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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燕臺一望客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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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階夜色涼如水,聽著二人頗不尋常的兩句對話,小辰不禁打了個寒顫。夜間的訓練場很是空曠,稍有人影竄動便能被人一眼發現。小辰借著圍繞訓練場而植的樹蔭作隱蔽,遠遠地跟在二人身後。

小辰遙遙望見其中一人手提一盞幽暗的絹燈引路,二人腳底閃著忽明忽暗的光亮,隨之行走。不久,二人走至訓練場邊緣,小辰這才就著淡淡的月光看清二人面孔。正是李將軍與那平日形影不離的老者。

“怪不得周圍路過的侍衛都對二人毫無阻攔。”小辰心中默想。

小辰再仔細一瞧,提燈引路者竟是李將軍,看來這老人家確實身份不凡,連朝堂數一數二的李大將軍也甘願親自為其提燈引路。見二人在訓練場散步一圈後逐漸走出,引路燈的光圈也很快延伸到訓練場邊緣,小辰連忙屏住呼吸迅速隱蔽到一棵粗壯的樹幹後頭。

“呵呵,千秋萬代?做他的春秋大夢去吧!”遙遙傳來李將軍的聲音。

“眼下洛陽雖漸露舊日繁華之貌,可外縣的農民義軍依舊蠢蠢欲動。”傳來老者文儒的聲音。

“誒,不如就在這月底行事如何?我的安貞軍已經訓練的差不多了。”李將軍興奮的語氣瞬間將音量無意中提高了不少。

“依老夫看,不如再等等,匆忙行事,恐怕不好。”老者冷靜理智。

“全聽先生的。”李將軍對這老人家還真是言聽計從。

小辰聽二人言語之間,似乎要策劃什麽行動,而且還與農民義軍有關,不得不讓他多留了個心眼。算算今天已是初十,李將軍方才說要在月底行事,看來已經策劃得差不多了。

二人專於言談,並未察覺到夜色中有一雙明亮的眼睛正閃爍著智慧的光芒。小辰躡手躡腳地隨二人走出訓練場,直到二人走進一條黑漆漆的甬道,最後一折角停在半掩的朱紅院門口,門口持械侍衛精神地站立,見二人前來便主動上前接過引路提燈,二人再邁步進院。見此情狀,小辰便不再跟近,準備回房休息。

由於府內自帶兵士訓練場,李府不像一般將軍府,而是顯得氣勢磅礴,寬廣雄闊,連綿不盡的屋檐翹瓦,一眼望不到頭的院外高墻,小辰往回走才發現,自己已跟隨李將軍二人拐了七八個彎角,轉了四五條小道。在李府走動可真像是在漠北的狼牙宮裏,也不知府中有沒有人,曾將這李府四面八方角角落落都走個遍?

再路過訓練場,小辰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白天與兄弟們共同訓練兵法的場景。雖然大家夥出身各有高下,更有多數人是毫無從軍經驗,除了青壯年少,空有一身蠻力,再無其他擅武技能。但是,沈重的護甲下,是不服輸的心,承載著每一顆頭顱認真地甩槍,舞劍。

他出身農家,本應懷妻抱子,種豆南山下;他出身貧寒,本應為了生計,討一份長工的活幹;他出身書香門第,本應在墨香滿溢的亭臺樓閣歌禮誦經,吟詩作賦,娶閨中嬌妻,探榜上狀元...一切只因身在亂世,難逃紛爭,於是,他妻離子散,他潦倒落魄,他家道中落...

眼前再不是訓練場,而是刀光劍影的戰場,生死難料的殺場。黑夜裏,清淡無暇的月光變得渾濁昏黃,小辰卻可以清楚地看到滿地的鮮血,染紅大地。成片的屍體掩蓋了鮮血的紅色,小辰的眼中開始出現一絲絲恐懼。小辰沿著鮮血攤開的印跡遠遠望去。種得一手好菜的他右臂被鋒利的箭鏃穿透骨頭,左手卻不熟練地舞者一把從敵軍手裏搶來的銅劍,面目猙獰;從小吟詩作賦,熟讀儒文聖經的他嘴角滲著鮮血,殺紅了眼,長矛緊握手中,一聲聲吼叫震耳欲聾,撕心裂肺,讓小辰心潮難平;從來都只背躬待人的他在遠方挺直了腰桿,揮舞著畫戟,飛揚的沙粒直撲人面,那沈重的盔甲下昂起的頭顱,如旗幟般永不倒下...所有人都在用沙土為布,以鮮血作畫。寒光一閃,一刀晃過,又一雙凝望著天空的眼睛凝固了時間,卻終究是沒有閉上。

眼前的幻影讓小辰不知不覺中額頭竟冒出汗來。他用衣袖抹抹額頭的汗水,擡頭仰望照耀著紅色土地的月亮,清冷如水,毫無半絲溫暖。

他苦笑,這便是安貞軍的未來嗎?這便是日日同吃共住的兄弟們的結局嗎?他們沒有顯赫的家族背景,沒有腰纏萬貫的豐厚家財,他們沒有果然的才智,沒有超凡的武藝,他們只是時代的小人物,猶如戰場上一粒揚起的沙塵。可他們依舊有權利決定自己的揚起,落下,歸土。

眼前似乎就是不久的將來,新鬼煩冤舊鬼哭的場景。遼闊曠野,無邊無際,極目遠晀,不見人煙。玉帶河川,曲游縈繞,山影疊嶂,錯亂無峰。陰暗淒涼,寒風悲嘯,日色昏黃,蓬蒿斷落,野草萎枯,飛鳥過而不落,萬獸離群奔竄。

是時代的浪花將他們推向這裏,推向李府,推進安貞軍,推向生死的邊緣。小辰不知道自己為何會產生懼戰的心,即使這在軍中是大忌中的大忌,他這顆害怕見到鮮血的心依舊蔓延無邊。

剛進安貞軍時,他與眾兄弟一樣,以為自己將要擔負起保家衛國的重任,艱難卻光榮。只是今晚,小辰隱隱覺得安貞軍的未來顯得不再明朗。

小辰的腳步比出來時沈重不少,為了不被夜巡侍衛發現,他拖著疲憊的心快步走回房間。耳邊是兄弟們沈重的呼吸聲,恐怕,現在呼呼沈睡醉夢周公的他們還沈浸在保家衛國民族英雄的美夢之中吧。

顧不得兄弟們的打鼾聲,疲憊的小辰也很快加入了沈醉美夢的隊伍中去。

天剛破曉,集合的號角便再次將小辰推入了那個遼闊無邊的訓練場。不同的是,今日一早,李將軍便與那位老者一同站在發令臺上,註目審視著臺下的一切。將士們見到將軍親自臨場,急急忙忙收拾衣裝,站好隊列,打起精神,不敢發出一點雜聲。不出一會,近千名安貞軍精兵便由亂七八糟毫無章法,做到了戰列整齊鴉雀無聲。

“兄弟們!”李貞發話。

“這個世界上唯一不會等你的,就是敵人!”顯然,李貞在責怪眾兄弟集合行動不夠迅速。臺下眾人低頭,依舊鴉雀無聲。

“不久的將來,安貞軍將要從蒼天手中接過一個千載難逢的重任!”李貞身材魁梧,又是練武出身,說話中氣很足,他故意加重“蒼天”二字,聲音洪亮,響徹雲霄。

不過,這句話一下讓小辰聯想到了昨夜無意間聽到的談話。臺下眾人聽到這個“重任”,少數人開始漸漸好奇地擡起頭來,小辰也是其中之一。

“這次行動,只許成功,不許失敗!”李貞大吼。更多的兄弟開始擡頭望向李貞。

“因此,從今日起,訓練要更加嚴格,內容也要更加豐富!”擡著頭的兄弟中,少許一些人略有失望地重新低下了頭。小辰心中也默念:說了半天原來是要加重訓練量,這可真是讓人提不起精神。

“但是!”李貞見臺下有人默默低頭,又提高聲量吼道。

“此事一旦成功,眾位必定永載史冊,流芳千古!”此話果然達到了李貞預想中的效果,臺下眾人的積極性一下子被提到了臺上。大家紛紛仰頭望向李貞,眼中閃著陽光的倒映,似乎在等待著他的下一句發話。

作為一個個在大時代裏每夜沈浸在民族英雄之夢中的小角色,一旦聽說眼前有一個可以永載史冊,流芳千古的大機會,心中自然是無限驚喜的。只是,李貞並未如大家所願繼續講述這機會到底為何物,只是與老者一同下臺,走出了兵器場。

見二人走遠,士兵們開始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是不是胡人又打過來啦?”

“我覺得是,能被記上史冊的事著實不多啊。”

“天下初定,怎麽會又要打仗!一定不是!”

“那你說,會是什麽大任務?”

“說不定,說不定是收覆失地!”

“對!把突厥收回來!”

“收回來!收回來!”

眾士兵紛紛交流著自己內心的猜測,俗話說,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多多少少也能猜到些端倪。漢有霍去病千裏退匈奴,英明傳萬世,因此對於軍隊士兵來說,最好的留名載冊的機會,便是血洗沙場,一戰成名。因此,大家最後一致同意要與突厥一戰到底,鼓起士氣喊起了口號。

一旁的小辰著實沒有心情與兄弟們共同喊口號,對於這個“大任務”,他一點兒也不想猜測,一點兒也不想參與。再者,昨夜睡的少,一早上,他已是強忍了五六個哈欠沒有張嘴。他只怕,自己一張口說話,哈欠就不自覺地上來了。

小辰在心裏打起了小算盤,照著現在的月俸,幾個月也可攢下一筆數目不小的錢了,至少,去漠北的路費能湊上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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