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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魂斷空有夢相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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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也該要選了。”未央一擡臉,面色略顯驚訝,但這深色隨即便消失,她只平靜地回了幾個字,便又低頭接著做手中的針線活了。

見未央回得如此平靜,平兒也奇怪,身為王妃,對這事竟毫不在意。

“姐姐,你這幾日日以繼夜地做女工,這是做什麽呢?”

“這是我給夕兒做的小衣裳。”

“姐姐什麽時候學會做這些了?”

“其實呀,我小時候在大興宮中便學過些,針線女工,可都是大家閨秀必備之能。只不過,這些年來也用不著我親自動手,技藝都生疏了不少。你瞧瞧,這衣袖口的收針就沒收好,也不知穿著穿著會不會脫線,哎。”未央邊說著,邊將剛收的袖口翻給平兒看。

“姐姐,你,你要回洛陽了?平兒舍不得您!”見未央如此趕活,想必與夕兒的重逢之日不遠了。平兒一想到這個,不覺拉著未央的臂膀,一副難舍的神情。

“你瞧你,我什麽時候說要回洛陽了,別一副生死離別的樣子。”未央見她這幅模樣,不覺笑道。

“那姐姐做這些衣裳,小公子如何穿得上?”平兒納悶。

“我想著,再有一陣小辰也該來了,到時,我讓他把這些帶回洛陽去。”未央頭也不擡地說道。她小心地將剛收的袖口順著針腳拆了線,打算重新來過。

一聽小辰要來,平兒的心裏一陣喜悅。小辰走後也快半年了,平兒心中也甚是掛念。甚至好幾次,她在夢中見到小辰,夢裏的她總問,“小辰公子何時再來突厥?”只是夢中的小辰總是笑而不答,讓她每次醒來都悵然若失。眼下未央竟說小辰快要來了,讓她好不興奮。

“姐姐有小辰公子的信兒了?”平兒撲閃著大眼睛問道。

未央聽著一抿嘴,嘴角隨勢微微上揚,“你瞧你,剛剛還一副要離別的死樣子,一句小辰就讓你覆活了。”

平兒聽後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平兒只是,只是...哎呀,姐姐就別拿我尋開心了,若真有小辰的信兒,就別賣關子了嘛。”平兒想開口解釋,卻發現一開口自己就滿臉泛紅。最後實在沒轍,只能敗下陣來向未央撒嬌。

“平兒,你的心思我怎會不知?只是,小辰的身份你也是知道的...”未央抓住平兒的雙手關切道。

平兒低頭不語。

“我其實並未得到什麽確切的信兒,只是猜想,小辰走後這麽久了,他若掛念自己的身世之謎,也該是時候回來找我們了。”未央放開平兒的手,轉頭拿起桌上未完成的衣裳。

“我想,這衣裳完成的時候,他差不多就該來了。”

平兒擡起頭,小衣裳是很清爽的水藍色小夾襖,棉裏子縫得很厚實,來年初春時候小公子正好可以穿上,就是還缺了一只袖子沒完成,不過,看起來也快了。因為未央每天都在趕活。

“未央——”屋外傳來了霍加的聲音。

“哎呀!”這一聲喊叫下,未央心中一慌,手抖了一下,蔥蔥玉指被針尖刺中,立刻冒出了鮮紅的血滴來。

“姐姐,要緊嗎?”平兒緊張地問。

未央連忙將手指含入口中,搖了搖頭。另一面,霍加已經推門而入。

平兒眨著嫌惡的小眼神道:“王子你也真是的,過來也不讓人通報一聲,姐姐都被你嚇到了。”

“哼,我又不是故意的,我這是高興嘛。”霍加朝平兒耍了個小眼神。

“什麽事讓你這般高興?”未央問道。

“你看誰來了。”霍加一側身,門外正站著一位風塵仆仆的少年。

“小辰?!”平兒率先開口。

“瞧,有人比我更高興呢。”未央在一旁打趣道,平兒朝未央努了努嘴。

“快進來吧。”霍加將站在門口的小辰一把拉進屋來。

“是啊,快坐,大老遠來的,一直站在門口也不是我們的待客之道啊。”未央也招呼道。

“平兒,快讓廚房備些好菜,為小辰兄弟接風!”霍加高興地吩咐道。

“是!”平兒一臉喜悅地應道,從門口出去時還特意多看了小辰一眼,才匆匆出去。

“瞧這丫頭。”未央笑道。

“我...”見三人這般熱情,小辰反倒不好意思起來了。這樣的情形下,他若開門見山地詢問自己的身世,豈不是給他們的熱情澆了一盆涼水。便只得順著他們的話,好生吃喝,好生休息。

***

晚飯是一頓美餐,霍加喝了不少酒,散席後便被扶回休息。平兒送未央回屋。

“姐姐,今兒也該累了,早點休息吧。”平兒一邊給她鋪床,一邊說道。

“不累,小辰都來了,我給夕兒的衣裳還沒做好,我得加把勁幹活了。”未央說著到櫃架上拿起了針線活的筐兜。

“那姐姐別太晚休息,平兒先行告退。”

“欸,平兒別走。”未央叫住了正要離開的平兒。

“姐姐還有什麽吩咐?”平兒忽閃著大眼睛問道。

“沒事兒,陪我坐會。”

“那好吧。”平兒聽話地坐在未央身邊,看她對著燭火,認真地將線穿過針眼。

做了十幾針,未央攤平衣料,對著燭火檢查針腳是否整齊。見針腳疏密均勻,她便放心地舒了口氣。

“這人怎麽還不來呢。”未央邊專註著手中的活,邊自顧自說道。

“姐姐在等什麽人嗎?”平兒問道。

“嗯,算著也該來了。”未央道。

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了兩下敲門聲。

未央嘴角一笑,“來了。去開門吧。”

平兒雖心中納悶,還是起身去開門。來人不是他人,正是小辰。平兒一下子明白了未央讓自己留下的意思了。

見二人在門口互相註視卻不動身,未央催促道:“快進來吧,等你好久了。”

“嫂子知道我會來?”小辰走進屋來問道。

“坐吧。”未央漫不經心地答道。

“那嫂子必定知道我的來意了,小辰就不繞彎子了,還請嫂子如實——”小辰話未說完,便被未央打斷。

“他還好嗎?”

“嗯。”小辰點點頭。

“夕兒還好嗎?”未央又關切地追問道。

“夕兒他...”該怎麽說?是據實說夕兒已被新皇處死?還是騙未央說夕兒安好?小辰皺眉不語。

“他不好?”見小辰這副模樣,未央急了。可小辰仍是不說話。

“他病了?一定是穿得不暖和,這襖子我得加緊完工...”未央自語道。

“嫂子!”小辰不忍地擡頭喊道。

未央一驚,見小辰已眼中含淚。

“夕兒...”未央已覺察到事態的嚴重性。

“這襖子,恐怕用不上了...”小辰強忍著眼淚道。

未央微張的口一時沒有閉合,猶如被冷空氣凍結在半空。

“是誰?”未央回過神來。

“是,是新皇...”話說到這個份兒上,小辰只能全全如實相告了。

“又是他!”未央心中一時悲恨交加,腦海中浮現起自己過門第一天,拜見岳父母時,喬頌嘉對自己說的第一句話:嫂子,跟了我大哥,你可別後悔。

夕兒,就是他讓自己後悔的籌碼嗎?自己離開喬府,夕兒已經成了仕嘉唯一的寄托,可現在...未央不敢想象仕嘉現在的精神狀況。

“嫂子,請節哀。”小辰只能這樣說了,難道還有更好的安慰嗎。

見未央眼神呆滯,還沈浸在失去夕兒的痛楚中,小辰自知自己想知道的今天是沒法得到結果了,想著還是早些回屋休息,另找時機詢問自己的身世,便起身。

“嫂子,保重身體,小辰先行告退了。”

“慢!”未央一聲叫住他。

“嫂子還有什麽要問的?”

“你覺得平兒怎樣?”

顯然,平兒也沒有料到未央會這樣問,著實驚了一下。小辰更是覺得有些突然,“嫂子,這是何意啊。”

“你就說,平兒好不好?”

“...好...當然好了...可是...”小辰不好意思地說道。

“可是怎樣?”平兒接話道。

“可是我...”小辰支支吾吾,說不上話來。

“哼,你就是嫌棄我唄!”平兒見他這番扭捏之態,如同女兒家,一起身便打算離去。

“欸!”小辰眼疾手快地抓住平兒的手腕。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怕,怕配不上你...”小辰低頭道。

“我會給你們置辦一個宅子,平兒下個月便要出宮,日後我就將她托付於你。”未央道。

“可是我...”小辰又“可是”了。

“我知道你心中顧慮什麽。我今日就明白地告訴你,小辰,你的母親是突厥人,突厥便是你的故鄉,你也不用再回洛陽了。”未央道。

小辰一聽這話,猛一擡頭,“什麽?我真的是突厥人?”

未央不答話,小辰又轉向平兒尋求答案。平兒一臉肯定地點了點頭。

“那我的父親呢?”小辰追問。

“平兒,我乏了,送客。”未央似乎故意忽略了小辰的這個問題。

“嫂子!”小辰一著急,伸手拉住正要起身的未央。

“我知道你今天來,問的就是你的父母。如今,我已解答了問題的一半,留有剩下一半,待時機成熟,平兒自會告訴你的。他日你二人結為連理,還有什麽說不得?”未央反問道。

二人便也不再言語,小辰在平兒的引路下出屋。臨別,二人還深情對望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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