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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仙音苑顛倒容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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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決意要回洛陽,那你我的情義就全當是姐弟一場。”

霍加的口氣不算嚴肅,可也夠冷靜。未央擡頭,糾結的眼神將霍加整個人緊緊包圍。霍加只感覺自己被這糾結的氣氛繞得太緊,透不過氣來。他走向窗邊,微微擡起窗欞,漠北冬日的寒風凜冽而刺骨,正適合吹散一切紛紛擾擾。

“我不會勉強你。”只留下這六個字,他便揚長而去。

屋裏只留下悵然若失的未央,獨自夾起盤中僵硬的餃子,放到齒邊,早已涼透。她輕輕咬下一口,淚水隨之淌下。

“我想回洛陽。”她默默自語,盡管唯一的傾聽者只有冬風而已。

***

再說洛陽李府,小辰與龍哥依約在兩日後的深夜來到仙音苑與蓉兒碰頭。

天空下著絲絲小雨,卻熄不滅龍哥與妻子相見的熱情。二人特意穿著深色衣裝,好與夜色融為一體,躲過巡夜人的眼。依著蓉兒上次的指點,來到李府西面的樓苑群中。

“見到巷口種有兩棵石榴樹,你便拐入巷中,徑直走約摸百步,見到掛著‘仙音苑’匾額的月洞便是我的住處。”龍哥在心中默默回想蓉兒對他說的這段引路話,一邊與小辰小心前行。

沒過多久,果然遇到了種著石榴樹的巷口,龍哥心中欣喜,帶著小辰拐入巷中,走了未有很久,果見一個月洞,紅漆大門虛掩著,有琴音隱約傳來,門上黑色匾額上書“仙音苑”兩個燙金大字。可惜黑暗裏顯不出這顏色的氣魄,若是在白天,仙音苑的大門一定是金碧輝煌的。

“就是這兒了。”龍哥小聲對小辰說著,輕輕推開虛掩的大門。

可進入苑中後,二人才發現這苑中的實景與大門外看上去的樣子大相徑庭。前院枯草叢生,在二人腳下無盡地蔓延到黑暗的夜色裏。二人循琴音望去,一座簡樸的木制民居被腳下枯草包圍其中。屋內的燈火,隨琴音忽明忽暗。

天街小雨開始變得密集,二人快步從草叢走過,直奔燈火而去。

隨著二人靠近撫琴人,琴音在二人的耳邊變得越來越清晰。指尖起落間琴音流淌,或虛或實,變化無常,似幽澗滴泉清冽空靈,玲瓏剔透,而後水聚成淙淙潺潺的強流,以頑強的生命力穿過層巒疊嶂,暗礁險灘,匯入波濤翻滾的江海,最終趨於平靜,只餘悠悠泛音,似魚躍水面偶然濺起的浪花。

琴音落,龍哥推門而入,撫琴人正是他日思夜想的蓉兒。

“快進來。”見二人被雨微微淋濕,蓉兒趕緊拉他們進屋。

進屋後,龍哥與小辰環顧四周,屋子雖不算寬闊,可生活用品一應俱全,如同城中殷實家族的民居一般。

“蓉兒,此處只有你一人居住?”龍哥詫異地問道。想不到李貞居然給她獨配了一間別苑,雖然不大,也不夠富麗堂皇,但是一個前朝遺臣之女,能夠在李貞府裏受到這樣的待遇,確實讓人驚訝。

“嗯,他對我還算仁慈,不過這院子已荒廢好久了,也沒人打理,只有大門新修過,那‘仙音苑’的匾額,也是新掛的。”

“想不到這畜生還對你不薄。”龍哥淡淡地說道,小辰似乎聞到了一股醋壇子的味道。小辰心中暗想,這李貞沒什麽文化,見到貌美如花,大家閨秀的嫂子,定然是魂都被牽走了。其實那天他在竹林見到她,見她穿著打扮都不普通,便已料想到,她在李府的衣食飽暖根本無須擔心。

“容小辰冒昧,嫂子,那日為何在竹林輕生?”

聽聞此話,蓉兒低頭,“...”

窗內紅燭搖曳,窗外細雨橫斜,積水順著屋檐悄然滴落,在地面暈開一圈漣漪,似嘆息似挽留。蓉兒不知道該如何開口。那日自己身體不適,便想著去藥坊問問情況,誰知在藥師簡單的診斷下,自己竟是喜脈!當她拿了墮胎藥從藥坊出來,滿腦子都是半月前自己被李貞蹂躪的景象,雖然僅此一次,卻給她留下了深重的陰影。她不願去想,可是肚子裏懷了李貞的骨肉卻已成事實,即使她重重地敲打自己的肚子,事實也無法改變。

回想這些,蓉兒再也忍不住的眼淚直往下掉。見她這副模樣,龍哥和小辰心中隱約已略知一二,龍哥連忙伸手擦去她臉上的淚,握住她的手,“都過去了。”

“嫂子別哭,都怪小辰多嘴了。”見自己似乎提到了嫂子的傷心處,小辰懊惱地道歉。

見桌上有茶壺茶杯,小辰連忙主動倒茶,送到蓉兒面前。

“嫂子,小辰向你陪不是了。”

蓉兒稍稍平覆了心情,擦擦眼淚,搖搖頭,接過小辰手中的茶杯。

小辰又倒一杯遞給龍哥,“來,天寒,暖暖手。”

“謝了,你也給自己倒一杯吧。”龍哥接過茶杯道。

在這寒冷的冬夜,剛被小雨淋過,捧上一杯熱茶確實是雪中送炭啊。

蓉兒收起琴來,關上門窗,吹熄幾盞燭燈,最後只剩一支小燭燈,顫顫巍巍地在三人眼前忽明忽暗。

“若到深夜子時還燈火通明,非得讓人懷疑不可了。如此便可放心說話了。”蓉兒輕聲道。

“想不到蓉兒也學會這招了。小時候我去你家找你,可都是用的這招。”龍哥淺笑道。

“小辰在呢。”蓉兒不好意思地說道。

燈火昏暗,小辰也看不清二人的表情,想來是甜蜜又羞澀吧。

“呃,言歸正傳,嫂子,我們該如何離開李府?”小辰道。

“小辰,這話我本不應說與你聽,但是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便不拿你當外人了。”蓉兒道,“這天下指不定又要變天了。”

“此話怎講?”龍哥與小辰異口同聲地問道。

蓉兒深呼一口氣,“李貞要弒君!”

此話一出,三人就著昏暗的燈火面面相覷。

“原來所謂的‘大任務’就是這個!”小辰恍然大悟。

“我,我絕不為他賣命!”龍哥堅定地咬著牙道,拳頭握得死死的。

“嫂子,小辰有一事請教。”

“恩人盡管問,蓉兒所知便是恩人所知。”

“李貞身邊總是跟著一位老人家,看起來二人關系匪淺,嫂子可知那老者是何人?”小辰為此事疑惑多日了。

“你說的是唐先生吧。據說之前是洛陽城的商賈大家,安貞軍的好些兵器,都是來自他的幫助。”

“李貞怎麽會對一個老商人言聽計從...”小辰嘟囔著。

“你還別說,這個唐先生可不是白白被叫做‘先生’的,他似乎熟讀兵書,通曉兵法,很多朝政軍事上的事,李貞還是很依賴他的。畢竟,李貞是個沒讀過書的粗人,對讀過這麽多書的唐先生很是敬重。有時唐先生來府上與李貞議事,時辰晚了就直接留宿府中了。”

小辰聽後若有所思,“這麽說,弒君的事,這個唐先生必定也是參與其中了...”

“這老家夥是誰不重要,我們只管自己的事。蓉兒,近期府中有什麽機會可以出府?”龍哥對唐先生的故事並不感興趣。

“三日後李貞要為大夫人辦生辰宴會,府中定是人多手雜,我們正好可以趁亂出府。”

“三日就三日,總之越快越好。蓉兒,我已經迫不及待帶你離開這裏了。”龍哥抓緊了她的手。

“嗯,我跟你走。”蓉兒溫柔而簡短的話語充滿期待。

李貞的夫人是在農村的結發妻,不是什麽大家閨秀,與李貞一樣,沒讀過什麽書,不懂什麽禮法。也正因為此,李貞在遇到生的美貌,又知書達理的蓉兒後,便丟了魂似的抓住她不放手。

當時達官貴人的宴會中必有的項目,便是唱戲。李貞與夫人在農村時的本業是編草鞋的,在李貞發跡前,自然是請不起戲班子的。因此現在每年辦生辰宴,戲班子都是少不了的。

“我打聽過了,大夫人最喜歡城中的德明戲班,正好這個戲班的班主與我爹是舊相識,當年戲班剛開,經營慘淡,都是我爹利用官道上的關系,在旁扶持,戲班才走到今天。今年宴會一定也會請他們來的,到時我去與班主溝通一下,他念在我爹的份上,一定會幫忙的。”蓉兒清楚地說道。

龍哥聽後點點頭,“確實不失為一個好計策。可是,府中人都認識我們,我們想趁亂混出去,也不容易啊。”龍哥提出了一個重要的顧慮。

“龍哥你忘了,戲班最擅長的便是喬裝打扮啦。再說了我娘就是喬裝師,我可是得她真傳的哦。況且一個戲班子,除了唱戲的,幹雜務的不知得有多少人呢,當日府中人多又雜,咱們混在其中,應該沒有問題。”蓉兒一下便打消了龍哥的顧慮。

“嫂子出生梨園世家?”小辰好奇地問道。

“欸,龍哥沒與你說麽?”蓉兒反問道。

“噢,倒是提過兩句,不過沒細說。”

“我爹生前是宮中樂師,我娘又是世代的喬裝師,姐姐與我都是從小就學習撫琴之技。”蓉兒的口氣帶著一絲自豪。

“噢!怪不得剛剛進門時嫂子一曲琴音聽得我如癡如醉啊,當時我心裏還估摸,這‘仙音苑’可真是名不虛傳。”小辰想到剛進仙音苑時聽到的琴聲。

蓉兒與龍哥雙雙淺笑,“蓉兒家之前在洛陽的樂師界可是有名的金字招牌。”龍哥得意道,似乎回到了二人風華正茂,兩家還是名門望族的時候。

“哎,都過去了,我現在的樣子,怕是沒臉去見我爹娘了...”回到眼前的現實裏,蓉兒不禁嘆氣。

細密如銀毫的雨絲輕紗一般籠罩天地,雨絲匯聚成珠,順著幽雅別致的檐角滑落而下,水晶斷線一般,敲打窗腳,時斷時續,清越如仕女輕擊編鐘。

仙音苑,當真仙如其名。

作者有話要說:

聰明的讀者應該已經猜到蓉兒是誰了吧~~很快就揭曉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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