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站在東宮大門口，四目相視，久久不離。

倏地，小辰抓住平兒的手。平兒眼中一驚，雙眼瞪大，卻一時失語。

“我會好好待你的。”小辰說完短短這句，便如羞澀的大男孩般，扭頭便走。

只留門口的平兒駐足微笑。

今晚平兒心中已經裝了太多事，她來不及反應，來不及理清思路。她緩步走回未央房間，夜風刮過她的臉龐，似乎能讓她的腦袋更清醒些。

屋裏的暖爐似乎力道不夠，屋裏還是讓人有些哆嗦。平兒正想去角落為暖羅加炭，卻不知哪兒來的風將爐內的微微隱滅的炭火一瞬間吹旺。滾燙的炭棍閃耀著火紅的光，仿佛能把風兒溶成火水。

平兒朝來風的方向望去，原來東面窗戶不知何時被打開，而未央正獨自站在窗邊遙望明月。

“姐姐？”平兒小聲叫道。

“...”未央不回答。

“姐姐，外頭風大，讓平兒把窗關了吧。”平兒再次說道。

未央終於轉頭，平兒可以清楚地看到她臉上剛擦幹的淚痕。

“我該後悔嗎。”未央似乎是自問，眼神卻又直直望著平兒。

“後悔？”平兒回了一個不解的眼神。

“我嫁給他大哥那一天，他說我會後悔的。”未央離開窗口，讓平兒收窗。

“姐姐，別想太多了。”平兒說著又走到床邊，鋪起床來。

“是我錯了嗎。”

“是這個時代，是姐姐生在皇家的錯。”

未央沒想到素日不善言辭的平兒，今日竟能說出這等話來。她不禁擡頭看平兒。

“姐姐怎麽了？”見未央盯著自己看，平兒不自在地說道。

未央莞爾，搖頭，“沒有，只是在想，這麽好的姑娘，下個月就不在我身邊了。”

“姐姐——”此話一出，平兒立馬眼眶泛紅。

未央側頭，平兒已是淚光閃閃。自己剛為夕兒的事哭過一場，兩個眼眶紅紅的女人一下子靠在一起，再也忍不住地放聲哭起來。

此夜之後，小辰自知最近幾日是不好意思去打擾未央的了。未央與平兒的感情似乎也更深厚了一層，平兒對她的照料也更加悉心了。

可汗與大可敦為霍加選良娣的範圍也漸漸從千人縮小到了二十人，看來事情已漸近尾聲。

“加兒，怎麽說未央也是你的正妃，這些候選的姑娘，最好也讓她過過目。”大可敦說罷頓了頓，略加思索，又開口道，“至少走個形式吧。”

“孩兒明白。”眼前的霍加知趣地答道。這些姑娘都是大可敦一手選出，若說這些姑娘的去留命運，未央又怎有權作主。

“平兒，未央在屋裏嗎？”霍加走近未央的房間，卻發現大門緊閉，不禁好奇地問守在門口的平兒。

“王妃正在午憩，王子若有吩咐，不如讓奴婢代為轉告。”平兒有禮地答道。

“午憩？這都快到晚膳時辰了，怎麽還在午憩？她以前好像沒這習慣啊...”霍加摸著腦袋納悶地自言自語，便轉身離去。

“王子慢走。”

霍加行至院口，不知突然想起了什麽，又轉身折返回來。

“不對，平兒你老實說，未央是不是病了？”

未央聽後眼珠子一轉，隨即低頭道，“心病倒是有的。”

“心病？”霍加皺眉反問，“她怎麽了？”

平兒將耳朵貼近房門，確定屋內人無甚動靜，便對霍加道：“王子請隨我來。”

平兒帶著霍加略走遠幾步，將未央這幾日為了夕兒的事悲傷得寢食難安的事和盤托出。

“什麽？”霍加聽聞此事後大驚。

“他竟對自己的親侄子下如此毒手！”霍加一臉的無法置信，手中捏著的候選姑娘的畫像，也遭了殃似的被捏得皺巴巴。

一旁的平兒看著霍加反應如此巨大，卻只能一臉無奈。誰讓自己只是個快出宮的老宮女呢，面對這種事，平兒又能有什麽辦法。

“這狗皇帝，真希望他龍位還沒坐熱就被趕下來。”霍加壓低聲音狠狠地說道。

“王子，不如明日你帶王妃出去散散心吧。我看她這幾日悶在屋裏，也不願出門...”平兒大著膽子懇求道。

“嗯...可是去哪好呢...”霍加仰頭思索了一下，忽然眼前一亮，“有了！”

他低頭搭住平兒的肩膀，“等未央起來，你與她說，明日此時，我來接她去一個地方。”霍加閃著得意的眼神吩咐道。

“是。”

***

“未央——”

“王子老是這般，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屋裏的平兒對著未央，似帶埋怨，又滿臉欣喜道。

“他就是這副德行，永遠像個長不大的孩子似的。”未央接口道，“你瞧。”

話音剛落，霍加已奔進屋來。見二人看著自己直笑，霍加先是以為自己衣服沒穿整齊，便急忙沒頭沒腦地上下整理起來。見他這副摸不著頭腦的樣子，二人卻笑得更像花兒了。霍加索性自己也跟著“哈哈”笑起來。

“能讓你多笑笑也是好的。”見未央笑得燦爛，霍加打趣道。

“你看你，最近瘦了不少，臉色也不如以前了。”霍加的話中透著心疼。

“你若嫌棄，大不了我就回洛陽。哼。”不知為何，與霍加說著說著，未央似乎也跟著變成了孩子，說起話來都帶著幼稚氣。

“別，別啊。你現在回去，不是自投羅網麽。”一聽未央要回洛陽，霍加忽然急了。

“王妃這是說著玩兒呢，可別當了真。”平兒出來幫腔。

“嗯，我總是喜歡當真。”霍加意味深長地說道。

一聽這話，未央與平兒一時不知如何接話，平兒只得催道：“時候不早了，趕緊去吧。”

“嗯，是該走了。”霍加說著站起身來。

平兒送二人出院，看著霍加小心地扶她走進馬車，馬車緩緩駛離東宮，這才放心地回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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