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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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

還不待巧兒說完,花娘忙捂了她的嘴巴,苦笑道:“你這小蹄子,怎的一張嘴兒什麽話都往外說,若叫誰聽了去留了心,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那溫娘若真有了好歹,你到時候豈不是百口莫辯的?”

被花娘連說帶嚇了一通,巧兒收了話頭也不辯駁,只仍笑嘻嘻地:“我這不是只跟娘子說呢麽,再說了,我也沒那能耐,哪能說說就真出個好歹來呢。”

花娘有些無奈的看著她,巧兒向來膽大心細,她是放心的,只是剛剛一席話讓她心頭有些驚悸。

她是知道的,前世裏,那溫娘的孩子確實是沒能保住,這溫娘雖平日裏囂張跋扈慣了,但也是個身世淒苦的可憐人兒,好容易有了些盼頭,到頭來卻是一場空,最後被趕出高府,幾至瘋狂。

“今日是幾號了?”如是想著,花娘問了一句。

巧兒不知花娘為何會問這個,歪著頭思索一晌方才道:“前兒個十六,今日十八了吧。”

“這麽說是快了。”

巧兒聽她這般說,眼珠兒一轉便笑道:“可不是麽,娘子嫁過來有三個月了,再過幾日便要行廟禮了。”

花娘笑笑只是不語,她心裏想的事可不是什麽廟禮,而是儲秀自嫁入高府之後的第一個劫數。

快了,就在這兩日了。

只是,溫娘著實令人討厭,她當真不想救她。

這還真是麻煩呢。

花娘知道,東院裏這一場鬧劇不大不小,又有那麽多的人看見了,這事必然會被傳揚出去,只是沒想到第二日一早便被傳到了後頭主院那裏。

原來是溫娘昨日被花娘嚇了一場,不知怎的有些魔怔了,跟著就去張氏那裏哭鬧了一通,偏那時候姚氏也在,那溫娘添油加醋地把事情一說,一時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動靜一大自然就傳到了老太太那裏去,但溫娘到底年輕了些,花娘既然敢做這樣的事,自然不會擔心會被找麻煩,且不說昨日那麽多圍觀的人裏頭有幾人是各個院裏的人,當時事兒一出來,就早有人回去通報了,不管溫娘怎麽說,上面那些人心裏自有個定數的。

再說花娘是什麽樣的人,從來也輪不到她來吃虧的,在高府裏這許多時日可不是白混的,這上頭有幾人會站在她這邊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果然,第二日一早,花娘去請安的時候,自覺地主動將這事說了出來,不遮不掩,是怎樣便怎樣說,老太太聽了只是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張氏姚氏二人也不多作理會,最多只是過問一下溫娘的身體如何。

然而叫她沒想到的是,高敏竟也未在此事上作文章,只是又指派了個小丫頭過去服侍,此事便也不了了之。

溫娘鬧將一場,見無人理會,便也悻悻地安靜了下來,像是知道了花娘的底線,之後雖也不甚安分,也只不過是些小打小鬧,因而東邊花娘院子裏總算是清靜了許多。

而高晉軒自打那日與她說了那些話,他也果然不再與花娘為難,又因著溫娘時不時地癡纏一回,讓他煩不勝煩,花娘知道了也只是笑他一回“自食苦果”,沒奈何他只好天天都往書房裏頭躲。

他那老父高覆廣只當他是勵精圖治起來了,竟還誇讚了他一番,老太太自然也甚是滿意,直說是娶了媳婦了,知道收心了,於是連帶著對花娘也滿意起來。

在這異乎尋常的順遂中,廟禮悄然而至。

六月廿一這日一早,剛過四更,在這晝比夜長的夏日裏,甚至天光未亮,高府便似是醒了過來,隨著漸次的燈光亮起,忙碌的腳步開始往來於汴京城這座不大的宅院。

“怎麽還沒有好?”東院大廳裏,在喝盡第二盞茶的時候,高晉軒終於有些不耐地嘀咕了一句,心裏止不住地後悔不該起得這樣早。

正煩惱間,忽而瞧見裏間走出個穿著俏綠小襖的丫頭,髻上一支顫顫地金蟬,心裏有些失望那不是自己要等的人,便不由得又問了一句:“怎麽還沒有好?”

“巧兒在給娘子梳頭了,郎君且再等等罷。”金蟬兒見高晉軒等得兩眼都要發直了,不由有些想笑,但到底不敢太過放肆,只是垂著頭又給他添了一盞茶。

見金蟬兒又進了裏間,高晉軒不由得有些痛苦地哼出一聲,不知是因為還要再灌下去一杯茶,或是還要再等。

聽著房間裏滴漏幾乎單調的聲響,間或有一兩個小丫頭端著些物事走出走進,裏間偶有嬉笑聲傳出,在這未見曙光的清晨裏,顯出幾分嬌媚,高晉軒想象著花娘正在做著什麽事,忽而覺得這般等在廳裏是多麽的愚蠢,如果去裏間等著,至少便不會這般無聊。

清晨時分,丈夫看著妻子梳妝打扮,偶爾會在黛粉釵鈿上給出些建議,這樣的情景有些暧昧,卻是自然的情趣。

這般想著,便要動步,卻在起身的時候,恰好見到那人款款地走出來,像是含著光輝,霎時亮了整個廳堂,只一眼,就忘卻身外。

花娘一襲妃色大袖,纖細輕薄的剪裁讓她顯得高挑而韻致,外罩一件霞色透紗對襟褙子,胸口掛著個如意鎖,金線織錦的領抹和一樣的滾邊,衣擺直綴過膝,輕透的薄紗上,朵朵影金牡丹讓內裏的衫袖看不分明,高高綰起的發髻上,一支長釵斜斜的攏住長長的青絲,只在鬢角上貼了一只透薄晶瑩的鈿花,便再無它飾。

還是那般韻致溫婉的眉眼,然而每一次看來都會不同,今日裏卻又分外美了幾分,幾乎連耳邊兩枚皎潔的東珠也成了陪襯。

這世上若當真有連美都不足以形容的人事,那便是心間的人事。

“你……”高晉軒看著走過來的人,只覺得心頭有些震動,一張口便忘記了滿腹的埋怨。

“可有茶麽,勻我一口,忙了這半天的,渴得很。”

直接忽視了某人的視線,花娘瞧見小幾上一盞茶,眼睛一亮,端起來連著飲了兩三口,這才覺得松快些。

卻忽然感到周身的氣氛有些異樣,一擡眼便瞧見高晉軒直直地盯著她手裏的茶盞,幽深的目光泛出些莫名的意味,不由有些奇怪,“怎麽了?”

花娘不知,這杯盞恰是高晉軒用過的那一個,這樣一來多少有些挑逗般的誘惑,然而就算是知道了也不會覺得不妥,對於自小長在蟠雲樓的她來說,這些在良家女子眼中幾乎是放肆的行為,早已成了一種自然的本能。

“沒什麽,走吧。”高晉軒看著花娘探尋的眼神,深深吸進一口氣,辨出她身上那種幽幽的香味,慢慢感覺胸口被別樣的情緒填滿,半晌說出幾個字來,便當先出了房間。

釵光逐影亂(2)

禮之一字,自古即重,尤其富貴人家,每逢儀禮之事,必要挑選了吉日良辰,務必考究了依次行止。

對這廟見之禮,每一處細節,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花娘都特意地研究過,因為她深知,蟠雲樓裏的花娘可以放肆,但是高府的儲秀卻不可以放肆。

當她在祠堂裏恭謹而鄭重地叩下一禮,額角抵在八搭暈紋軟墊上,心頭有一剎那的恍惚。

這一拜,便是當真進了高家。

這一拜,便真成了他高晉軒的妻。

這一拜,花娘便是儲秀。

擡頭的時候,禮已畢,在那香火縈繞的瞬間,她又想起了那夜永橋上清臒空靈的女子。

在一切尚未發生之前,一切也都值得期待,或許這廟見之禮,曾經於儲秀來說是她所希望的幸福的開始。

花娘回頭去看高晉軒,然而只見他的怔忪,這才醒悟過來,這個人似乎從頭至尾都有些沈默。

花娘幾乎以為他會一直這般沈默,卻在走出祠堂的那一刻,他在她耳邊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話,聲音依舊清冽。

“看,你終究還是我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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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禮過後,便算是進了高家譜牒的媳婦,然而還有三日之後需得回門,至此方算得上是真正嫁進了高家,而儲秀的生活也正是從此開始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眨眼間便是雲泥有別,再回身只見落花不見蝶。

然而花娘終究不是儲秀,有些疼痛雖抹不去,有些事卻不會再發生一次。

六月廿三這一日,花娘起了個大早,去上頭院子裏請了安便急急地出來,去張氏那裏請來了張二娘子,張二娘子原不在府中,是花娘找了個身子不舒坦的借口,將張二娘子提前請到府裏來,為的就是今日多一層保障,心裏想著若是當時失手沒能阻止這場悲劇發生,說不定這個醫術了得的小姨能幫上一二。

花娘與張二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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