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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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進了屋,金蟬兒立時與二人上了茶,便退了出去。

“小姨你且在我這裏陪我一日可好,今日不知怎的,一大早起來就覺得心口很是不得勁,總像是要時時厥過去似的。”真正的理由花娘自然不好與張二娘子明講,但又要讓她一直留在這裏,沒奈何,她只得找了這麽個借口。

張二娘子聽得花娘如此說,立時有些擔憂:“既不舒服怎的不好生休息著,偏還要到處跑呢,就算是要我來也可叫個丫頭來傳便是了。”

說著又拿著花娘的脈細細診看了一遍,直過了許久也沒覺出些什麽不妥來,花娘見她滿臉疑惑,心頭有些惴惴地,暗暗後悔自己不該偷懶,要是頭天夜裏吹點涼風受點寒什麽的,這謊話也可以真一些。

就在花娘忐忑的時候,張二娘子秀眉微蹙,滿是不解地連呼奇怪,“這也真是奇了,你的脈象除了跳得快了些,別的也並無甚毛病,怎會這樣呢?”

花娘暗暗慚愧,那脈象跳得那麽快只怕是緊張出來的吧。

“可是心口不舒服得很?”

花娘堅定地點頭。

“可是頭暈乏力?”張二娘子有些遲疑地問道。

花娘繼續點頭,管他什麽毛病,多多益善,只要能留住小姨,一切毛病都不是毛病。

“可是總覺得累得很,會偶爾想吐麽?”張二娘子想到了一個可能,不由眼睛一亮。

花娘見小姨亮晶晶的眼睛,一時有些遲疑,但也覺不出什麽不妥來,仍是點頭稱是。

“呀!”張二娘子笑呼出一聲,又執了花娘的手診起了脈來,花娘又忐忑起來。

半晌,張二娘子方罷了手,仍是有些遲疑,嘀咕道:“怎的這脈摸著不像呢,莫不是時間還不長?”

花娘一時沒有聽清楚,正待問她,卻見她笑著安慰道:“莫擔心,並無什麽大礙,你且放寬心好生休養著,我先去姐姐那裏與她說一聲。”

說著就要起身的樣子,花娘見狀忙拉住她,還一邊皺著眉頭哼哼著:“好小姨,且多留留吧,兒現在不舒服得緊,真真感覺心口間有個兔子要蹦出來了。”

花娘一心想留下張二娘子,卻不知張二娘子見花娘這幅模樣,誤以為侄媳婦有了喜,雖脈上沒把出來,只以為是時候還不長的緣故,又看花娘當真像是不舒坦,心裏頭到底擔心,想著還需得自己陪著,好消息便是晚些再告訴張氏也可以,這般思量著便又坐下了。

二人坐著說笑一場,花娘一半心神吊在外面,瞟一眼滴漏只怕時辰快到了,不動聲色間又細細捋了一遍事情的大概。

在儲秀的記憶裏,今日裏溫娘因為出來散心的時候,一時不小心磕在階邊石沿上,不慎損動了胎氣,雖然後來多有挽救,但到底沒能保住,當時她又只是個小小的妾室,保不住孩子,她甚至可能保不住自己的地位,心下驚惶就將這事嫁禍給了儲秀,誣陷儲秀害了她的孩兒。

最後若不是高晉軒站出來澄清,儲秀便要遭受處罰,這件事後,溫娘終至瘋癲,然後被趕出了高家,而儲秀雖然免了罪,卻也招致府裏面上頭幾位不待見。

如今重來一回,幸而花娘知道後事發展,只要今日能想法子免了溫娘這一跌,這孩子自然就能保得住,雖不指望溫娘感恩,但也算得上救人一命了。

想想個中細節無甚不妥當,便只等著巧兒來報消息了。

果見不過一刻鐘,金蟬兒在門邊朝花娘點了點頭,笑著眨眨眼又走開了,她和巧兒今日一早聽了花娘的囑咐,叫好好守著溫娘的房門,若她一出來就告訴給花娘,這兩個小丫頭還當自家主子又要整治溫娘了,自然十二分的願意,盡心盡力地守著,溫娘一出來便跟著來這邊報了信。

花娘心裏有了數,言說想要散散心透透氣,便與張二娘子出了門來,沿著廊道有意無意地往溫娘那邊走去。

不出幾步,卻意外地看見高晉軒也在那裏,偏這時他也瞧見了往這邊來的花娘,二人皆是一楞。

花娘回過神來,心下恍然,是了,高晉軒當時確實是在這裏的,

當初溫娘沒了孩子陷害儲秀之時,儲秀性情溫良中了人家算計一時百口莫辯,就在緊要關頭,還是他站出來澄清了事實,只是因為溫娘出事的時候,他剛好看見了全過程,只是卻沒能來得及救下來。

這般想著,見他滿臉詫異,花娘也不多作解釋,只是遠遠地與他福了福,仍往前邊走去。

雖有些驚訝,但因張二娘子在,高晉軒只是遠遠地行了一禮便退到廊外小院裏回避開來。

張二娘子略回了一禮,又陪著花娘往前走去,待轉過一個墻角,果見溫娘正要往門外走去,已有將近四個月身孕的她早已顯懷,一襲素色綢裙松松的在腰間系個扣,小腹處得隆起比前幾日裏見時更加明顯。

正是養胎的時候,這段時間溫娘的補藥便不曾斷過,只見原本玲瓏的身段顯得有些豐腴柔潤,此時正由桃兒扶著小心翼翼地往外走著。

走了沒幾步,擡眼便見花娘二人遠遠地朝自己這邊走來,因著前兒個花娘意味不明的一句話,溫娘惴惴不安了許久,如今一見著她到底有些怯怯,正猶豫著要不要出門,卻這時遠遠地聽見那小院裏一個笑盈盈的聲音傳來。

“可巧了,晉哥兒也在呢。”卻原來是張氏也來了,因為聽說花娘身子不舒服找了張二娘子,到底有些心裏不放心,便想著過來看一看,剛進了小院,便瞧見高晉軒立在那院子裏頭,就笑著招呼了一聲。

“呀,郎君來啦。”溫娘聽得說,霎時歡喜起來,一雙眸子彎彎的像月牙兒一樣,高高興興地就要往外迎去。

花娘看了心頭一緊,直覺告訴她就是這一刻,然而時間卻是提前了,因為她的介入,今日在場便多了些旁的人,多了些意想不到的事,某些事也慢慢地發生著潛移默化的變化。

若是自己不叫張二娘子來,張氏便不會來,那樣便不會恰好看見院子裏的高晉軒,這一句話便不會有,那樣就算溫娘終將會摔倒,她也可以在預計的時間裏拉住她。

當真是一場莫測造化,端的天意慣愛弄人。

眼見著溫娘已經走到那廊前了,而花娘與她尚有一段距離,心裏一急便也顧不得什麽了,驚呼一聲“小心”,提著裙子就跑過去。

一群人楞楞的不明白花娘為何忽然這樣反應,而溫娘一心顧著她的“軒郎君”,哪裏看得見腳下,亦不想留心花娘這一聲提醒。

一不留神,腳下便踩了個空,桃兒一個不提防沒能拉住,眼看著就要摔下去,忽然邊上一只手伸出來險險地拉住她。

溫娘驚出一聲冷汗來,回過神來卻見拉住她的人竟是花娘,只見她釵鬢散亂,自己的手被她攥的緊緊的,狼狽的喘著氣來不及站穩,眼神裏甚至散發著一些兇狠的味道。

從不覺得花娘有這般懾人的架勢,溫娘本就受了驚嚇,此時哪裏想到許多,一心以為她是要來害自己的孩兒,當下立時驚得尖叫一聲,掙開花娘,往後退開一步,桃兒這才回過神來扶住自家娘子。

何許清夢杳難攀(1)

花娘本就沒有站穩當,剛剛一陣發足奔跑早已有些脫力,又被溫娘手上一推,反倒自己摔在那階沿子上,額頭被磕得鉆心的疼,心裏暗暗叫苦,好容易做一回好事,偏生自己還吃這樣大的虧,真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只聽一時周圍鬧哄哄一片,邊上自己屋裏兩個小丫頭齊齊驚呼一聲,又是一片腳步聲,分不清有幾人往這邊來。

正暈乎間,只聽頭頂溫娘尖利的聲音帶著些劫後的顫抖:“我就說,我就說這賤人沒安的好心,你們看見啦,她想害我,是她想害我。”

到底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花娘有些暈頭轉向,聽得溫娘這般說,苦笑不已。

正待坐起來,忽地感覺一雙手大力的抓住她的肩頭,疼得她一個機靈,立時有些清醒過來,卻見高晉軒不知幾時蹲在她面前,一張俊臉有些猙獰的模樣,眼神變幻不定,帶著些憤怒與意味不明的驚慌。

“你為什麽在這裏,你怎知道她要跌下去,你為什麽能拉住她?”他幾乎失控地抓著她,咬牙恨聲道,帶著些莫名的顫抖,“你是不是都知道?”

這時金蟬兒當先跑過來,拉扶著花娘,見高晉軒只是抓著花娘不松手,急道:“郎君且放手罷,娘子傷著了。”

高晉軒卻哪裏聽得進去,只是抓著花娘一個勁兒地晃著她,一直問著:“你說,是不是,你是不是都知道的,你都知道的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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