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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血雨交融泥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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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拱手,恭敬道:“淩公子,這是要去往何處?”

淩芫負手,只是點頭回禮,道:“閑來無事,出門走走。”

陳子逸微笑,邁步入裏,“既是閑來無事,不知淩公子可否賞臉與我一談?”

淩芫坐下,擡手作請,“請便。”

·

青州夜邑。

天色暗淡,鳥雀飛騰,塵埃漫天,校場訓練的修士氣勢磅礴,刀劍相交。

大風刮過,楊天塹站在看臺上,一抹烏發隨風飄,金冠束發,雕獵鷹紋,手握墨鷹劍,放於身側。頭上的烏雲眼看著將要傾瀉,他紋絲不動地看著場下。

修士的大喊聲震耳發聵,刀劍聲鏗鏘,縱使黃沙吹進口中耳中,也絲毫不減氣勢。

黑色的護腕束著有力的手臂,手握利刃,刀劍相向。

楊天塹安排了一切,現在的情況對他來說,正是時候了。

他一手打造出一支強勢的修士軍隊,就像他當年只身在修真界立足,自己過著那種刀劍舔血的日子。

他從籍籍無名,到嶄露頭角,到三家並立,再到如今的兩家並立。

世人說他有野心,他從不會反駁,他是有野心,也有雄心,想著一家獨霸,想著合並天下。

獵鷹的想法簡單粗暴,從不會只滿足於一只野兔子。

手上沾染的鮮血早已數不清了,從自己腳下滾落的首級也難以度量了。

他想,還是心狠些更好啊。有些得不到的東西,權利、地位、尊崇,只有心狠的人能得到。

阿彤立於一旁,看著這壯闊的景象,想著,全修真界最好看的風景也不過如此了。

磅礴的場面盡收眼底,烏黑的翅膀撲騰在修士們的腳下,似乎在躲避一場災難。阿彤的註意力卻不在這些人飛禽走獸與修士身上。

高大偉岸的形象永遠在她心裏,不會磨滅掉,她跟隨他征戰過一些地方,他們都害怕楊家的勢力,都甘願臣服與楊天塹,或是俯首低眉,或是身首異處。

她崇拜這樣的楊天塹。

楊天塹跟她講過自己的曾經,如今的一切都是他自己掙來的。在戰場廝殺,在高堂鬥智,權利的角逐在他那裏也不過如此。

飛沙撲面,緊接著嘩嘩下起了雨。

黃沙瞬間被大雨沖下,場下的人在水與沙之間騰雲駕霧。大雨消磨不了他們的壯志雄心,愈發鬥志昂揚。

阿彤忙看向身邊,她手裏拿著楊天塹的披風,身體有些發涼,手心卻熱了起來。

阿彤輕聲問:“家主,雨天冷,您披上吧。”

楊天塹眼神沒有絲毫的偏移,只是看著場下,道:“你披吧。”

心中的激蕩從未平波,她從側面看著他的眉眼,多麽英姿颯爽,身形多麽偉岸。

楊天塹的披風很寬大,她披在身上都接近地面了,她便用手抱著,把自己縮在披風裏。

看在楊天塹的眼裏,就是很嬌小的模樣。

楊天塹吩咐周圍的侍從:“帶阿彤回去。”

阿彤起初是覺得有些冷,這才披上了他的披風,不過也不是單純因為冷……她很喜歡披風上的味道,應該是楊天塹的味道,她想披在身上,包裹著自己,就像他真的抱著自己一樣。

可她並不想離去,因為他在這裏,她就不想離去。

可是楊天塹安排人送她回去,她又有些不心安。好像,是他在關心她。

阿彤早已記不清自己的心猿意馬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了,小時候伺候楊天塹,學著照顧他的起居,有時候楊天塹會給她講些她聽不懂的東西,比如說兵法、陣法等。

她雖聽不懂,但她知道他喜歡說,只要她聽著,他就能開心。

那時候她覺得他很厲害,什麽都會,受那麽多人的敬仰。

再長大些,她可以跟著楊天塹參加一些宴席,出去見見世面。

她學會了不少東西,再也不是曾經那個只會坐在廢墟上哭的孩子了,她忘不掉曾經的家破人亡,但更難忘楊天塹又給了她一個家。

十幾歲的年紀,她開始羞於正面看這位家主。

幾次三番試探心意,卻被楊天塹冷面以對。他說,他是家主,她還只是一個小修士,他把她帶回來養著,是為了讓她以後能出人頭地,也能為他辦事,不是為了讓她談情說愛。

“這件事,永遠不許再提。”楊天塹那時說。

也是,那時候她還小,什麽都不懂,只覺得他對她好,她便喜歡他。哪裏管這年歲差異,哪裏管地位等級……

如今,十九歲,她好像什麽都懂了。

大雨滂沱,她裹緊了披風,被幾個侍從護送回府。

雨後的修真界極其安靜,好像掃除了曾經的塵埃,大地表面的塵土沒有了,卻不知地底下流著多少人的血。

雨水流淌而下,將泥垢混合,看不清是黑是棕還是紅,隱隱約約間,泥土的味道好似摻雜了許多腥味。

盛夏過去,黃了的葉子在這場大雨後紛紛飄落,無聲無息,卻看得真實。

大勢如此,縱使萬般能耐,也無可奈何。

此後數月,只知楊天塹同各家家主常往來,有時暢談歡飲,有時正襟危坐。

到了夜裏,他又低首伏案,冷漠異常。

阿彤看在眼裏。

·

自從淩芫離開流暮,師白氣血攻心,難以下床,淩肅雖有意自罰,卻也只能待師白身體好轉之後,再領罰。

師白病倒,淩芫私逃,淩肅待罪。

流暮人心惶惶,只知道世家各家主常往來,不知又在謀劃著什麽。

淩肅一面照顧師白,一面安排弟子們做好防備,卻不曾派人出去找淩芫回來。

淩芫是淩肅放出去的,他自然知道淩芫的脾氣。

淩芫從小便很聽話,聽從師白的教導,也天資聰穎,如今竟然私逃流暮,絕對是想過無數次的,勸不回的。

讓他去找遲蕓,也算是了卻了淩肅的夙願,了卻了現在躺在碧幽潭潭底的遲嵐的夙願。

風雲變幻的日子,親情難再,左右兩難。

雨室。

淩肅扶著欄桿,遙望修真界這場大雨的洗禮。

修真界當真是要重新洗一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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