諒改換，何等能常存，出生必入死，神隨五道緣，道爺我與你有緣，見你面容清貴，不忍厚福之人遭受劫數，方才道破天機，以一老朽之軀仗義阻攔，還是苦勸一句，莫再往前，否則郎君必遭劫數。”

“哼！”韓六沈下臉來，周身自然流露出一分威嚴來，他對那老道的話極為不喜，任誰被說災道難都會不高興，而這老道橫加阻攔不說又滿口胡言亂語，著實讓人惱火。

“嘿，真是狗嘴不吐象牙！”那車夫本被老道惹了一肚子火氣，眼瞧著自家主子惱了，立馬跳下車來，一步跨上去，拎著老道的衣襟，把他整個人提溜起來，嚇得那老道一陣呼喊。

“誒！誒！你這是作甚，朗朗乾坤，你這粗漢想要做甚！”

“嘿嘿，給爺爺我起開！”那車夫五大三粗，提著老道就那麽往道旁一扔，把那道人直摔得兩眼翻白，這才拍拍手回來準備繼續趕車。

“哎喲餵，道爺我好心與你指條明路，你怎地……”那道人指著韓六一臉悲憤，卻在韓六扔下一塊銀錢後止了話頭。

“韓某也好心與你指條明路，拿了錢便快快退開。”韓六學著老道的話，冷聲說完便催促車夫趕路。

“誒，你……”

“這條路韓某走定了，便是當真有那劫數，這錢便是付與你的消災錢，且好自為之罷！”

老道知他已是動了怒，不敢再招惹，也不阻攔，看著馬車絕塵而去，轉過個街頭消失不見，好半晌才捏了捏手裏的銀子，心滿意足的發出一聲嘆息。

忽地身後一聲淺笑，“道長那話只怕把他氣得不輕。”

只見兩人從一小巷中轉出來，一個戴著青紗帷帽的娘子，身旁跟著個俏眉眼的小丫鬟，頭上簪著支金蟬，一顫一顫的，正是花娘和金蟬兒二人。

“嗬！”那老道沒好氣道：“可把道爺我嚇得不輕！”

花娘微微一笑，讓金蟬兒遞給老道一個錢袋，老道接了立時眉開眼笑。

“承道長搭救，這是早先許諾的另一半酬勞。”

就在方才，花娘一行的車子拐過街角，又托那老道將後頭的馬車阻攔一回，趁這功夫悄悄下了車先藏了起來，這會子，那韓六只怕是要追個空車了。

“方才好生驚險，若非道爺我修道有成，身手了得，便要被那莽漢的皮鞭子掛下二兩肉去。”老道掂了掂手頭的銀錢，頗覺滿意，神清氣爽之下又有些後怕方才的險況，順便不忘連自己也誇上一誇。

這汴京城裏頭，一個石子兒出去能打出三個權貴，那些世家子弟更是招惹不得，路上若是遇見了這樣的人物，行人無不遠避，而他不光招惹了，末了還咒上一回，想想只怕也沒誰了。

金蟬兒在一旁看得分外不屑，悄悄翻了個白眼，挽著自家娘子，只聽見隔著淺青的紗帷傳出輕輕的笑聲，“道長無需驚怕，那人的心□□家知道一二，他也……並非無良之輩，況且奴家承蒙道長搭救，自然不會罔顧道長性命安危。”

“哦？”那老道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但也並不細問，很快便斂去神色；一旁金蟬兒聞言也是心中一動，自家娘子與那位郎君只怕有些關系，正待思索又聽花娘淡淡道。

“只是道長能如此相信奴家，豁出性命去幫奴家，倒讓奴家感激不盡。”

“好說好說。”那老道幹笑一聲，捋了捋灰撲撲的袍子，“無量天尊，富貴險中求，道爺我也是為了錢財。”

花娘沒想到這人如此坦白，一時有些忍俊不禁，心道這老道也是個妙人，當下認真向那老道行了一禮：“雲虛道長好氣魄。”

“好說好說，道爺與小娘子你真是有緣吶。”那老道聽得花娘的稱呼，倍感受用，比得了銀錢還開心幾分，當下樂呵呵擺擺手。

卻這時金蟬兒在旁邊念咕一句：“道長怎地老說那無量天尊？”

那老道嘿然一笑，“方外之人隨口禪語，我猜大抵與那阿彌陀佛一般無二的，若常念上一念，道爺我的仙緣就更深些。”

說罷，老道瞇著眼又連著念了三遍的無量天尊，把二人逗得直笑。

忽而那老道想起一事，正色道：“有一事需得告知小娘子，先前你從那觀裏頭出來過後，有個楞小子急吼吼地跟我打聽你往哪邊走，我瞧著像是認識你的，就給指了路，嘿嘿。”

老道說罷，拍了拍灰袍子道了個辭便笑呵呵地走了。

花娘聽罷卻是心頭一沈。

“娘子，那道長說的莫不是……晉郎君吧？”一旁的金蟬兒很有些不確定的問，畢竟那位應該還躺在床上的吧。

“只怕就是他了。”花娘淡淡道，溫糯的聲音透出些沈凝，她心裏十分肯定那道人說的就是高晉軒，這廝先前挨了一頓打，明明都好了，卻偏賴在床上裝病，竟不料今日被他跟了來。

“咦？咱們這一路不曾碰見過他，想是郎君跟錯路了。”金蟬兒很有些不確定地四處張望，想要看看是否能在路人中看見他

“想必是了。”花娘淡笑道，青紗帷遮住的臉上卻了無笑意，這一路都不曾碰見高晉軒，不知他又看見了多少，以那廝的性子只怕必會起疑，看來還須想個萬全的由頭遮掩過去。

話罷二人上了重陽觀，找到高婉後，便又乘了來時的檐子打道回府。

一路上，金蟬兒與藍兒兩個小丫頭嘰嘰喳喳地說笑個不停。

檐子裏頭，花娘與高婉去了帷帽並肩坐著，兩人各有心事，不知不覺中沈默了一路。

“嫂嫂，我突然想起來一句詩。”直等快要到府上了，高婉忽地冒出這麽一句話來。

“什麽呢？“花娘下意識地接了一句，心頭仍為之前的事情煩擾。

“陽城迷處笑，京兆畫時頻。”

那邊廂高婉悠悠念出一句，又沈默了下來，再沒了下文。

“畫眉張敞？”花娘許久方才回過神來，很不明白高婉為何會無端想出這一句來。

“那張敞也算得是個癡情的好郎君了，可是麽？”

花娘一楞，又不覺莞爾，從前有個叫張敞的京兆尹，最愛給妻子畫眉，每每要畫好了眉才去上朝，漸漸地這樣的事被外人知道了，還被傳為了佳話。

如今高婉說出這樣的典故，花娘心道只怕這小妮子出門一回，動了凡心了，又轉念小女兒家正是個動心的年紀，卻也不是什麽大事。

這般想著，便細細去打量高婉的神情，如她這樣心性的人兒，清心玲瓏，雖是玲瓏，然而在這樣的事情上，卻也愚鈍了些，如今似是有那般心思，花娘著實好奇這小姑子會是什麽模樣。

卻沒奈何，瞧了半天也沒也為瞧出個所以然，不由心疑莫不是自己猜錯了，思量了一回方才道：“婀娜游絲惹少年，花酒走馬戀芳菲，柳葉眉兒再好，也架不住章臺女兒俏，張敞風流多情，卻到底算不得癡情。”

忽地又想起了韓六，卻也覺得與那張敞很是相似，那章臺女兒如今換做館中行首，卻也各有各的緣法，思及此不由得來了一句：“也恰是這樣的郎君，最易招惹女兒家喜歡了。”

高婉聽得不甚明白，想要問一問，卻聽得外頭藍兒喚，原來是到了家門了，便把這事撂開不提。

二人掀了簾子，遠遠瞧見那黑漆大門的石階上蹲著兩個人，頭挨著頭說著什麽話。

一重山盡一重雲1

“咦？那不是巧兒麽，她和誰在一處？”金蟬兒眼尖，一下瞧出來那系著兩個蝴蝶絳的圓臉丫頭就是巧兒，卻不識得旁邊那人。

花娘聞言細細看去，不由有些想笑，那巧兒蹲在石階上，旁邊是個小廝，包個布帕頭，臉亦是圓圓的，正是高晉軒身邊常跟著的四兒；此時他也像巧兒那般蹲在石階上，笑嘻嘻地不知和巧兒說什麽，往巧兒那邊一湊，巧兒就往旁邊一挪。

圓圓的兩個人瞧著很是有趣，忽而高婉在旁邊悄聲說了一句：“好像兩個包子啊。”

讓幾人直接笑出了聲。

那二人這才註意到花娘一行，四兒直接進了門回避開，巧兒笑嘻嘻跑過來將幾人往裏迎，瞧見眾人模樣，奇道：“什麽樣的事情這樣好笑，也講與我聽聽？”

“倒也無甚大事，只是眼瞅著入夏了，春絮兒還這樣濃。”花娘笑著打趣她。

眾人聽罷又是一笑，巧兒眼珠兒一轉，便已明白說的是自己了，一雙黑眼珠子東瞟西瞟，就是不接話頭，忽地想起一事，“哎呀，娘子，姑爺出去尋你了，你沒瞧見？”

“哦？”花娘故作不知，偏頭瞧了一眼金蟬兒，見她只是安安靜靜跟在身邊什麽也不說，心裏很是滿意。

“他幾時出去的？”

“娘子你前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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