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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相背而棲心難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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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門外腳步聲越來越近,淩芫朝那邊看過去,只見遲蕓灰頭土臉地回來了。

她一進門就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大喘氣地拿起水壺就往嘴裏倒,似乎是沒看見此時一個驚愕的男子正看著她。

直到壺裏的水沒了,這才一拍屁股坐了下來。

瞬時安靜。

淩芫雖說已經在這住了兩日,但兩個人見面的時間好像只有晚上,然後沒說上幾句便各自休息了,一到了白天,又見不著人影了。

年少時兩人同窗,遲蕓住在流暮山宇,幾乎天天見面,那時候淩芫雖然話少,但遲蕓卻是個能說的。如今到了現在,淩芫住在這裏,兩個人竟然都沒有話可說。

遲蕓坐著休息了一會兒,便平整的地面鋪了些稻草。前兩晚她只是趴在桌子上就睡著了,搞的她兩天都腰酸背痛的。

沒想到住在自己家裏竟然沒有她睡覺的地方,幹脆打個地鋪,還能好好的睡一覺。

淩芫就這麽看著她鋪了一會兒,手部不自覺地收緊了。過了許久,他才忍不住問:“你要做什麽?”

遲蕓頭也沒擡,“看不見嗎?打地鋪。”

“打地鋪?”

“對呀,我比不上淩公子,就算在樹杈上我也能睡著,淩公子作為世家公子,沒打過地鋪倒也正常。”

他是冰清玉潔的世家公子,修真界眼中的踏月仙君,是將來的神君。

這些話他在旁人那裏聽過無數遍,就好像他已經被打上了這些標簽,是永遠比別人尊貴的。

可他卻從未覺得這是誇讚,像是牢籠,禁錮著他。

遲蕓鋪好了地鋪,只見淩芫站起了身,二話不說坐了上去。

看得遲蕓一楞。“你幹嘛?你不睡我還要睡呢!”

淩芫神情微動,卻依然只是坐著,他擡了擡眼眸,“你睡床,我睡這兒。”

“你是客,自然應該你睡床。”

聽到“你是客”,淩芫更是一扭頭,冷著臉。“我是客,我想睡哪裏便睡哪裏。”

說完,他便倒頭躺下,背對著遲蕓,絲毫不顧及身下紮人的稻草。

遲蕓瞠目結舌,忍不住笑出了聲,“是,您隨意!”

洞中火堆熄滅了,夜裏外面的蟲鳴聲此起彼伏。

峒燭山已經許久沒有出現過圓月了,今夜竟能看見清晰的圓月,微光如蟬翼般輕薄,空氣中滿是寂靜。

遲蕓躺在床上,沈沈出了一口氣,她的眼睛不知看向何處,總之是難以閉合。

思緒萬千,像是蛛網般交雜纏綿,今時往日,無數個日夜,她不清楚自己的溫床在何方。現在她躺在這,好像一切都沒有什麽變化,卻又像變了什麽,讓她心安了不少,卻又擔心,這樣的日子只是片刻的。

一聲嘆息聲從背後傳過來,淩芫睜著眼睛,不說話。

翌日,天剛微明,遲蕓睡眼惺忪地坐起身,只見淩芫早已靜靜地坐在桌前。

遲蕓猛然驚醒,“你幹嘛,我還以為有歹徒闖進來了呢。”

淩芫平靜地站起身,道:“醒了,走吧。”

“走?去哪?!”

“你不是要出去嗎?”

遲蕓不自覺摸了摸耳朵,有幾分尷尬,低聲道:“我是要出去,可你這是要跟著嗎?”

既然是淩公子要跟著,遲蕓也不好駁了他的面子。這人也就這樣,想跟著他不直說,偏偏還要裝作不在意,好像別人求他跟著一樣。

“山下水屍已經修覆好了,就是這些火屍有點難辦。想讓它們守著峒燭山,還不能讓它們傷及無辜,最好是能控制它們的大小烈淺,即使我不在,別人也能控制住。”遲蕓思索地道。

淩芫垂了眸子,“這些東西都是你做的?是你控制的,是與你的靈力相聯結的?”

遲蕓有些得意,“對呀,它們能代替人守著峒燭山,一般不會有人來犯。我聰明吧?”

她看著淩芫,等著他的誇讚。

卻見淩芫冷下臉,“也就是說,它們離不開你,如果它們滅了,你會怎樣?”

她的臉整個僵住,支支吾吾說不出話。“會……會靈力受損啊。”

“會氣血攻心、走火入魔嗎?”

“可……可能會有些影響,但是我能控制。”

“能控制它們,還是你?”

遲蕓臉上沒有了笑意,只是皮囊上的輕笑,“你不相信我。也是,你從來沒有過我這樣的境地。遲家沒有了,他們投奔我不是來送命的,我不會讓他們任何一個人守山門,也不會任何人侵犯這裏。”

沈默一會兒,她繼續道:“這裏什麽都沒有,我除了用自己控制它們,把它們變成沒有生命的傀儡之外,沒有別的辦法。它們沒有生命,就算死了也沒什麽,可是山上的人不一樣,他們是人。”

這山上的烈火與山下的洪水,本來都是平靜的,只不過是溪水與山林。

火紅的天空籠罩著峒燭山,兩人顯得渺小至極。

“走吧,想去參觀一下峒燭山嗎?”遲蕓道。

這山上沒什麽景色,以前遲蕓住在安定山,那裏山高水綠,花開遍地,她甚至嫌棄過流暮山宇,說那裏除了綠色的高山之外沒有別的,連一朵花都沒有。

現在到了這裏,不僅是沒有花,就連草都少見,枯黑夾雜著絲絲血紅的石頭踩在腳下,燒焦味的暖風從鼻尖劃過。

這是她住了數月的地方,剛來的時候這裏什麽都沒有,現在有了不少弟子,每天能吃上飯,已經很不錯了。

到了一處水潭,停留在一片僅有的樹林裏,周圍環境封閉,設有禁制,潭水清澈無比。

遲蕓一見到它,便莞爾一笑,“這是我常用來沐浴的地方,我留給自己的。”

這水潭不大,卻很是幹凈,像流暮的碧幽潭,卻沒有碧幽潭補充靈力那般功效,只能躺在裏面算是舒緩一下疲憊的身心。

整個峒燭山只有遲蕓一名女子,其他都是男弟子,雖然有陳子逸以及其他遲家遺留的弟子,但多少還是有些不方便。

見到此處,淩芫輕輕舒了一口氣。

“淩公子修養的差不多了,總不能一直待在我那裏。”遲蕓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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