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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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哥,你見到嫂子的時候,她作何打扮?”這條線索對尋找嫂子來說很重要。

龍哥皺起眉來,“好像,是下人打扮,今天下午跟一群姑娘一起走過的,不,又不像是下人。對了,就在你受傷那天怎麽去的園子裏見到的。”

“這麽巧?那我這幾天常去那走動走動。”

“一切拜托兄弟了!天色不早了,明兒還得早起訓練呢,早點休息吧。”龍哥與小辰是同屋兄弟,情義匪淺。

此後接連多日,小辰都在午後前往蘇式庭園散步。遺憾的是,別說嫂子了,連個女人的影子也沒見到,頂多只些許府內男仆,在庭園打掃。一連五日下來,龍哥每晚都滿懷期望地向小辰詢問結果,答案卻總是失望,這讓龍哥原本滿懷的期待漸漸消減。

小辰反而安慰道:“這不才五日麽,說不準明日就能遇到了。況且話又說回來,那女子也不一定就是嫂子,龍哥你放寬心,該來的總會來的。”

***

又到了該換藥的日子,照例小辰都會在午後去藥坊找一位姓孫的藥師學徒換藥,不過今晨起身後小辰感覺右臂傷處腫脹難忍,便提前去了藥坊。清晨的風還帶著些許涼意,小辰不禁用左手緊緊抱住右臂,生怕著了寒氣,久傷難愈。

藥坊在訓練場的南側,離訓練場不過百米距離,當時如此設計建造,為的就是在將士訓練受到損傷時,能第一時間伸出援手。只不過,設計的都叫做理念,真正享受到府中軍醫診治待遇的,至少也是個兵長,至於像小辰這樣的士兵,他恐怕是第一個來這藥坊的。

藥坊建在一片竹林之中,據說這是藥坊已故的老藥師親手所植,而藥坊臨竹林而建,也是有講究的。

傳說由於竹子挺拔直立,不像尋常樹木遮天蔽日,因此陽光可以照耀到竹林深處的各個角落。病人無論站在竹林的哪個方位,都能感受到陽光的溫暖。當喜怒哀樂束縛病人的全身時,閃爍泛濫的陽光能夠消除病人心中的苦悶,讓人在迷途中不再徘徊。

相傳漢代有個幽怨的棄婦郁郁寡歡地來到一片竹林,感覺被丈夫拋棄,生活無望,欲圖自盡了結殘生。可當她仰頭將手中的白綾拋向竹節時,一束陽光穿透了她的眼,頓時一種溫暖泛濫的氣息彌灌全身。棄婦心中的憂郁一掃而空,重拾了活下去的信念。於是她便在這林中以竹為梁,搭建竹屋,深居林中。此後,每每見到來竹林想要輕生的人,她都會努力勸慰,挽救了許多生命。

雖是傳說,年代久遠,經過多少代人的添枝加葉,其可信度也早已無從考證,但傳達的思想卻是明確的:竹林帶來生的希望。因此很多有條件的醫館、藥坊,都會優先選址在竹林之中,或是竹林附近,而沒有實際條件的,則會在周邊象征性地植上幾株竹子。

小辰第一次在清晨來到藥坊,羞澀地晨光,點點滴滴,浸潤竹林。漫步其中,空無一人,竹葉沙沙,鳥鳴陣陣,幽靜安謐,神清氣爽。這與百米之外充斥著兵器交雜聲和士兵嘈雜聲的訓練場儼然是兩重天。

晨霧彌漫於天地之間,像天上垂下來的巨大紗幛,忽濃重,忽隱淡,雙手似可輕輕捧住,偏只是一握清涼。置身於溶溶晨霧中,小辰感覺自己走進了白色空靈的仙境,妙曼飄逸。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這份清新的幽靜便浸入他的身體,溶進他的血液,游弋他的全身。

正當小辰陶醉在竹林的氣息中時,空靈間隱隱傳來女子哭泣的聲音,哭聲飄搖不定,如泣如訴,奪人心魄。閉著眼的小辰不知為何,腦海中竟不自覺地浮現出一個幽怨棄婦形象的女鬼來。或許是還沈浸在藥坊竹林的傳說之中吧。

女子的哭聲繼續,小辰心慌慌地睜眼四處張望。老人家都說鬼怕光,這陽光明媚的,不是的不是的...小辰心中不覺自我安慰起來。他側耳細聽,哭聲仿佛是從前方竹林深處傳來。

可眼前已是藥坊的圍欄,再往深處去,可就是藥坊的後院了,那兒可是府中禁地。小辰停住了前進的腳步,空曠的竹林裏,只有女子嗚咽的聲音,格外清晰,觸人心魂,張望四周無人,小辰心中稍稍掙紮了一下,還是決定從藥坊外圍繞過去瞧個究竟。

藥坊外圍植滿了參天大樹,小辰第一次來時孫學徒曾向他介紹,此樹名為辛夷古樹,是世間少有的古藥樹,每年春天都會開出粉色的花兒,色若杏花,但樹幹又有著古榕樹的高大粗壯。在藥坊內院的人看來,花枝蔽空,花瓣覆地,更將這藥坊變得如入仙境。只不過眼下正值寒冬,小辰也無福親眼得見此番聖境了。

難得的是,這樹有著極高的藥用價值,對很多病癥都有奇效。據說老藥師生前曾為試藥誤中劇毒,是古樹藥花救了他一命,老藥師深感此樹可保藥坊平安,不僅在藥坊圍欄外繞植此樹,稱其為“恩人樹”。

此時女子的哭聲漸小,小辰加快腳步,一路來到藥坊後院,卻發現哭聲似乎並不從院內傳出。

再一轉頭,後院圍墻外,一道長長的白綾,從另一棵恩人樹的枝梢徐徐垂下,白綾末端,清楚地掛著一個女子的身體!

“不好!她要尋死!”小辰心中一驚,連忙上前,他伸手想將女子從白綾抱下,卻發現自己右臂腫痛難忍,動彈不得。

情急之下,小辰掏出防身匕首,道一句“姑娘,對不住了。”隨即以左手之力揮出,匕首穿過白綾,穩穩地紮在了恩人樹幹,白綾瞬間被劈斷,女子隨即從半空落下。

小辰連忙上前,只可惜自己也是有傷在身,無力接抱,女子便徑自摔到了地上。好在她輕生時爬的不高,腿腳離地也就一人高的距離。要不然,非得摔個下身癱瘓不可。

女子身體溫熱,尚有呼吸,除了頸部一道勒痕,並無其他外傷,看來幸虧小辰發現得及時。

“姑娘,快醒醒!快醒醒!”小辰見她雙眼緊閉,連忙想喚回她的意識。

在小辰連聲的呼喚下,女子終於虛弱地微微睜眼,眼前是耀眼的光芒和小辰焦急的臉孔。

“你,是人是鬼...”她虛弱地看著小辰問道,看來她已不知自己是生是死了。

“我當然是人啊!你還沒死呢姑娘!”小辰焦急地答道。

在小辰單臂的幫助下,女子終於坐起身來,靠坐在恩人樹腳。

“謝過小兄弟。可是,我寧願一死了之。”恢覆意識的女子淡淡地說道。

小辰仔細看她,那女子不算是妙齡少女,論年紀的話...應該和平兒差不多!小辰心裏直打鼓,剛剛自己在腦海搜尋和這女子年紀相仿的熟人,第一反應竟是平兒。再看這女子身著翠紋織錦羽緞鬥篷,頭戴鬥篷懸帽,看這身衣服她的生活應該是衣食飽暖,可又為何在此輕生?

“看姑娘不像是為衣食所困之人,不知有什麽想不開的,非要以死了結?”

“呵呵,你看我外表穿得體面,可我內心早已腐爛。”女子一臉不屑地自嘲道。

“姑娘,可別把話說絕了,你若得了什麽重病,這的醫師醫術高明,定能妙手回春。你看我這右臂,本來是要廢了,現在正慢慢痊愈呢。”小辰以身作例,安慰女子。

“你是李府中人?”女子懷疑地問道。

“是啊,來了有好幾個月了。”小辰據實回答。

“莫非,是安貞軍?”

“姑娘怎會知道?莫非姑娘也是李府中人?”

“我來李府,已一年有餘。”

“我看姑娘不像普通人,不知姑娘在府中當什麽差事?”小辰問道。

“呵呵,差事...”女子冷笑一聲便不再說下去。

“呃,姑娘若有什麽難言之隱不便透露,就當在下多嘴了。”小辰感覺自己問得過多了。

“是我自己見不得人,沒臉活在這世上。”女子低頭道。

“姑娘,以後可別再想不開了。人生在世走一遭不容易,你要想想愛你的人,如果你自顧自走了,他們該多傷心。”

聽到這話,女子忽然擡頭,眼中多了些溫存。或許是想到了愛自己的人。

小辰接著道,“就算你遇到了什麽為難的事,在這亂世裏,沒有什麽不可能。就說我吧,我一出生沒多久,父母就死了,我連自己姓甚名誰都不知道。我十歲時候,養父母又死了。別人都說我是克親命,可我才不信命,再難也要好好活著。”

女子眼中微微閃出淚光來,“以前聽老人家說,竹林裏會有善良的老婦人,每每遇到前來輕生的人,都會好言相勸,被救下的人都會重拾生的希望。如今看來,這不是老婦人,而是位小兄弟。”

二人不約而同地微微一笑。

“再難也要好好活著。”女子堅定地說道。

“嗯,一起好好活著。”小辰回以燦爛一笑。

女子朱唇微啟,看著小辰的眼睛,似乎有話要說,可終究欲說還休。

她緩緩起身,“我也該回去了,小兄弟保重。”

小辰為自己救下一條人命而欣慰不已。天氣雖寒,陽光卻暖,冬日的風本該刺骨的寒,如今卻沐浴在金燦燦的光芒裏。這股暖風將女子的鬥篷懸帽吹落,女子露出了簡單利落的發髻,她緩步從小辰眼前走過。

而小辰卻驚訝地發現,女子左耳有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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