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行行歲月忽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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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兄。”唐肩打斷了喬述,示意他不要再說。唐肩警惕地起身,走到門口確認屋外沒人,再關上屋門回到桌邊。

唐肩湊近了小聲說:“老兄,這事我已經暗中查過了,是咱們送進去的那個眼線所為。說起來也怪我,畢竟是出自我府上的人。”

“什麽?”喬述大驚。如此的話,七年前的初桃便是冤死在自己手下了。當然,喬述著急的並不是初桃的冤死,而是...“那她可有供出你我?”

“你別急,她早就已經被我—”說到這唐肩右掌平置放到自己頸脖,做刀口抹頸狀。

喬述嘆一口氣,“還好,既然已經處置,也算閉上了一張口。”

唐肩道:“噢,天色也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這盒月餅,全當孝敬老兄,還望笑納。”

“多謝唐老弟,犬子頌嘉的事,就勞煩掛心了。”

喬述親自將唐肩送出了喬府,目送馬車離去。

喬述回到自己房裏,見到桌上那只唐肩留下的精美的三層食盒,便上前打開。只見第一層僅一塊粉白的圓形月餅,擺在中央,猶如明月高懸。再看第二層,四塊金黃的花形月餅,果然如金秋綻放的菊花。

喬述又好奇地打開最底層,是四塊黑漆漆的月餅,第一層是明月,第二層是金菊,這層應該就是大地了。喬述湊近一嗅,滿滿的芝麻香撲鼻而來,原來是黑芝麻。

司徒府果然非同凡響,連廚子都這麽詩意。不過,雖然今晚與唐肩一席話,讓喬述對他大為改觀,畢竟七年未見,就這樣突然送來一盒如此精致的月餅,他也確實不敢下口。

喬述一眼瞥見窗口有只野鳥,便敏捷地捉住鳥兒,又找來繩子,將其栓在窗口。隨即拿起小刀,將三種月餅分別切下小塊,放置在鳥兒嘴邊。鳥兒果然很快就被食物吸引,三兩下就把三小塊月餅肉啄下肚中。喬述一動不動地望著那野鳥,定睛仔細查看它的反應。

良久,鳥兒似乎並無異樣,喬述便不再觀察,想等明早起來再看有何異常。

第二天一早,喬述起來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看看昨夜那只試吃的鳥兒。見鳥兒還活著,他剪斷繩子,鳥兒一個撲棱便飛走了。

“看著挺好挺精神的,想來是能吃的。”喬述望著高飛的鳥兒自言自語道。便又打開食盒,兀自拿起一塊吃了起來。

沒想到這金菊月餅是用南瓜所制,味道相宜可口,甜而不膩,疏而不怠,當真絕妙。再嘗嘗獨此一塊的粉白月餅,外層包裹糯米,白皙明透,手感嫩滑,韌而不粗,一口咬下,入口即化,齒間留香。喬述最後拿起那黑芝麻月餅,濃郁的芝麻香瞬間將前兩種月餅的香氣籠蓋住。喬述輕輕嗑下一口,這黑芝麻不僅外裹,更有內藏,一口嗑開,內包的芝麻糊如汁液流出,可見已是經過幾十層的篩制,篩去各種粗粒,才得以如此精細如汁。

喬述年輕時吃過的山珍海味也不少,各種奢華的點心也是品嘗過許多,一品便知道做這月餅費的功夫不少,實乃上品。喬述罷官之後,便未曾吃得如此珍饈了,看著眼前這食盒,雕鏤明晰,結構奇巧,玲瓏透漏,渾然天成。想到自己曾經也是生活在錦衣玉食,奇珍異寶之中,何曾會為一盒月餅動容,現如今...

兩日後。南苑。

“大公子!不好了!”長生氣喘籲籲地跑到南苑呼喊。

長生為人沈穩冷靜,何曾有過這般大呼小叫。仕嘉心中生疑,連忙問道:“別著急,好好說。”

長生滿臉焦急,豆大的汗珠不住的滾下,“老爺,老爺不行了!”

“什麽!”仕嘉大驚,“快,帶我去見父親!”便急急出門。

未央見狀,“等等,我與你們同去!”

三人向著喬述所住之處一路小跑。仕嘉一邊跑一邊還喘著氣問:“父親前日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麽突然就這樣?”昨日他確實聽說父親身體不太好,也前去探望過,當時父親只是有些體熱,嗜睡,大夫也說是熱上身,休息幾日便可痊愈,誰知今日卻突然病重。

“老奴也不知啊!大公子您先別問了,趕緊去看看吧!”長生已經急得沒有了頭緒。

只見喬述滿面通紅,渾身發抖,想說話又說不出口,與前日早已是判若兩人。仕嘉不敢相信眼前的這人竟是那個曾經的父親,一個箭步上前撲倒在床前,“父親!”

喬述一時勉強睜開眼來,卻說不出話。仕嘉轉頭望向一旁無奈的大夫,“父親到底是什麽病?為何情狀如此?”

大夫不敢擡頭,只道:“患者面紅煩躁,口幹膚燥,瞳孔散大,肢強攣縮,昏睡不醒,老夫無能,實在瞧不出是什麽病。老夫愚昧,認為有可能是...”

“是什麽!”

“是...是中邪。”

“中邪?”仕嘉驚訝。

“眼下的病情,光憑醫術,已經無法治愈了,不如另請神明相助吧。”大夫無奈的口氣裏充滿了對喬述的絕望。

仕嘉聽得此話,整個人都楞住了,雙腳不聽使喚地後退兩步。未央忙上前扶住他,關切的眼神望著他,“仕嘉,我們去請巫師來驅鬼,一定可以的!”

仕嘉呆呆地不說話,只默默望著床上的老父親。未央轉頭道:“安荷,你趕緊去請巫師。”

“嗯!”安荷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未央扶住他的手臂,“只要不放棄,一切都是有可能的!”

此時,一位下人前來通報,“大公子,司徒大人攜夫人前來看望。”

仕嘉與未央同時轉頭看向門外,暖陽裏,身著常服的唐肩款款而來,他身後跟著一位身段窈窕的女子,著一半袖黃衫,腳步輕盈。唐肩位高權重,喬府的下人都紛紛低頭恭迎,連未央也不敢有過多非言。

二人很快踏進門來,唐肩環顧屋內道:“你們都下去,本官要單獨與喬兄敘敘舊。”

眾人面面相覷,都站在原地不動,唐肩道:“怎麽,還怕本官對你家老爺怎麽樣?”

眾人不語。唐肩繼而道:“本官受喬兄之托,不日便可將你家二公子送回府來。”

仕嘉淡淡地說:“都下去吧。”說著自己與未央也相扶而出。行過門口,未央與那唐夫人擦肩而過,忽覺得有些異樣。這唐夫人,怎這般眼熟?她不禁回頭再望一眼,這臉孔身段,更像是歌舞中人。不對!這唐夫人,分明就是當年在禦花園,以一曲長袖舞而艷驚四座的——唐生蓮!她,她不是在父皇身邊侍候嗎?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又怎地成了唐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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