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善惡功德終有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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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貞夫人的生辰宴轉眼即到。李府一時張燈結彩,安貞軍的將士們也得閑放了一天假。

“小辰,你的手怎麽樣了?”

今晚就要行動了,可在龍哥看來,小辰的右臂似乎還未痊愈。古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小辰雖然已經養了近百天,最後一次藥也換過了,如今連綁布也拆了,醫師也說他的右臂可以做些輕巧活動了,甚至外人看來,小辰已完全不像受傷之人了。可龍哥仍不敢怠慢。

“沒事,好著呢,你看,我現在可是真正的能屈能伸!”小辰笑著回道,伸出右臂得意地在龍哥面前晃蕩伸展了兩下。

“今晚註定是不眠之夜,你還是好好休息,免得太過勞累。你這手醫師也囑咐了,不能做劇烈運動,還是小心為上。”龍哥道。

“嗯,我的身子我明白。只是一想到今日過後你我便要分道揚鑣,著實有些悵然若失的感覺。”小辰傷感道。

“欸,這是哪兒的話,你我以後同在洛陽城,永遠都是好兄弟!”龍哥拍拍小辰的肩膀,義氣滿腔。

小辰望著龍哥誠摯的眼神,感覺龍哥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有千斤重。

“但願如此。”

“小辰,出了李府後,你有什麽打算?”龍哥問道。

“打算?”小辰一怔。

“對啊,就是今後的日子準備怎麽過?”

“打算...”小辰不禁低頭思索。

“比如,我想跟蓉兒回鄉下去,過男耕女織的隱居生活。天下再怎麽風雲變幻,我們倆只要生死相依。”龍哥的眼裏透出憧憬的光芒。

“我要去突厥。”小辰猛一擡頭。

“突厥?!”龍哥一臉驚愕。

“嗯,我要去突厥。”小辰咬了咬牙。

冬日的黃昏,無知無覺中降落在李府層層疊疊的灰白瓦片上,沒有雪,風兒不大,但寒氣襲人。西邊的天空,從濃密的雲層,散出幾片玫瑰色的彩霞,單薄而清麗,東方有一顆星星,時隱時現。有淡淡的暮霭,籠罩在李府的蘇式庭園,濃重的涼意,驅趕著白色的霧氣,向水中游蕩。直到漸漸和水色混成一體,卻又很快被月光燭成銀灰色。

小辰與龍哥先是躲在戲班子休息準備的院子圍墻外,遠遠見蓉兒進了院子去,對戲班裏的一個小夥子說了些什麽,小夥便急急忙忙進屋去了。小辰與龍哥在遠處註視著,緊張得不敢呼吸,生怕這出府的第一步計劃就落了空。

小夥再出來的時候,已是帶上了班主同來。班主見到蓉兒便忙著想彎腰作揖,被蓉兒扶起。想來蓉兒的父親與德明戲班的班主是交情不淺的。只見她對班主耳語幾句,班主便躬身點頭應了話。

蓉兒小跑出院,來到二人面前,未及她開口,龍哥已經急忙問話。

“怎麽樣?他答應幫我們了嗎?”龍哥口氣急促。

“嗯,走,我這就向班主引見你們。”蓉兒點點頭,說著便拉起龍哥的手,向院內走去。

見此情景,小辰與龍哥心中都暗暗舒了口氣,看來這第一步算是走穩了。

班主年紀也不小了,大概是與蓉兒父親一個輩份的。不過身子看起來還算硬朗,尤其是一雙眼睛,炯炯有神,一看就是科班出身。互相介紹後,班主帶三人來到院子後面一間放滿箱子的屋內。

“這兒都是我們帶來的衣服,你們各挑一件換上,方便走動。”班主炯炯有神道,“對了,那邊有間裏屋,小姐可進裏屋去換裝。”

蓉兒循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另有一門通向另一個房間,只不過門半掩著,裏頭黑黢黢的,一時也看不清裏屋模樣。

“老夫暫且回避了,過會再來。”班主作了個揖,便退身出去了,三人在門口紛紛作揖還禮,以示謝意。

班主再來敲門時,三人早已換裝完畢。特別是蓉兒,褪去了李貞賜給她的錦緞棉衣,換上了普通人家的粗布棉衣,又摘去了頭上繁雜沈重的頭飾,只裹一塊深藍色繡花頭巾,活脫脫一個鄉間少女。再看龍哥,不再穿安貞軍中統一的深紅色便裝,而是換了一件深褐色短袍,儼然一個老實農夫。

小辰看著二人的樣子,驚嘆道:“龍哥,你們倆可真像是從桃花源裏走出來的一對神仙眷侶!”

“恩公可別打趣我們老夫老妻了,恩公換上這深青色短袍也是頗有年輕人的活力呢。”蓉兒笑著回道。

“各位還是抓緊時間跟我來吧。”班主在一旁催促道,三人這才收斂回正經顏色,跟緊班主一路低頭而行。蓉兒在前跟著班主,龍哥和小辰緊隨其後。

班主逐漸放慢腳步,三人隨之停住腳步。眼前一位壯實的漢子,正莫名地看著三人。

“這位是我們負責道具的師傅,拿著道具多少能擋住些臉,你們到時就跟著這位師傅走。”班主聲音不大,介紹起來卻很是利索。

“明白了,多謝班主恩德。”蓉兒說著深深一個鞠躬,龍哥與小辰在她身後也連忙作揖示謝。

“蓉兒小姐多禮了,當年要不是你父親的幫助,我們德明戲班也沒有今天,該是老夫好好感謝小姐才是啊。”班主客氣道。

在班主如此周到的安排和熱心的幫助下,三人順理成章地趁著夜色混出了李府。

本來以為自己就要在李府安貞軍中混吃等死終老一生,沒想到李貞是要讓訓練安貞軍去做弒君的敢死隊,自己還有多少事沒有做,多少人沒有見。更何況李貞只是個強娶友妻的粗魯莽夫,自己怎能為這樣的人賣命。

在蓉兒給出這條路之前,小辰想過很多條出府的路。比如,趁夜深人靜翻墻逃出,可是自己右臂帶傷,李府圍墻太高。又比如,裝死,讓人扔出李府,可是接著他又想了無數種死法該怎麽去偽裝,最後發現沒有一種自己是能夠實現的。在小辰無限困擾的時候,蓉兒給了他們一條絕佳的出府之道。或許這就是人們說的“世事無常”吧。

蓉兒的父親當年傾註不少財力人力幫助德明戲班,只是看中了班主功底紮實,為人厚道,或許只是想用自己的善心打個賭:這個戲班日後會火。當然他不會想到,多年後自己的女兒落到此般境地,如果班主不是知恩圖報,而是貪生怕死,無情無義,將三人的計劃一一通報給李貞,邀功領賞,三人恐怕早已在黃泉再聚了。

事實證明,蓉兒的父親沒有看錯人。有些德行或許施德者無法感受到恩惠,但是你的子女,你的後代,都有可能成為恩惠的澤被者。“功德”兩個字,只會在瀕臨絕境,四望無生的地步才顯現得更加清晰。或許人們說的“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就是此意吧。

三人順利出府後,自然是先跟著回到了戲班。

“蓉兒小姐,夜已入深,不如三位今晚就將就些在戲班過夜吧。”老班主好心道。

三人相識,想來這深夜裏,也沒有其他去處了,蓉兒便回道:“那就打擾了。”

這一夜,三人都睡得格外香甜。

不想給戲班帶來太多麻煩,翌日一早,三人便收拾包袱離開。

“小辰,你什麽時候動身去突厥?”龍哥神清氣爽道。今天大家的氣色都顯得格外好,或許,在新生活面前,人們往往都會憧憬萬分。

“我想先去拜見一下我的一位恩人。”當時小辰不告而別離開喬府,到如今已有半年時間。喬仕嘉怎麽說也算是自己的恩人,自己此去突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到喬哥了,走前不去喬府拜見一下,實在說不過去。

“龍哥,既然是恩人的恩人,不如我們一同前去拜訪如何?”蓉兒道。

“好啊,反正我們一時也無處可去。小辰,你看方便嗎?”龍哥委婉地征詢小辰的意思。

“嗯,當然可以。”小辰心想,三人同去,還能給喬哥講講自己在李府的見聞,再好不過了。

三人有說有笑地一路走向城南。在小辰的引路下,三人最後站在了喬府門前。門口的銀杏樹已經光禿禿地只剩樹幹。樹腳的枯草也越來越多,蔓延到路邊。門楣大大的匾額,黑底金字地描著“喬府”二字。但匾額已斑駁之跡滿滿,猶如銀杏樹幹上朵朵樹斑,紛亂無章。

三人擡頭望去,陽光正明媚得刺眼,門楣上“喬府”兩個燙金字竟難得的顯得有些氣派了。蓉兒與龍哥被明媚的陽光照得半瞇著眼,不禁擡起右手放置額頭遮擋陽光。

見到“喬府”二字,蓉兒的眼神忽然有些微妙的變化,她定在那裏一動不動,直盯著“喬府”二字,陷入了沈思。

“小辰,此處莫非是前朝喬將軍的府邸?”半晌,蓉兒轉頭問道。

“正是。欸,嫂子如何得知?”

蓉兒略顯尷尬地一個幹笑,“哈,洛陽城中的喬家向來是眾人皆知的大戶人家。沒想到小辰的恩人就是這家,真巧。”

“嗯,喬家大公子確實是個難得的大善人。”小辰道。

“喬家大公子?”蓉兒眼中又閃過了一絲微妙的情緒。

“是啊,他不僅把我從惡人手中救下,還給我尋了一條極好的生路。總之啊,是個百年難得的大善人!對了,你們稍等,我這就去敲門。”小辰滔滔不絕地說道。

蓉兒似乎並沒有聽進小辰的這番讚美之詞,只是臉色更顯僵硬。不過兩位男子都不曾發覺蓉兒的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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