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側躺在床上，背對著門，半邊臉埋在被子裏，只能聽見外面的雨水敲打著玻璃發出撞擊聲。

門口忽然照過來一束光，有人推開了臥室的門。

“寶貝，睡著了嗎？”

我媽站在門口停了一會，燈光被她遮擋住，影子蓋住了我的臉。

拖鞋擦著地板發出沈悶的聲響，她慢慢地走了過來，我快速地閉上了眼睛。

“行了，兒子睡著了，你別在裏面吵他了。”

我爸在旁邊小聲地催促著，只是他只是嘴上說著而已，沒過多久自己也走了過來，我能感覺到聲音越來越近。

有人把我放在外面的手塞了回去，小聲地驚呼了一句：

“手怎麽這麽涼。”

“你去把空調溫度調高一點。”

空調那邊緩緩地釋放出溫熱的風，打在身上，他們倆走了出去，在關上門的那一刻，我聽見我媽哭出了聲。

“你看你這人，哭什麽？別吵到兒子了。”

我在被窩裏轉個身，睜開眼看著天花板，他們倆的交談聲越來越遠，直到消失。

天花板上映著藍色的燈光，我扭頭一看，看見了放在床頭櫃上的小物件。

銅絲折成的閉合心形安在電池上，上面繞著藍色的小圓燈點，還在不停地轉動著。

我記得他說過只要電池還有電力，它就可以一直轉下去。

旁邊貼了一張藍色的便利貼，上面還留著他的字跡：

“單極電動機是由洛倫茲力驅動。放在與磁場垂直的載流導線會產生一個垂直磁場與導線的力。這個力產生一個旋轉的力矩。由於旋轉軸與磁場平行，且對應的磁場方向不變，所以電流不需要換向就可以持續旋轉。”

他真是個騙子，一節電池都還沒有用完，他就不要我了。

我把東西收進了櫃子，將上面的小藍燈全部取了下來，握在手心裏，還在閃著光，在昏暗的屋子裏還是有一點點細碎的星光似的藏在裏面。

“滾垃圾桶裏去吧。”

我把垃圾桶掀開，伸手塞進了裏面，握在手中，始終放不開。

王八蛋。

小藍燈最後還是被扔進了櫃子的最底層，我再也沒有向那裏看過一眼。

臥室重新變成了黑壓壓的一片，一點光亮都沒有，一種無形的壓迫襲上身來，我扯過了被子，蓋在腦袋，把自己埋在了裏面。

只是我一閉上眼睛，耳邊就會不停地回蕩著他說的話。

“我從來不碰臟了的人。”

“我會答應你只是因為那天喝多了。”

“唐默。”

“別再喜歡我了。”

……

“滾啊！滾開啊！”

我沖床上坐了起來，把枕頭隨手扔了過去，它砸在了墻上，反彈了一下，最後摔在了門上。

胸膛急劇地起伏著，我大口地喘著氣，撐著床板從床上下來。

腿間傳來一陣刺痛，被刀片割過那塊地方開始有了痛覺，我很沒用地又開始掉眼淚。

他明明說過不會讓我疼的。

我彎著腰慢慢地開了門，走了出去。

客廳裏沒了人影，我扶著沙發坐了下去，打開了電視。

只要有一點聲音，哪怕是廣告聲陪著我也好。

“叮——”

有人摁了門鈴，我環視著周圍，這個點應該沒有人回來我家的。

難道是許嘉樹？

我也顧不上這麽多，把手中的遙控器一扔，瘸著腿向門口跑過去，快速地開了門。

門口站了一個穿著雨衣的女人，是王玲。

她的手上還抱著一個大盒子，護在懷裏，像是什麽寶貝的東西。

我扯著嘴角露出笑容，虛著聲問她：

“阿姨，你怎麽來了？”

她的劉海濕黏地貼在額頭上，雨水順著帽檐往下滴，聽見我說話之後才回過了神似的，問道：

“你叫什麽名字來著？”

我猜想她可能是又發病了，把她拉著進了屋，回答道：

“阿姨，我是唐默。”

她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說：

“哦，你是唐默。”

手上的盒子被扔在了地上，我想彎腰去撿，她拍了拍我的背，說：

“你湊過來點，讓阿姨仔細看看。”

我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起了身，略微彎腰湊到了她面前。

她忽然雙手捧著我的臉，慈愛地看著我：

“你就是唐默。”

雙手慢慢下滑，她的眼睛開始變得渾濁起來，我正想讓她放開一點，她就猛地掐住了我的脖子。

“你為什麽要害我兒子？”

“砰——”

我被她掐著撞到在地上，後腦勺嗑在了桌腿上，嗡嗡作響。

“是你把我兒子變成這樣的！”

她手上的力度驟然加大，弄得我喘不過氣來，我徒勞地扳著她的手，支支吾吾地說：

“阿、阿姨……”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你要把他逼瘋了就開心了嗎？”

她搖晃著我的身子，一下一下地撞在後面，我被震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眼前開始出現重影，王玲面目猙獰的模樣在我腦海裏回放著。

明明是他快要把我逼瘋了？憑什麽這麽說我？

“你為什麽讓他去殺人？”

“你欠的債為什麽要我兒子來還？”

“夠了！”

有人把王玲從我身上拖開，我從昏沈中清醒過來，看見了許嘉樹站在我面前。

他身上還穿著病服，渾身濕透，衣角還在向下滴著水，由於激動，臉上還染著紅暈。

王玲忽的踉蹌了幾步，被許嘉樹扶住了手，她仰著頭，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問道：

“兒子，你怎麽在這裏？媽媽來這裏做客了。”

許嘉樹放在身旁的手慢慢握成了拳，攙著她的手臂說：

“媽，回家吧。”

王玲點了點頭，露出憨厚的笑容，說：

“好，好啊，回家，回家嘍！”

一轉眼像是這才看到了坐在地上的我，對著我伸出了手，說：

“傻孩子，怎麽坐地上了，快起來啊。”

我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只是看著她的那雙眼睛，心裏就油然而生一種恐懼。

“地上很涼的。”

她拉著我的手，把我從地上牽了起來，我的腿還是軟著的，她說：

“阿姨回家了，回頭見。”

我啞了聲，扯著許嘉樹的衣角向他求助：

“不是的，剛剛、剛剛……”

許嘉樹甩開了我的手，冷冷地看了我一眼，連說出來的話都是帶著寒意的：

“你還沒玩夠嗎？”

“我不是……”

“走吧。”

他帶著王玲走了出去，用力地甩上了門，在關門的前一刻，我看見許嘉樹低頭和王玲在說些什麽，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告誡。

無數的話語一同擠進腦海之中，掙紮著要從裏面迸發出來，想得越多頭痛愈加劇烈，我撐著沙發坐了下來，無力地躺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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