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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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金蟬兒見花娘許久不動作,疑惑地輕喚一聲。

卻也打破了這幾許平靜。

“算了,只是誤會而已,不當什麽。”

韓六聽見佳人悠悠的聲音透過紗帷傳來,帶著幾分淡然,生怕她又要走脫,忙道:“雖說娘子寬宏,但在下心中實在愧悔得很,娘子可否告知家門,也好擇日登門告罪。”

“郎君大可不必。”花娘知他打的什麽主意,莫說現下身份已是雲泥之別,便是她依然是名妓子,那苦戀之痛,若叫她再品上一次,卻是斷斷不能的。

“娘子……”

不待韓六再說,花娘淡淡打斷了他:“奴家向郎君請教一事,權作補償罷。”

韓六本想再說什麽,見花娘態度堅決,只好道:“娘子但說無妨。”

“郎君,可知……這館裏有個叫花娘的?”花娘試探著問道。

若這世上與她交集最多的,大概便算是面前這個人了吧,重生一世,恍如他鄉異客,他韓六,也作得故人了吧,這是最後的希望了。

“花娘麽?卻是不曾聽說過的。”

韓六不知她為何會問這樣一個問題,這館裏的人便是這琉璃屏上的九十九位美人了,個個有名,幾乎可說是人盡皆知,他思量一番卻終無所得,又想她或許說的不是這上頭的人,還待再細問一番,卻聽得一聲嘆息,如煙如霧。

那一雙眼他是瞧見的,那般的淒婉不離。

如今聽得一聲嘆息,他幾乎可以想見那水漾的眸子又該沁著多麽哀傷的情緒。

幾不曾發現,只一面之緣,何至於為她心揪至此!

“既這麽著,打擾了。”

“娘子……”

“告辭。”

“娘子莫走……”

“彥郎君!”眼見著那人要走,韓六忙要上前阻攔,卻被個聲音遠遠地叫住,“你可讓我好找,我還當你是先走了呢!”

卻是另一個玄藍華服的郎君從那後頭出來,花娘偏頭看去,看著有幾分眼熟,想是從前在這館裏頭見到過的歡客,只是記不大清到底是哪一位了,也不甚在意,拉著金蟬兒就走出了蟠雲樓……

重陽觀內。

今日不是什麽黃道吉日,也無天官生辰,香客大多是些平民百姓,因而這時氣氛並不十分熱鬧。

高婉蒙著青紗帷,獨自立在一株月桂樹下,手裏拈著一朵不知在哪折下的薔薇,正安靜地數著路過的行人,等著藍兒拿手帕回來。

離她不遠的大殿前,吳玠怏怏地坐在石階上,手裏搓著根草莖很有些百無聊賴,若高晉軒在這裏,必然認得他便是那山下遇見的玄青錦袍的郎君。

他被親娘逮上山來,心頭本不願意,沒奈何落了把柄在兇悍娘親手裏,連他親爹都無法,又因自己個兒本不占理,這才有了這一出。

只是平日裏野馬似的跑慣了,今日被這般拘著,只覺得渾身哪裏都癢癢。

正不自在著,忽偏頭瞧見那樹底下立著個人,一層青紗罩到腳踝,只露出一截雪青的襦裙來,裊裊婷婷的,卻看那來往的路人格外起興,也不知立了多久。

“定是個傻丫頭。”吳玠瞧了幾眼,輕笑一聲又接著撚手裏的草莖,卻見那人轉了身朝著他這邊來了,雖知道她必是聽不見自己的無禮之言,但到底心頭有些發虛,整個人坐在那裏楞是沒動彈。

隔得那樣遠她想來必是沒聽見的,就是聽見了我說她聽錯了也無不可,看她打扮想是富人家的小娘子,或者教養還是有的,必不會太過胡攪蠻纏的,最多我告罪便是;萬一她硬是胡攪蠻纏,我便賴一些。

便是這短短的時間,吳玠的心思已是顛翻了兩三個來回。

只見她直直走到自己眼跟前,忽地又站住了,往後退開兩三步,委身做了個萬福。

“你……”

“郎君可曾婚娶?”

“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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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還跟著呢。”金蟬兒放下簾子,清脆的聲音帶了一絲顫,整個人有些緊張,更多的卻是新奇,一雙大眼睛此時亮晶晶的,“娘子,那車套著頭大馬呢,棗樣兒的紅,好漂亮!”

花娘沒好氣地白她一眼,這小妮子,被人跟了一路了不去害怕,反倒瞧上熱鬧了,卻也沒奈何,汴京本不在北原之地,不產馬匹,恰逢與那北方蠻夷時有戰事,馬匹更是金貴,一般出行坐車也不過牛力驢力來拉,若在這汴京城裏見著輛馬車,除卻稀罕二字,便是非富即貴!

就在剛剛,二人才出了那蟠雲樓,上了車往回走,卻不知何時起,後頭遠遠地贅著輛馬車,直跟了一條街,走快跟快,走慢跟慢,如何也甩不脫。

“娘子,咱們的車甩不掉人家呀。”

“你才看出來?”

“哎呀,這如何是好啊!”

“蟬兒莫慌,咱們走的大路,這人來人往的,想那人也必不敢如何的。”花娘見她小臉兒都泛出紅暈來,怎麽看也不像是害怕,心頭有些無奈又欣慰。

到底膽大的丫頭好辦事啊。

花娘靠著車壁,不去挑簾子都知道後頭跟著誰,那般式樣形制的車子,她也曾坐在上面過。

她本不欲再與韓六糾纏,這才慌忙脫身,卻不想反被追了一路。

韓六的脾氣她是知道的,這不聲不響地跟一路分明是要探出她的住處來,雖也無甚打緊,但到底算是個麻煩,偏還是個甩不脫的麻煩。

這樣一思量的功夫,車子又拐過一條街,眼看著便要到那重陽觀了,還要接了高婉一同回府,到時候只怕更不好走脫了。

“不是道爺我吹噓……你與道爺我有緣吶……”

正無措間,忽聽得個聲音隱約傳過來。

花娘挑開簾子往外看去,忽地笑起來:“好個緣分,今日你坑我一回,便要幫我一回!”

“娘子與誰說話呢?”金蟬兒本見自家娘子蹙緊著眉頭,卻又忽地笑起來,一時有些雲裏霧裏。

花娘神秘兮兮地笑道:“咱不跑了,咱們遁!”

“遁?”

“遁,避也!”

……

韓六坐在車裏,挑著簾子盯著前頭,一徑兒囑咐車夫切莫跟丟了,心裏只恨不能飛到那人車上去。

這般不遠不近地贅了許久,只見前面那輛車子頓了一頓,又搖搖地走起來,拐過個街角消失在視線裏,韓六生怕車子走脫,忙遣了車夫跟上去,卻忽地不知從哪裏沖出來個物事來擋在路中央,車夫咬著後槽牙把馬頭拉偏半步方才險險停了下來。

“老漢造次!”那車夫是韓家下人,一把絡腮大胡,五大三粗很是孔武,本應了自家主子吩咐一路追趕前頭車子,卻半道被人迫停了,定睛一看卻是個灰頭灰臉灰袍子的瘦骨老道士,當下把眼一瞪呼喝出聲,眼瞧著便要動起手來,卻被韓六走出來攔下。

只見那道人一身灰撲撲的袍子,一張枯黃瘦臉,須眉皆白,撲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嗆了滿口的沙塵死命地咳嗽止也止不住,一副行將就木之態,卻見皺巴巴的眼皮子底下一雙眼珠子亮閃閃的亂轉,正是在那山下阻攔花娘的雲虛道人。

會面安可知4

韓六皺眉看他半晌,見那老道吭哧著自地上爬起來,方才道:“老人家沒事吧。”

“咳咳咳,道爺我,咳咳,這把骨頭喲,都快被沖散嘞,哎喲餵,咳咳,你說說有事沒事嘞!”

只見那老道滿臉汙塵,晃晃悠悠地立起來,撐著腰桿子就要往面前湊,卻被車夫“啪”一聲響鞭子攔下來。

“誰與你的膽量在郎君跟前作妖,瞎了你的狗眼,也不打量清楚眼前是什麽神佛你就敢攔!”

“嘿!你這莽漢,草率草率!”那老道見車夫指粗的鞭子揚起來,慌忙退開幾步,卻恰恰站在了路中央,擋住了去路,“世風日下呀,想道爺我久不在世間走動,時人竟無禮到如斯地步,哀乎哀哉!”

“你這……”那車夫見老道攔住去路,又滿口胡言,氣得直矬牙花子,正要發作,卻這時韓六發話了。

“你是何人,攔我去路作甚?”清潤的聲音帶著幾分沈凝,他已是有些不耐了,眼看著前頭那車走不見了,若再耽擱下去,只怕就跟丟了。

一想到那雙淒怨涼薄卻幽深如霧的眸子,韓六心頭就是一緊,這世上,只怕是再沒旁的女子有這樣一雙眼睛了。

“小老兒不過一方外之人,是誰並不重要,只是今日拼命攔你們一回,卻是為了爾等的造化,只勸小哥兒還是莫要往前去的好!”

韓六冷笑一聲,“哦?有何去不得?”

“無量天尊。”那老道悠悠念出一句,伸手將那破袍子一撣,又順了一把亂糟糟的白胡子,這才氣定神閑道:“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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