惱起來。

“當然不可以。”花娘快絕倒了。

“那我得遇見一個家裏以外的郎君，若這郎君待我如珠如寶了，才可以的？”高婉思索著組織語言。

“……大概是吧。”

“那還是罷了，我就在家裏待著吧。”

“為什麽？”花娘見高婉一副下了決心的模樣，心頭一涼，不會吧，這小姑子萬一當真不嫁人了，小娘還不得找她問罪？

“嫂嫂我與你算一算，這家裏頭的人不作數，又要找家外頭的人，然而我又不能時常出門的，本就不容易見著個郎君，卻又要在這裏頭恰恰遇到個能待我如珠如寶的，那還不如大海撈針來得爽快，我反到不稀罕這樣的郎君了，好沒意思。”高婉嘟囔著埋怨了一通，花娘聽了半晌無語，心頭詭異地覺得還挺有道理的。

“咳，這也有緣分二字，冥冥之中自有天註定，你萬不可有這般心思，指不定哪一日你那如意的郎君就被你遇見了呢。”花娘抿了口茶潤嗓子，作了最後的努力，她可不想因為自己這不合格的啟蒙課，就讓小姑子孤獨終老。

“如此說來倒也有幾分道理的。”高婉思索一晌，方才認認真真地道：“果然還是嫂嫂思慮得周全些。”

眼見高婉似乎轉了念頭，花娘不由松了一口氣，卻不知自己今日一席話改造了高婉一輩子的愛情觀，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看見高婉蹙了眉似又要問話，花娘恐她又要改主意說出什麽驚天動地的話來，立時轉移話題，“婉妹妹今兒來做什麽的？”

“正說呢，我差點忘了，今兒早上我聽見你這院裏頭似乎動靜挺大，我估摸著又是那位小嫂子在鬧了，當時不便過來，這不，午飯剛用過就來嫂嫂這兒來瞧瞧。”高婉笑著說了，又似想起一事來：“才剛走到門口，聽見嫂嫂的女兒論，當真有趣的緊，好個碧玉枕，卻不知嫂嫂從哪裏知道的典故？”

“那自然是……”花娘一時語塞，心頭有個明晰的答案，是那隔了一生一世的虛妄身影，卻有如實質的利器阻在喉頭，叫她無從說起。

曾有那麽一個人，言笑晏晏，溫潤如玉般倜儻，閑閑地躺在她的貴妃榻上說了這麽個典故，逗得這汴京蟠雲樓的魁首娘子展顏一笑。

女兒膝頭碧玉枕，當真是他留給自己的記憶太深刻了麽，明明已經隔了生死那麽遠，偏還能脫口而出當初叫她心動的玩笑。

“是什麽？”高婉又問了一句，她很不明白為何今日這花娘老是要走神的。

“自然，自然是一本書上面看來的了。”花娘見拗不過去，便隨口扯了一句。

“是什麽樣兒的書？可否與我看看？”高婉一聽見書立時一雙杏眸又水亮了幾分。

“不是什麽好書，只看一眼就叫人心系神牽，看過了又叫人痛恨，真是個折磨人的書，故而不知什麽時候被我給扔了。”悠悠道來，花娘笑道，掩下眼裏那抹傷痛。

“咦，世間竟有這樣的書？”高婉不疑有他，只是心頭十分的好奇，一時又苦著臉道：“若我能瞧上一眼就好啦，真是可惜了。”

花娘見高婉還記掛上了，不由得被她給逗笑了，心頭的沈郁登時消散了許多，忽而想起一事來：“前兒個你許我那方帕子我喜歡得緊，反正放著亦是放著，我拿來做扇子可好？”

“那料子極輕透，做了扇子想是很好看的，你喜歡的話便做吧。”高婉不甚在意道，忽地眼睛又亮了：“我這裏還有好些，你若想要就找我，只是要拿你的好東西換的。”

花娘戳著高婉的腰眼直笑：“啊呀呀，瞧瞧瞧瞧，小小年紀，就有了這份精打細算，以後大了還了得。”

“嫂嫂……嫂嫂才是精細的，想要白拿了東西又……不給好處，哪有這樣使喚小姑子的。”高婉倒在榻上，笑得直喘。

就在二人笑鬧之時，忽地門口一個聲音傳來。

“又在說些什麽好笑的事情？”卻見高晉軒走進來，一臉好奇的問道，眉眼也帶著些笑意。

“哥哥，你快些，快些來管管嫂嫂吧，她在欺負我。”高婉笑得上氣不接下氣，見了高晉軒進來，忙著呼救。

“婉丫頭向來無法無天慣了，有你嫂子治治你也是好的。”卻見高晉軒只是背著手立在那裏笑看著，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花娘正與高婉頑鬧著，忽覺得場間透出些詭異的和諧美滿來，一時心頭惡寒不已，馬上罷了手正襟危坐。

高婉得了自由，立起來整了整衣衫，嬉笑著朝高晉軒做了個鬼臉，便出了門去，留下兩人在房裏。

花娘一見高晉軒便又想起了他那個小妾，立時便沒了那好心情，只斂了笑倚在幾邊淡淡地飲著茶水。

“你這婦人，怎的也不知道招呼夫君的，我都來了半天了，連碗茶水都沒得喝麽？”半晌，高晉軒無奈地笑出聲來，說罷與花娘隔著一方小幾坐下來。

“我這裏沒有那種兌了蜜糖的茶湯兒，只有冷餿的隔夜茶水，想來你也不愛喝的。”花娘沒好氣地看他一眼。

高晉軒竟也不著惱，自顧自地倒了杯茶，慢慢地喝了一口方才看著花娘問道：“你今日與溫娘說了什麽，怎的把她嚇得那樣，在我眼跟前兒哭了好久。”

“我還以為你是來興師問罪的。”花娘有些不信地打量著高晉軒，卻瞧不出別的表情來，不由有些悶悶的。

“我不過是一時好奇，問一問罷了，你至於說得這般嚴重麽？”高晉軒一時有些哭笑不得。

“我也不過是嚇唬她一下子，又沒有磕碰到她哪裏，她以前做出那麽多過分的事情來，你都不曾過問，今日我不過輕飄飄一句話就把你給驚動過來了，這不是興師問罪又是什麽。”花娘今日本就有氣，平日裏與高晉軒見面動不動就是冷嘲熱諷，現下自然說不出什麽好話來。

高晉軒看著花娘，半晌無奈笑道：“阿秀，我們能不能不要總是這樣吵？”

那聲音裏透出些倦怠與無奈，花娘看著他眉目低垂，眼裏的神色掩在一片陰影裏，整個人透出些孤寂來，這孤寂之感來得那般荒唐，卻偏偏叫她看了出來，一時心頭升起些許同情與不忍。

她就算不是儲秀，但這幾日那人的所作所為她都是看在眼裏，他分明是想與她和好的。

只是，你可知你的阿秀早已不在了？

釵光逐影亂（1）

“阿秀，你是不是還在氣我？”

花娘默不作聲地看著他。

“我知道你定是還在惱恨我的，惱我做了那些混賬事，讓你在家裏受了許多委屈，原是我不該。”

花娘擡眉看他一眼，心道：我沒有什麽委屈的，我心裏的委屈不是你給的。

忽地手上一暖，被他緊緊握住，花娘想要掙開，卻見他定定地看著自己，眼似星子般，滿是眷戀情緒，讓她心頭一震，一時來不及反應，只任由他抓著手絮絮地說著。

“阿秀，便容我這樣混賬一次吧，以後不會了，以後我們……”

“郎君快去瞧一瞧吧，娘子直喊肚子疼呢！”

正在花娘有些無措的時候，忽地門外一個小丫頭喊起來，打破了這肅凝的氣氛，聽那聲音陌生的很，也不知是誰。

忽地聽見清脆的一聲響，巧兒的聲音傳過來：“你個合該撕了嘴巴的小蹄子，打量這是什麽地方，就來大嚷大叫的。”

不時，又聽見那邊嚶嚶的有哭聲傳了開來，接著巧兒又沈著聲音呵斥了幾句。

高晉軒不耐的蹙了眉頭，又到底擔心溫娘那邊，沒奈何站起身來往那門邊走去，忽地又回頭看了花娘一眼，欲言又止，終究什麽也沒有說就出去了。

花娘看著他的背影，心裏有些覆雜。

高晉軒啊高晉軒，什麽叫容你這一回混賬，你日後尚且對儲秀做出那樣絕情之事，你又如何會知道。

斯人已去，你的阿秀永遠不會再回來了。

莫不如，趁著一切還未發生，我們散了如何呢？

正出神間，巧兒進了來，一見著花娘就滿口抱怨著：“那小蹄子忒不知事，多大點兒事就跑來嚎喪似的亂嚷嚷。”

花娘見她憤憤的，只把兩個眼睛瞪得圓圓的，十分可愛，心頭的郁氣立時散了許多。

“好啦，你也莫惱火了，不過是個小丫頭，你也犯得著較這半天勁？”

“我這不也是為了娘子想麽，好容易姑爺肯來這裏坐一坐，那起促狹的上趕著來攪亂，想想就來氣。”巧兒撇著嘴，走到花娘邊上拿了團扇給扇著風，仍不高興地絮絮說著，“那溫娘子成天裏鬧個小病小疼的煩死個人來，不就是仗著肚子裏多了塊肉麽，反倒不如沒了的好，也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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