕，幾乎可以看見底下的脈絡，終於把痕跡遮蓋住了。

“你看，這樣它就沒有了。”

我指著給他看，那邊還是沒有聲音，我怔怔地望著鏡頭，又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腿上的痕跡。

那塊地方還有著牙印。

許嘉樹肯定是因為我還沒有徹底弄幹凈才生氣的。

只是我再怎麽弄那處的牙印也沒辦法消減，只能是把牙印變紅，痕跡愈發明顯。

我很急躁，怕他等得不耐煩，我乞求著他說：

“你再等等，我有別的辦法的。”

“求求你了，再等等，好不好？”

“唐默。”

低沈熟悉的聲音從手機那邊傳開，回蕩在整個浴室之中，我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呆呆地望著那邊。

許久，他才重新又說了一句話：

“別再喜歡我了。”

腦袋裏嗡嗡的響了幾聲，我把手機拿了過來，攥在手心裏，幾乎是以跪著的姿勢和他說：

“你再等等，我可以弄掉的。”

“我可以弄掉的。”

我環視著四周，看到洗漱臺上的刀片，站起身來把它取了下來。

“你看，你看。”

我用刀片順著牙印劃了幾下，沒有痛覺，只是眼睜睜地看著那裏流了很多血，在水裏蔓延開來。

手機那邊“嘟”的一聲，他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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