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留步！”小辰連忙追上前去。

女子聞聲停步，轉頭見小辰急急忙忙地追上來，疑惑道：“小兄弟還有什麽事嗎？”

“姑娘長得與我一位故人頗為相似，不知可否留下芳名？”

“故人？可我並不認得你啊。”

“冒昧問一句，姑娘，可有婚配？”小辰想了半天，最後問出這樣一句來。不過，剛問出口，他就後悔了，這話太容易被誤解了。

女子微微一笑，“小兄弟，想來我該比你年長些，我們不合適的。”

“姑娘誤會了。”原來女子以為小辰對自己有那方面想法，讓小辰好生尷尬。

“嗯？”

“我那位故友已育有一子，若姑娘尚無婚配，原諒小辰認錯人了，姑娘請。”小辰低頭說著，不再留她。

“呃。”這次女子似乎有話，“我確有一子。”

小辰一聽這話，擡頭仔細端望她，確實比一般女子身材高挑，一張圓臉與龍哥所描繪的無出一二。再加上女子左耳的痣，小辰心下已有八分把握，他後退一步，作揖道，“龍夫人。”

女子大驚，“你，你怎麽知道我夫家姓龍！”

“姑娘夫家是否曾是宋州縣令？”小辰進一步確認。

女子驚得張嘴，“你，你怎麽知道的！”

如此一對，小辰完全確定，“嫂子！龍哥目前就在安貞軍中，與我是同屋兄弟。”

“他，他投奔了安貞軍？”女子眼中滿是關切。

“嗯，此處我不便久留，這樣，不如我幫你約龍哥，今夜讓你們碰個面如何？”

“我，我，沒臉見他...”女子轉頭，竟暗暗抽泣起來。

“嫂子這是何意？龍哥找你找得如此辛苦，投奔安貞軍也是為了留在洛陽繼續找你，眼下正是你們破鏡重圓的好機會，嫂子怎地臨場退縮呢。”小辰不解道。

“我...”女子似有隱情，無言以對。

“嗯？”小辰隱約覺得，這其中並不簡單。

女子沈默不語，隨手解下右耳的耳環，“麻煩小兄弟將這個交給龍哥。明日亥時三刻，蘇式庭園，獅子山腳，長廊盡頭。”不等小辰答話，便轉身離去。

小辰攤開左手心，耳環約有半指長，呈倒墜玉蘭花苞型。通體為玉石質地，呈微透明的乳白色，光澤如油脂一般細膩，仿佛能透出水來。小辰雖不懂玉石，但也感覺，這應該是塊好玉。

“不管這麽多了，先去換藥，回去就將這好消息告訴龍哥。”小辰自言自語道，向藥坊前院走去。

小辰一把耳環交給他，龍哥就驚呼：“是她，真的是她！”

龍哥滿眼驚喜，“這是宋州獨產的白獨山玉，是兒子滿月時我送給她的。”

龍哥雙手抓住小辰的肩膀，“你說的沒錯，該來的總會來的！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她在哪兒，快帶我去見她！”龍哥一顆心已經飛出門去。

“龍哥莫急，嫂子約你明晚相見。”小辰拉住正要走出門去的龍哥。

“好，好哇！”龍哥聽得已有約定，滿口答應。“那你說說，你今天是怎麽碰到她的？”

夜深人靜，小辰便將自己如何遇到嫂子，發現她想輕生，又將她救下，最後認出的故事一一說給龍哥聽。

“什麽？她要輕生？”龍哥聽到這些異常緊張，“不知道這些年她遭了什麽罪...哎，都怪我沒用...”龍哥開始懊惱起來。

***

翌日亥時三刻，小辰與龍哥一同摸黑來到蘇式庭園。二人熟門熟路走上園中長廊，龍哥的腳步愈發加快。行至長廊盡頭，便是獅子山腳。

依舊是那身翠紋織錦羽緞鬥篷，小辰一眼便認出女子已在等候。剛想開口對龍哥說人已到，龍哥幾個大跨步奔上前去，“蓉兒！”

小辰剛反應過來，二人早已緊緊抱在一起。

清風明月本無價，近水遠山皆有情。淡淡的月光下，朱紅色的橋欄倒映水中，水波粼粼，宛若飛虹，難怪人家都說：蘇式廊橋宛若虹。

小辰側臉望去，龍哥正撫著嫂子的臉，一臉深情，口中念念有詞，想必是有說不完的話吧。

有情人破鏡重圓，難免一敘舊情，雖然為龍氏夫婦的重逢而高興，可不知為何，小辰只覺此時此地，自己實屬多餘。

他默默轉身走開，廊橋轉折處，橋面兩側設有萬字護欄，四面臨水，無形中又將水面劃分，營造出山水綿延不斷之相，深夜裏顯得格外幽靜。

在為龍氏夫婦高興之餘，小辰不禁自憐。自養父母突然離世，自己已孑然一身十多年，何時能再獲親情，讓他內心好不迷茫。

此時水面忽然閃起亮光，小辰心中一緊，向園外張望，果見一巡夜人提著絹燈緩緩走來，燈光映照在水面，在小範圍內泛起粼粼波光。

小辰連忙跑回獅子山腳，壓低聲音道：“龍哥，嫂子，快躲一躲！有人巡夜！”

三人慌亂之中直接躲到了獅子山後蹲下。昏暗之中小辰發現，蓉兒正不住地抽泣，與昨日輕生時哭得一樣委屈。

一時顧不上詢問，小辰只是從假山山體的天然洞中窺視著那盞燈光的動向。只見巡夜人在園口稍作停留，走上廊橋，三人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巡夜人在廊橋走了不多幾步，便停下了腳步。只見他提高絹燈，在眼前晃了兩道，瞧了瞧水面，又照了照水中小亭，見園中安靜無聲，無甚異樣，便轉身走出了園子。

見燈光逐漸遠去，蓉兒便要站起身來，龍哥卻拉住她，使過一個眼神，蓉兒便又蹲回下來。有經驗的人都知道，躲藏之時，最怕的一招便是“回馬槍”。

良久，巡夜人的光點在三人眼前消失不見，龍哥才扶她起來，小辰也自顧自起身。

“此地不宜久留，時候也不早了，你們倆回去歇息吧。”蓉兒說著，三人一起走出假山，踏上廊橋，向園口走去。

行至園外岔路口分別之處，龍哥終於忍不住托起她的雙手，“蓉兒，你可千萬別再做傻事了，答應我。”

二人再次相擁，好一會兒，龍哥才放開她。

“龍哥，此處路口顯眼，還是快些吧。”小辰在一旁焦急地催促道。

二人這才依依惜別。

“有事可去仙音苑尋我，走法你記住了。”蓉兒不住地提醒道。

“嗯，你先去吧，路上小心。這兩日我會尋機會去找你的。”

甫回屋中，龍哥便道：“小辰，跟我們一起走吧。”

“走？走去哪裏？”小辰滿腦子的問號。

“離開這裏，離開安貞軍，去找你的親人，過你想過的日子。”龍哥說著，語氣急促起來，眼中充滿了對“離開”的渴望。

“嫂子究竟怎麽了？”剛才二人短短一番談話，就讓之前一心想上陣殺敵，保家衛國的龍哥，變得滿嘴“離開”，想來談話內容定不簡單。

“當年煬帝在揚州被弒，四方義軍風起雲湧，洛陽城周邊重鎮一下成為了各軍的搶占目標，處於各路縱橫交匯之地的宋州便是其中之一。其實我也知道，當時宋州很多商賈都已轉投義軍，甚至為他們提供軍餉糧草。只有我爹一心為忠為賢，不願合汙，最後被...”龍哥一時哽咽，小辰連忙拍肩安慰。

“蓉兒說，最後家中只剩下她與兒子，她便領著兒子孤身跋涉，回到洛陽娘家。誰知，沒過多久，洛陽也被攻陷...”

“那嫂子家裏...”小辰一驚，看來這一朝換天，兩家幾乎都是滿門...

“老丈人是前朝官宦人家，雖不是什麽大官，也是有品級的。這就北義軍給盯上了，也正是因為品級不高，沒什麽勢力，一下子就被義軍抄了家，她家中老小十口，只她一人，留下活路。”

“這...當時我也只是隨夥伴四處流浪，沒想新皇不僅對前朝宗室下手毒辣，連臣子也不放過。”

“哎，一朝天子一朝臣。”龍哥嘆道。

“那，嫂子又如何在烽火中活下來，還進了李將軍的府裏？”

“呵呵，李將軍？我看他叫李禽獸還差不多！”龍哥怒氣中來。

“他見蓉兒生得美貌，便不顧死活地將她擄回府中，不顧她有夫之婦的身份，硬是給她安了個妾的名分！”

“什麽！”小辰吃驚道，“嫂子成了李將軍的妾？”

“將軍？他根本不配！李貞就是一山野村夫，無視倫理綱常，這種齷齪的勾當都做得出，還有什麽臉面配叫將軍！”

“這，這也太...哎，怪不得嫂子要做傻事...”小辰一時不知如何接話，說到嘴邊的話，又硬生生給咽了回去。

“這等敗類，我是死也不會為他效命的！”龍哥緊咬牙關，拳頭重重砸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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