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爽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我楞了幾秒，才反應過來。

這是為數不多的許嘉樹找我說話的時候，我好像期盼了太久，以至於在它來臨時，我已經忘了要興奮了。

頭頂的白熾燈從他身後照下，在地上投下一片陰影，金絲邊的眼睛泛著光澤，鏡片後面那雙眼睛裏藏著的神情始終讓我琢磨不透。

“鑰匙。”

他把許家大門的鑰匙放在桌上，轉身就準備走，沒有等我的回答。

在我意識到自己有多麽渴望和他講話時，我的手已經抓住了他校服的衣角。

他頓住了腳步，取下了眼鏡，然後轉過頭看著我，臉上仍舊是波瀾不驚。

“許嘉樹，我……”

“許嘉樹！”

歡快的女聲打破了我們之間的僵局，我朝門口一看。

是今早上來找許嘉樹的那個女生，她叫何樂，是高一的學妹，人長得乖巧不說，成績也是常年獨占鰲頭。

何樂對著我點了點頭，笑起來的時候臉上有兩個小小的酒窩，我用餘光瞥著許嘉樹，觀察著他的神情。

許嘉樹皺了皺眉，

“放開。”

我迅速地松開了手，然後看著他朝著何樂走過去。

我把桌上的鑰匙小心地放進校服口袋，從桌上扯了一嶄新的試卷想讓自己沈浸其中，不去思考周圍發生的事情。

只是人越想著掩蓋，事情越會適得其反。

許嘉樹和何樂的交談聲一字不落地落入耳中。

何樂想請許嘉樹晚自習下課後和她一起走。

我在等待他的回答的時候，下意識地轉過了頭。

看見許嘉樹倚在門上，晚風吹起的校服，緊貼著後背，顯出勁瘦的腰身。

何樂抱著一本高一的生物書歪著頭看向他，墊著腳微微向前傾。

我曾經也這麽問過許嘉樹，只是他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我只好繞遠路跟在他後面，假裝著和他一起回家。

路過一家面館的時候，門口的路燈恰好會照在我們身，在灰色的墻壁上投下影子，這時候我只要伸出手，影子裏的我就可以牽住他的手。

即便只有短短的幾秒鐘，我也不敢出聲，我怕許嘉樹發現這個秘密就再也不準我跟著他了。

“嗯。”

許嘉樹點了點頭，同意了何樂的請求，可能是我停留的時間太長，許嘉樹朝我這邊看了一眼。

我像個被抓包的小醜，慌張地收回了視線，隨後因為椅子重心不穩摔在了地上。

腦袋“砰”的一聲磕在了桌角上，疼得我發出了聲。

晚自習下課鈴響，我克制著自己不去跟著許嘉樹回去。

但在看到何樂在門口等他的時候，我承認我還是沒忍住。

我頭一次直到興正街的路這麽長，長到他們兩個人的影子在墻上擁抱了五次。

而我卻一次都沒能和他牽上手。

正好趕上面館打烊，老板娘端著一盆水從裏面走出來，把臟水倒進了門口的下水道，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對著我說：

“今天怎麽是一個人啊？”

她臉上還是和以前一樣掛著笑，我沒想到她早就記得我了，撓了撓後腦勺，回應著：

“一直都是一個人啊。”

可能是認床的緣故，晚上我在客房裏，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覺。

我只好睜著眼睛傻瞪著天花板，乞求等眼睛累了，它可以自己閉上。

然而眼睛它有自己的想法，我已經瞪得發酸了，它還沒閉上。

也或許不是因為看久了，而是別的什麽原因。

許嘉樹就住在我的隔壁。

腦子裏突然竄出這個想法，我掀開被子下了床。

把耳朵貼在墻壁上，冰涼的觸感從指尖一點點傳開，我妄想通過它來竊聽到那邊的動靜。

只是那邊安安靜靜地，沒有一點聲響。

維持著這個姿勢大概半小時，我終於屈服了。

口中幹澀無味，我順著墻壁站起來，想著摸黑去客廳打水，消磨時間。

起身的時候，雙腿酸軟無力，踉蹌了幾步才摸到了門把手。

當我推開門時，客廳裏正閃著一束光。

液晶電視放著無聲地球賽，從畫面中人群的興奮動作來看，應該是剛剛進了一個球。

而許嘉樹就坐在對面的沙發上。

“許嘉樹。”

我小聲地叫了一句他的名字。

裏面藏著我自己都沒想到過的委屈與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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